厨房里放着盛衍上班前准备的早饭，他知晓宋鹤眠起不来，东西都是放在保温盒里，吃到嘴里还是热乎的。
银发男人埋头喝了口银耳羹，手机里的视频就弹了出来。
盛衍坐在宽敞的办公室里，身上的制服在炽光灯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不过一年，少年便已脱去了稚气，面容肃然，沉稳又可靠：“醒了？”
宋鹤眠咽下嘴里的银耳，不咸不淡扫他一眼：“工作时间哪有这么多时间看监控。”
家里的监控没拆，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监视房里人的一举一动。宋鹤眠提过很多次让盛衍把它们拆下来，但盛首席早已不是当年的孩子了，不但没拆，反而大手一挥又加了两个。
气得宋鹤眠三天没理他。
事实证明那些东西还是有用处的，过冬的时候宋鹤眠发烧晕在房里，若是盛衍时不时就要看一眼，英明一世的宋首席恐怕要被烧成笨蛋。自那之后，宋鹤眠理亏，再也没敢提拆监控的事。
盛衍丝毫没有摸鱼的心虚，撑着脑袋扯了扯唇角：“眠眠。”
“嗯？”
“你穿的我的衬衫。”
宋鹤眠握勺的手顿了顿，眯眯眼：“那是谁给我穿的呢？”
盛衍现在已经不满足于和宋鹤眠穿“情侣装”了，他更爱让宋鹤眠直接穿自己的衣服。这样看起来，宋鹤眠便如同他的私有物了。
“而且。”宋鹤眠仰头喝下最后一口银耳羹，施施然站起身，小小的屏幕只能看见他的下半身。五指不紧不慢掀开衣摆，露出隐藏在内的运动短裤，“裤子也是你的。”
盛衍呼吸滞了片刻，目光所及是一片白到晃眼的腿：“你……”
“好好上班。”
宋鹤眠毫不留情挂断了视频。
*
盛首席不单单只摸鱼，挂了视频后马不停蹄开车回家直接翘班。
外面下了点小雨，盛衍脱下沾了雨点的披风才进了房。宋鹤眠蜷在沙发上看书，见他翘班没多惊讶，淡淡开口：“盛首席，自控力不强啊。”
“所以你就是故意的。”盛衍上前把他抱在腿亲了两口，直白道：“你勾引我。”
宋鹤眠挑眉：“我有吗？”又问：“我需要吗？”
确实不需要，盛衍败下阵来，他怎么看宋鹤眠怎么喜欢，光是站在那什么都不做他都喜欢的不得了。
他摸了摸宋鹤眠裸露在外的长腿，一路向上探到衬衫里：“就是有。”
宋鹤眠按住他作乱的手：“哦，那你说说我干什么了？”
“呼吸。”
“……”
“又发神经。”
盛衍抱着他往后倒去，宋鹤眠攀着他的肩趴在他身上，腰部凹陷臀部鼓起自然而然勾出了条漂亮的曲线。少年喉结滚了滚，捏住他的后颈讨了一个绵长的吻。
亲完嘴唇还没完，抱着人这里亲亲那里咬咬，把沙发上铺着的毛毯滚得乱七八糟。
“好了。”宋鹤眠抵着他的唇，尾音轻柔，一头银发散落模糊了面容，“别闹了。”
“两点了，回去打卡。”
盛衍压下心口的躁动，狠狠亲了他一口才依依不舍起身：“等我回来。”
可惜他回来的时候等着他的已经不是一个健康的宋鹤眠了。
他身体不好，病起来没有预兆，说不舒服就不舒服。
少年眉头拧得很深，把恹恹的人搂进怀里：“怎么了？”
宋鹤眠自然而然跨坐在他腿上，胳膊软软圈着他的颈：“你回来了。”
“回来了。”盛衍偏头蹭了蹭他的耳朵，“有点热，发烧了？”
“……嗯。”呼出来的气很烫，眼尾也是红红的泛着水光，“胃也不舒服。”
他现在和从前不一样了，可能是盛衍太惯着他又用心到无可挑剔，让他生出了点名为依赖的情绪和一丁点娇气的心性。
“吃过药了，还是不舒服。”他把脸埋在少年颈窝，声音沉闷低哑，听得盛衍心脏一滞。
变异基因的影响让医院的药水对他效果微乎其微，每次生病只能吃点特供药硬熬。这也是盛衍时刻担心受怕的原因，害怕宋鹤眠生病，偏生他身体抵抗力为零，三天两头就病了。
盛衍身体崩得很紧，吐出的气压也低：“测一下体温，宝宝。”
在一起后盛衍对他的称呼很多变，“眠眠”“老婆”“宝宝”“乖乖”轮着来。起初宋鹤眠并不乐意他这么叫，怎么说他也是盛衍的长辈，还是看着盛衍长大的长辈他名义上的“父亲”。成天被叫宝宝乖乖算什么个事？但嘴长在盛首席自个身上，嘴巴一闭一张就喊出来了，饶是他再恼怒也没办法。
