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裕安心中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了。
“所以后来，因为一次疏忽，集中供暖点的污染能量大片大片地失控了。”
龙启的语速越来越慢，江裕安有点着急地催促：“然后呢？”
“然后……”龙启表情沉重下来，“然后王子你为我们处理了污染能量，并且禁止我们再大量集聚污染能量。”
“哦，所以你们少量集聚了？”江裕安还没有格外注意温度变化，现在想想，城堡里确实没有半分寒冷。
龙启坦然道：“毕竟是为了生存。”
江裕安感觉哪里不对，但是记忆缺失，他也说不出来。
他忽地关注到，这个世界原来在一开始就有污染能量的存在。
对，按照记忆缺失的时间段来看，他在巨龙族生活的三十年，绝对是在他到达小世界之前的。可这样的话，为什么处理了两次污染区之后，许多证据都把污染源指向他？
江裕安实在想不通。
但是想不通就要背上厚厚的一口黑锅，黑锅还有几分概率不是他做的。
“所以这次，你想让我做什么？”江裕安直白问道。
龙启却没有就这个问题做出回答，他转而问道：“王子说的发热石，真的能像能源一样发热吗？”
这没什么不好说的，江裕安道：“当然。”
龙启忍不住又问：“有没有……”
江裕安打断：“所以，你想让我做什么？”
不声不响地把他弄昏带回来，却又顾左右而言他，不说清楚目的，实在很可疑。
龙启浓眉大眼的，面部表情却不强势。
他自顾自沉思良久。
久到江裕安都怀疑他是不是突然灵魂出窍了，他才长长地叹一口气，开口道：“我们只是想解决我族人的生存问题。所以需要您为我们的能源利用提供一些支持。”
“可污染能源已经被验证为不可使用，我不会二次犯险。”江裕安道。
“是，没错。”龙启神色略微紧绷，“如果有了足够的发热石，那我们就不需要对污染能源进行废物利用了，不必二次犯险。”
第102章 稳定的
这下轮到江裕安沉默了。
也不是说不行，如果巨龙族真的很需要发热石，那他会协助他们开通巨龙族和人鱼族的交易往来。
只是还存在着一个遗留问题亟待解决，那就是“污染能量”的问题。
龙启等待半刻，有些等不及，“王子，你知道污染能源被禁用的这些年，我族是如何度过寒冷时节的吗？”
江裕安摇头。
“我们全数化为人形，减少占用空间，挤在主城堡抱团取暖。可即便如此，每年死伤数量还不在少数。”
身为巨龙族的第一代首领，龙启一年又一年看着族中龙数持续锐减，感到既痛心又愤恨。
所以最开始，巨龙族小王子无知无畏地闯入迷雾森林、试图进入人类王国时，他是非常支持的。
为什么书中的人类可以久久地安居乐业，而巨龙却只能生活在一片贫瘠之中？
贫瘠的土地，匮乏的资源。巨龙们唯一有用的庞大身躯，还被迷雾毫不留情地阻挡了征战的步伐。他们当然不会甘心。
“所以，我们只希望能有稳定的取暖能源，让我族不再这样凋零下去。”
龙启说得真诚。
江裕安隐隐觉得不对。
按照龙启的这个说法，他当初做主使用燃烧污染能量的方法为巨龙族提供冷季的取暖能源，却引发了难以预料的后果，使污染能源大量肆虐。
这么说来，他目前缺失的那一段记忆，难道是他犯了大错误的记忆？
也是因为犯了错误，他才被妈妈……被【王】放逐到其他小世界受情感之苦？
硬要扯出个逻辑来，其实也有几分道理。
但这说明，他自己首先违反了[平衡]。
江裕安沉思半晌，还是问道：“巨龙族的污染情况严重吗？”
龙启点头。
没有污染物敢误闯入巨龙族，因为他们抓到污染物后，只燃烧，不净化。
这也就导致巨龙族内的污染物进化得极其难以对付。
“我族生存艰难，主动选择异变为污染物的族人……不在少数。”
这就显得巨龙族的生存模式格外残忍。
“死亡”与“永生”两个选择摆在面前，对“死亡”的恐惧与污染生物无孔不入的“诱惑”也摆在面前，他们恍恍惚惚地，选择着向下堕落的那条路。
