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此推出，人鱼大概是会怕冷的生物。
“鲮绡纱能保温吗？”江裕安问出这个疑惑。
银巫摇头：“不能，鲮绡纱大多用来垫在贝壳床上，人鱼会睡得舒服。”
他又小声道：“哥哥好多年也没织出足够铺一扇贝壳床的鲮绡纱，所以我这些年都没有床睡。”不过哥哥的时间都用来建房子了，所以他有自己的房间。
不像其他人鱼，一扇贝壳床，在海底随便放。
江裕安对此感到惊讶：“……嗯？”
银巫继续说：“我去找祖母讲故事的时候，祖母教了我做鲮绡纱的方法。”
江裕安：“我记忆里，传说鲮绡纱是一种只有人鱼才可以做出的珍贵织品，遇水不破，极其柔软有光泽。”
他见过海底的鲮绡纱，看起来确实如静水波纹一样漂亮。
如果小人鱼穿上鲮绡纱做的衣服……
江裕安移开视线，尽量不把目光放在小人鱼身上，以免产生什么不太绿色的联想。
银巫没注意到他那一点不自然的神色，只答他的话：“因为织纱的材料在很深的海底嘛，又没有除了人鱼之外的生物能取到。而且在海里总是接触海水，怎么会遇水就破。”
江裕安点头：“说的也是。”
他的视线遥遥望向北部海域，心想，如果小人鱼怕冷，那他就多耗一点能量给小人鱼裹着保暖。
*
向着北部海域出发的时候，海上的天空厚厚地积了一层乌云。
“要下雨了。”银巫仰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海面上飞起又落下的鱼。
这样闷压压的天气让他也感觉有点不舒服，呼吸沉沉的。
“看起来像是要下暴雨。”江裕安说，“我们从海里走吧。”
在海底辨别方向不如海面上容易，不过可以通过对温度变化的细小感知来判断方向。
海里是人鱼最能适应的地方，银巫立刻点头：“好！”
江裕安现在已经不必像之前那样，化成人鱼才能在海底来去自如了，但他一入海，还是化出了和小人鱼颜色相近的鱼尾。
区别就在于……他有衣服穿，而银巫没有。
越关注这方面就会对这方面越发在意，江裕安跟在银巫后面游，看银巫背上那对蝴蝶翅膀一样的漂亮骨头，形状优美地收束到削薄的背部中间，浅浅凹下去，一直到人鱼的后腰、咳。
江裕安加快一点速度，游到小人鱼旁边。
他脑子乱乱的，总觉得自己最近的心思不太对劲。
人鱼一直都不穿衣服，这有什么可关注的？
江裕安闭上眼睛。
只是他心神不宁，闭上眼睛就自动开启了感知模式，感知又不自觉地聚集到小人鱼身上，于是各种细节在他脑海里印得更清晰了。
他慌忙睁开眼。
却猝不及防地和凑近的小人鱼对上了视线。
银巫一脸不解：“怎么了裕安？你怎么不说话？”
江裕安回过神：“……什么？”
“我刚才说，前面好像有挡路的人鱼。”银巫说，“气息好熟悉，我们要直接过去吗？”
绕路可以避免这个可能的麻烦，但没必要。
江裕安点头：“嗯，直接过去。”
一条人鱼，不一定能算得上“麻烦”。
银巫牵住江裕安的手，说：“好，那你继续走神吧，我牵着你，免得我们不小心分开了。”
江裕安二话不说，又在小人鱼腕上圈了两道雾气锁链，还举手起来晃一晃道：“互相牵着走，这样我们就不会走散了。”
银巫举起腕，对这个工具表示满意。
江裕安又补充道：“我不会走神了，刚刚只是突然想了点事情。”
银巫好奇：“那你刚刚在想什么？”
江裕安：“……”
在想自己的思想怎么突然变得有点……少儿不宜。不过他和小人鱼都是成年生物了，应当是可以谈论的吧？
江裕安有一点纠结。
雨水噼里啪啦地打在浅层海面上，银巫一惊，也没顾得上听江裕安回答，赶紧拉着江裕安往下游，到海洋更深处，不会被雨声打扰到的深度。
视力好一点的话，可以扭头看到海面上被雨水强势打出来的水花。只是没一会儿雨势密集，很快就看不出水花的完整形状了。
江裕安跟着小人鱼往下游，雾气链条将他们连接着，看起来永远也不会被分开。