37.7℃，不算高，但也足够磨人。而且显然发热只是并发症，宋鹤眠咬着下唇，时不时溢出两声轻轻的痛吟，光洁的额头也渗出了点点冷汗。
“疼得很厉害吗？”
盛衍小心翼翼去摸他的胃脘，掌心下是冷硬的触感，一阵阵痉挛着。他当即伸手探入衬衫轻轻抚柔，循环往复温热的手心都被沁冷了，宋鹤眠仍旧蜷缩在他怀里，唇齿间尽是细碎的哼声。
长长的睫毛被生理泪水打湿，睫梢挂着细小的泪珠，灯打下来晕成金色的涟漪。脸上的血色被蚕食殆尽，霜白的面颊和银色的发几乎要融成一体，像一只透明的玻璃娃娃。
盛衍眼眶泛红，黝黑的眸光迸发点戾气。
每当这个时候他都特别恨，恨异种，恨Cyril，恨所有误会宋鹤眠的无知群众。那场惨绝人寰的斗争结束了，异种被解放，群众被拯救，金灿的光辉再次普照大地。
只有宋鹤眠，只有他耗尽了身体最后一丝养分。
“小衍。”宋鹤眠轻声喊他。
他闭了闭眼，掩盖翻涌的情绪，换上另一只手为他抚柔：“我在呢。”
宋鹤眠痛苦皱起眉：“我不舒服。”
声音在空中消散，却在盛衍心里扎了根，刺得鲜血淋漓：“是想吐吗？”
宋鹤眠虚虚嗯了声。
盛衍托着他的腰把他抱进了浴室，他俯在洗手台上干呕了两声却什么都没吐出来，只有一点清水从唇边溢出。盛衍看得心疼，倒水给他漱口，又打湿了条毛巾给他敷额头。
宋鹤眠半阖着眼任由他摆弄，四肢如同棉花娃娃发软，昏沉之间他只能依循内心最原始的依赖圈住盛衍的肩，窝在少年的臂弯喘息。
一个小病闹到了凌晨，宋鹤眠反反复复喊疼，盛衍便不厌其烦搂着他抚柔脆弱的胃脘。毛巾换了一条又一条，直到温度停在了标准的37℃。
宋鹤眠迷迷糊糊睡了一觉，身上已经松快了不少。盛衍还没睡，见他醒来轻轻触了触柔软的脸颊：“好一点了吗？”
“你一直没睡？”
“没事，我不困。”
宋鹤眠病着，他怎么可能睡得着。盛衍胳膊发力把怀里绵软的人往上抱了抱，干燥的唇贴上薄薄的眼皮：“还难受吗？”
“不难受了。”他扯了扯少年的衣袖，“放我下来，关灯睡觉。”
“我睡不着，眠眠。”
盛衍的一颗心一直是提着的，从前宋鹤眠担任首席的时候他担心宋鹤眠受伤，喜欢上宋鹤眠后他担心他离开，哪怕现在真的拥有了宋鹤眠他依旧无法心安。
他不敢相信这抹抓不住的雾真的聚在了他指尖，亦不敢相信这抹雾气真的会为他停留。毕竟宋鹤眠总是这么虚弱，像是下一刻就会消散无影无踪。
“小衍。”
“嗯。”
宋鹤眠撑起身体啄了啄他的下巴：“听话。”
盛衍收紧胳膊：“那你一直在我身边好不好。”
宋鹤眠下巴搁在他颈窝，纵容笑了笑：“装了这么多监控，我能在盛首席眼皮子底下跑到哪里去呢？”
“我不想你生病。”
少年顿了顿，又说：“如果我能代替你疼就好了。”
他像是被弄怕了，神经质道：“都是我没有照顾好你。”
“如果我再用心一点就不会这样了。”
无论谁看见盛衍对宋鹤眠的照料都只能用四个形容，无微不至。
宋鹤眠会在家里各个地方睡，他便把厚厚的毛绒毯铺满每个角落；宋鹤眠挑食又容易食欲不振，他便一日三餐亲自下厨变着花样做饭，还见缝插针投喂水果；宋鹤眠受不了寒又不关注气温变化，他便时刻留意，房子里永远不会低于人体宜居温度。
哪怕是连冬天衣服温度这种细小的小事他都不会忽略，凉了他是一定会捂热乎再给宋鹤眠穿的。
说没有照顾好完全是无稽之谈。
宋鹤眠叹了口气，柔软的唇从少年锋利的下颌辗转至嘴角：“如果你没有把我照顾的这么好，我也不会这么依赖你了。”
“小衍，你要知道，依赖一个比自己小十一岁的男人是件很难的事。”
盛衍瞳孔颤了颤：“你……在依赖我吗？”
“你在我眼里，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宋鹤眠温声道，他像是有些不好意思，说出来的话断断续续的，“你……已经成长到，能让我依赖的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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