然而，哪怕他们愿意坦然地走向死亡、不受永生的诱惑，他们也不得不为族人作考虑——
天然生成的污染生物不受控制，难以稳定地被用作取暖能源；而由他们生成的污染物……至少在有所预防的情况下，不必使族人耗费巨大的生命活力去捕捉。
“很多年，没有正常死亡的巨龙了。”龙启语调沉重，最终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江裕安也听得心情压抑。
都说“一方水土养一方生物”，这片孕育出巨龙的辽阔平原，为何却没给巨龙用以生存的资源？
他听到过许多遍“维护自然平衡”之类的话，但他却不能认为，巨龙族的情况，是某种【平衡】的表现。
沉默良久，江裕安才缓缓开口：“你不想让我处理掉污染区？”
龙启望向江裕安，片刻后承认道：“没错。”
“你们还想着将污染能量做成取暖能源。”江裕安说得笃定。
龙启也承认：“没错。”
“我不会二次犯险。”江裕安皱眉，“如果你们需要发热石，我会在处理完污染能量后，帮助你们开通交易渠道。”
龙启：“完全陌生的东西，我无法全然相信。”
停顿一下，他缓缓弯唇朝江裕安笑起来，道：“王子，当初你说，待你下次归来，污染生物都会成为你所能掌控的‘燃料’，你说……”
江裕安忽地也朝龙启笑起来。
“好。”他说，“既然我都和你们做过这样的‘海誓山盟’了，那你先带我去污染区吧，我会试着去操控那些污染生物。”
龙启被打断了话，脸上的笑倒还好好地挂着。
“王子能这么说，是我族的荣幸。”
说着他起身，抬手侧向山洞内部，又转而看向江裕安，“请。”
意思是污染区就在这个别有洞天的山洞内部了。
江裕安微微颔首，抬步率先上前。
一转角，原本普普通通的山洞景观就变得大为不同起来。
圆滚滚巨石严丝合缝地将通道挡住，巨石与石壁的交界处透出令人心悸的不祥气息，隐约能看出这些试图往外钻的能量是污染能量。但仅仅是这些透出边缝的少许能量，腐败的气息都比江裕安之前见过的任何污染能量都浓重。
龙启道：“【王】说，许多高维生物随手一弹指，也许就会酿成低维生物遭受的惨剧与意外。”
江裕安回首看他一眼。
不太明白这位龙首领突然在说些什么。
龙启微微笑道：“身为意外的产物，我们选择尽力寻求生存之道，而你，王子殿下，你为何要选择灭亡呢？”
江裕安微愣。
“你不是说，我与你们达成了‘约定’……”
龙启不耐烦地打断：“一个将灭亡随口而出的王子，就算真做出了所谓的约定，值得信服么？”
他的笑容里带着一丝残忍，“虽然不知道王子如何回来的，但今天——”
“啪啦——”
江裕安还在等龙启说完话，忽地拦腰传来一阵剧痛，一条竖着尖刺般鳞片的龙尾扫过他腰间，力道极大地将他甩飞出去，向后撞上巨石。
巨石兀地滚动两下，骨碌碌两圈，江裕安眼前的场景就翻了个面。
变故发生得太快，待江裕安反应过来，他已经身处这片充斥着污染能量的空间中了。
“……不讲武德。”话都没说完就动手。
江裕安用力推了推刚才还滚动着的巨石，却丝毫也推不动。污染能量越来越浓郁，他咬咬牙，挥手给自己圈了个防护罩。
污染能量尖叫着往他的防护圈上撞，发出刺耳尖利的惨叫声，听来毛骨悚然。
江裕安以为自己会像之前几次那样进入某种污染源似的记忆之中，但没有。
他在原地等待半刻，又往前走了几步，仍旧无事发生。
他仍处于这个聚集了无数污染物的幽闭山洞中。
远离迷雾森林，他的能量也并非无穷无尽。污染物每次撞上来，他都会像被啃食一样失去一些能量。
江裕安皱着眉，抬步往前走。
第103章 出水口
越往里走，污染能量的浓度越高。
密度极高的腐败能量气息，让江裕安隐隐有种受压制的感觉，仿佛呼吸都在受阻。
“冷——”
忽然从山洞里传来凄厉的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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