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裕安顿住。
是啊。
如果人鱼变成人类不符合平衡，那自然应该早点提醒他，那个地方产生了混乱能量。
而不是等银巫出生，自然才通知他过去处理。
现在看来……
倒像是让他帮忙将“混乱”产生的一些后遗问题扶正。
这会是【王】本来的职责吗？
江裕安心头一震。
银离诧异地喊他一声：“怎么了？怎么不说话了？”
江裕安抬头，感激道：“哥哥，之前是我理解错了，感谢你的点悟！”
银离不明所以。
江裕安说：“人鱼变成人类是符合平衡的，我的职责就是帮助像人鱼蛋时候的银巫，能有恰当的生活。”
银离“哦”一声，“难怪是你把银巫抱回海里。”
顿了顿，他又问：“你现在喜欢银巫……和当初的事情没有关系吧？”
当初的事情？
把一颗蛋带回其本该待着的地方的事情？
这能有什么关系啊！不会有非污染生物那么变态地对一颗蛋产生那种感情的！
江裕安大惊失色：“没有！我喜欢银巫的时候还没有恢复属于王子的记忆！”
银离又“哦”一声。
其实他也觉得不可能，但感觉弟弟和这个王子的年龄差还是太大了，要是三百岁的人鱼看着二十岁的人鱼，可不就是跟看着一颗蛋差不多吗？
江裕安又急忙解释：“其实按照化成人形的时间来说，我只有一百岁左右。”
银离仍旧皱眉。
江裕安道：“按照能量体的寿命来看，一百岁也算很小很小的年纪了。”
银离读书不多，小时候想着盖房子、找食物、养弟弟，不喜欢在族群里上学。想了想，觉得江裕安说的好像也没错。
于是勉强松开眉头，道：“你知道我妈妈的事情吧？”
江裕安：“伴生海螺那件事吗？”
银离：“对。所以我不会把银巫的海螺给出去的。”
江裕安摇头：“如果它能被保存在绝对安全的地方，我也不会非要把它带在身上的。”
他也并不希望小人鱼的伴生海螺在毫无选择余地的时候，威胁到小人鱼的生命。
银离：“我会保护我弟弟的伴生海螺。”
说到这里，他想到上次海螺很容易就被弟弟偷偷拿走的事情，又有点忧虑。
万一有人鱼偷技高超，来他家里偷海螺怎么办？
绝对安全……
他能保证海螺的绝对安全吗？
谁都不敢说绝对。
银离问：“你这样说，难道你知道什么绝对安全的地方吗？”
江裕安心中其实是有答案的。
绝对安全的地方，是心脏。
他的心脏。
和他长久寿命共生的心脏。
这么想着，他的左胸膛部位散发出幽幽蓝光。
是小人鱼的鳞片。
江裕安怔愣。
但随即他按住心口，止灭了那些蓝光。
也止住了他心里那个自大的想法。
小人鱼妈妈银织欢的事情应当给他们警醒，那就是不可以把危及自身生命的东西交到别人手上。
他觉得他不会死，可当初那条人鱼应当也没觉得自己会死。
意外，是很强大的力量。
江裕安答：“这个，还是交给银巫自己选择吧。”
银离摇摇头：“海洋很大，人鱼有了想呼唤的对象，哪怕用灵魂做抵押也不会犹豫。”
“你的世界更大，小巫如果真的很喜欢你，绝对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把伴生海螺给你。”
江裕安低下头。
他……没有这个意思。
没有想靠着小人鱼自主选择，而获得小人鱼伴生海螺的意思。
他只是希望小人鱼不那么被动。
银离：“但这是人鱼一生中永远也绕不开的选择。”
江裕安又抬起头。
银离没看他，视线微抬着，遥遥地望着某个方向。
“我不会妨碍小巫自主选择的机会。”他道，“但我希望，在他做出选择之前，你能带他去找一趟我们的妈妈。”
银离知道妈妈早已经有了稳定的生活，也有了人类的孩子，几乎不会再想起海底的他和弟弟了。
他只是希望，妈妈能和弟弟讲一遍她从前的事情，让弟弟能为将要做出的选择多几分考虑，不至于从一场意外步入下一场意外。