这让他忽然想到，在讨论一些更亲密的事情之前，他还有一件事情需要办——
那就是，找到与小人鱼进行深层次灵魂绑定的方法。
第84章 信错了
没游多久就游到了最近的一个能量通道入口，只是这个入口被一层薄透的纱状物挡住了。
银巫停下。
江裕安也随之停下。以他的感知来看，前方的危险系数并不高。
而且那一大片纱状物……据他印象来看，应该是鲮绡纱吧？
银巫说：“是熟悉的人鱼。”
江裕安便忽略鲮绡纱，感知周边生物的位置。他想到之前那条红色的情敌人鱼，微微警惕。
很快锁定了一个方向，江裕安不动声色地弹了一小团雾气能量过去。
然后收获一声“嗷”地惨叫。
“什么东西烫我！”
人鱼对热度的反应尤其敏感，几乎是惨叫声响起的瞬间，一条红色的人鱼从鲮绡纱后面窜了出来，连带着一条淡粉色的人鱼也被他抓了出来。
江裕安看向那一大块鲮绡纱。
一点也不透明，能把人鱼的身影全然挡住，还能隔绝几分能量感知。
他心中有所思量，又扭头看向那两条人鱼。
一条是赤辉，熟悉的情敌人鱼。
另一条淡粉色的……
江裕安蹙了蹙眉。
他下意识以为那条淡粉色人鱼是雌性人鱼，可打眼就能瞧见，那两条人鱼都没穿衣服，粉色人鱼身上满是结实的肌肉。
而且……
“赤辉！你要死啊！”粉色人鱼大喊，“谁让你抓着我的！现在我们都暴露了！你满意了啊！”
嗓音极其洪亮雄厚，是雄性人鱼无疑。
江裕安牵紧小人鱼的手。
银巫朝两条人鱼喊：“沉沿！赤辉！你们在这儿挡着通道口干什么？”
粉色人鱼，也就是沉沿，怒气冲冲地在赤辉背上连拍了两个通红的巴掌印，才返身过来，想游到银巫身边游近一点，又莫名其妙感觉到一层无形的阻碍。
他疑惑地没动了，和银巫保持十个身位的距离，朝银巫道：“巫，没想到你真的会来这里呀。”
这条粉尾巴人鱼的语气婉转扭捏，活脱脱一个假装“偶遇”心上人鱼的行为典范。
江裕安心里的情敌雷达滴滴滴响，他这才从脑海里扒拉出这个名字——
沉沿。
不就是赤辉嘴里说的那个之前被银巫拒绝过的人鱼吗！
江裕安上前半个身位，与银巫并排，同时将与银巫十指相扣的两只手大喇喇地露出来。
银巫没在意江裕安的这些小动作，他朝沉沿道：“你没想到？我不信。你明明是和赤辉一伙的，守在这个能量通道口……”
沉沿眨眨眼，有点紧张。
巫怎么变聪明了？以前他守着巫的必经之路，巫从来都不会怀疑他是早有准备……
银巫说着说着，恍然大悟：“噢——你们！你们竟然干出这种收过路费的行为！我要跟月衡长老举报你们欺负弱小海洋生物！”
沉沿又眨眨眼，不紧张了。
“我没有！”他举双手发誓，“我好歹是接受教育的人鱼，你不要这样误会我。”
“那你说你是在干什么？”银巫手里的信号石已经蓄势待发。
一旦捏碎，就会有人鱼警卫队来把这两条干坏事的人鱼抓走。
沉沿之前的借口都是恰好路过啦、探险偶遇啦、来找银巫切磋啦之类，但这次特制的鲮绡纱清清楚楚地挡在通道口阻碍了正常通行，他张了张口，忽然有点不知道怎么狡辩。
不对，剧本不应该是他朝银巫控诉大喊“你身边这个哑巴哪里比我好”吗？
沉沿一脸迷茫。
被能量团烫到窜出二里地的赤辉这时候终于龇牙咧嘴地游回来了。
他捂住沉沿的嘴巴，大声且实诚：“我俩就是来堵你的！银巫！”
沉沿呸呸呸地扒拉下赤辉的手，夸张地游到一边呕了一下。
赤辉浑不在意地叉起腰，得意地看向银巫：“银巫，我打不过你，外出锻炼那么久的沉沿肯定能！你不选我也就算了，怎么能越过沉沿选一个哑巴！”
江裕安开口：“你礼貌吗？”
一口一个哑巴，真是没有一点做人鱼的基本道德。
银巫攥紧江裕安的手安抚，而后朝赤辉道：“沉沿也打不过我。而且我已经拒绝他了。”
沉沿忽然又满血复活地窜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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