妈妈的活动范围是近大陆海域，爸爸的活动范围是整个海洋。
小巫的活动范围是整个海洋，可王子的活动范围是整个世界。
他们总有一些无法共同走过的路，潜藏着无数生离死别的意外。
若真的遵循了人鱼族相爱者同生共死的追求也好，但怕就怕在，爱到尽头后，只剩一方胆战心惊。
如果是银离自己，他会想着，爱就爱了，难道还死不起吗？
可若面对这个选择的是他弟弟……
银离忍不住想为弟弟争取能好好活着的最大限度自由。
他看向江裕安，问：“你能带他去吗？”
江裕安点头：“当然可以。”
他也希望小人鱼能做出相对全面的考虑，不至于糊里糊涂间就因为“喜欢”或者“爱”就心甘情愿付出性命。
但他心里也清楚，这件事不应当由他来做。
江裕安继续道：“但我也希望，你能陪银巫去。”
银离僵住。
江裕安此刻有了点二十年前王子的样子。
他说：“以前，连抱着那颗蛋，你都不愿意假以人手。现在你又在担心什么呢？”
以至于连本不会放弃的责任，都愿意推介给别人。
排除他是所有生物都信任的王子这个原因，银离还能做到这样放任其他人插手弟弟的成长吗？
江裕安静静等着银离的回答。
只是还没等银离回话，银巫就从拐角探出头来。
“哥哥，裕安。”他喊，“月衡哥哥让我叫你们吃饭！”
银离立马道：“好。”
然后游到弟弟身边，牵着弟弟往屋里去。
江裕安看过去，小人鱼还坚强地用一只手扒着墙，等他的回答。
他忍俊不禁：“好。”
第75章 没眼色
海底吃饭，也就是生食处理干净摆一桌子。
江裕安并不需要进食。
他没感觉饿，便斯文地剥出几只白嫩的虾肉，放到小人鱼的水晶碗里。
银巫欢快地嚼着，还大方地给哥哥和月衡哥哥分了两只。
人鱼大多是早早就能独立生活的生物，哪有这种，吃个饭还要这样照顾的。
银离如鲠在喉。
月衡很没眼色地学着江裕安剥虾给自家伴侣，还沾沾自喜。
嗯，王子这么做，一定是跟【王】学的宠对象方式……
下一秒，却被银离塞了满嘴的虾肉。
连同银巫分到银离碗里的那个。
月衡：怎么不对？？？
[嚼嚼嚼.gif]
银巫一抬头，看到大口嚼饭的月衡。
月衡哥哥！人鱼族的大长老！所有人鱼的标杆！
这样吃饭一定是因为会显得饭很香很好吃！
银巫立刻把碗里的鱼肉蚌肉螺肉一股脑塞了满嘴，用力嚼。
嗯！果然很香！
两条奋力嚼饭的人鱼吃得尤其幸福，另一条人鱼就显得有些食不下咽了。
等银巫咽下嘴里的饭，银离开口道：“小巫，你想见一见妈妈吗？”
江裕安抬头。
月衡抬头。
银巫正要再次把碗里的食物全塞嘴里，余光看见江裕安剥壳的手停了下来。
他抬头一看，吓，哥哥们和裕安怎么都盯着他？
银巫不明所以：“怎么都看着我？”
看来他刚才没听到那句话。
银离松一口气，再开口时心里的紧张感少了许多：“小巫，我刚才说，你想不想去见一见我们的妈妈？”
银巫惊讶：“妈妈？她在哪儿？”
江裕安看他这表情，心里一个刺痛。
他想起他在那个世界体验人类生活时，也有这样的瞬间。比如逢年过节有人会说“小孩你妈妈回来了”，他就会惊喜地跑回家，然后对着空荡荡的路口盼望。
这实在算不上一个好情感，江裕安没再去回忆，低头去剥手中那只还未剥完的虾。
银离说：“她，现在是一个人类。”
他说得艰难，本以为银巫会难过于妈妈对他的放养，哪知银巫却突然兴奋起来。
“人类？我要见！”
银巫满脸好奇：“妈妈是从人鱼变成人类的吗？爸爸呢？爸爸变成人类了吗？”
银离“啊”一声，被这一连串问题砸得好一会儿没回神。
江裕安也没帮大舅哥解围，看着小人鱼亮晶晶的眼睛，“啊”一声，把刚剥好得虾肉递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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