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九维持着表面的淡然，默默把根系收回来。
他看向江裕安和银巫，问：“我没有通行证，能进去吗？”
江裕安摇头道：“没有通行证的后果我们都无从得知，但污染区的危险是显而易见的。乌大哥，你不用再冒这个险，你能送我们走那么长一段路，我已经很感谢你了。”
乌九沉默一会儿。
银巫说：“是真的，月衡哥哥说，通行证的效果是净化和保护，没有这个，进入污染区的生物很容易就会被里面的混乱能量污染。”
乌九点头：“好，到时候你们注意安全。”
他心想着，如果没有结果实的话，他还真想去看看污染区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他是一棵树，不管被什么能量影响到，只要能找个阳光、土壤和湿度都合适的地方休养休养，就会慢慢恢复。
但现在他结了果实。
如果污染的混乱能量把他还没成型的果实影响到，那他想感应到那个人就更难了。
还是不往里去了。
*
虽说连怎么进去都商量好了，但距离到达污染区，他们还有一段不短的路要走。
太阳渐渐向西，变成了橙黄色，天边的云也红得像火焰。
——已经到傍晚了。
江裕安感受到饥饿，才想起他今天还没吃饭。
准确来说，是昨天一整天，和今天从早晨到现在，都没进食。
……下午吃的那几口果干不算。
竟然现在才饿。
江裕安道：“我们休息一会儿吧？我体力条到底了。”
银巫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并没感觉很饿。
想了想，应该是因为他一直在吃果干和小鱼干，偶尔还能从河里抓几条新鲜的小鱼。
银巫问：“裕安，你饿了吗？小鱼干给你吃。”
江裕安摇头：“是饿了。但是你不用给我，包裹里还有很多。”
乌九放下包裹。
感知了一下周围，没有其他生物的痕迹。便道：“就在这里休息吧，人类应该是很需要休息的。”
江裕安：“是的。估计明天还有一天的路要走，今晚先在这里休息休息恢复体力吧。”
银巫趴在船边，看江裕安忙活来忙活去，收拾出空地、搭好生火堆、架上小锅，准备做晚饭。
“刺啦”一声，火焰升起。
乌九头一回露出如临大敌的表情，向后退了许多步，才开口问：“这是要做什么？”
植物很怕火。
虽说乌九已经生长了很多年，有着充足的能量对抗火焰带来的伤害，但这种遗传本能还是让他自觉地躲开。
江裕安绕了个面，挡住火堆，说：“不好意思啊哥，刚才忘记提醒你了。我是要做人类吃的食物，一会儿就把火灭掉。”
乌九“嗯”一声，不再看了。
江裕安加快了做饭的速度，用最简单的手法做最香的饭。
但银巫并没有像之前那样星星眼地期待着。
可能是因为不太饿。
也可能是因为，他在想，之前在海上和裕安待在一起的时候，他就算什么都不做，也不会觉得自己多余、帮不上忙。
可为什么多了一个人后，这种帮不到裕安的感觉就强烈起来了呢？
是因为他们在陆地上不会遇到海上危险、也不需要去海里抓鱼吗？
银巫不是很开心。
想把尾巴变成腿的感觉也强烈了起来。
但是，喝魔药变成腿后，就再也变不出鱼尾巴了。
他托着下巴，望向乌九。
植物化成人形之后，还能再变回植物吗？
刚这么想着，立在一边的乌九就慢慢长出枝叶，变成了一棵大树，往下扎根。
银巫慢慢瞪大眼睛。
江裕安一手端着饭碗，一手在小人鱼眼前挥了挥：“银巫？吃饭啦。”
银巫抬手指过去，一脸震惊：“裕安，他，他变回去了！”
江裕安：“嗯？什么？”
转头看到一棵乌桕树，枝繁叶茂。
江裕安又转回来，朝小人鱼笑道：“他原形就是乌桕树啊。”
“那我……”银巫及时截断话头，忍住没低头看自己的尾巴。
“那你怎么了？”江裕安笑，“你要变成一条鱼了吗？”
他忍不住在脑子里想一些蓝色鱼的图片。
但感觉和小人鱼的尾巴颜色都不相符。
“才不会呢。”银巫看看自己的尾巴，又看看江裕安的腿，重复否定道，“我才不会变成普通的鱼呢。”
第41章 看见了
夜晚的精灵族才显现出其独特的风光。
天空中繁星点点，花草树木上也一闪一闪地亮起小小的荧光。
很像江裕安刚来精灵族时，在那棵古树下被一圈一圈环绕的光点。
他伸出手，一颗闪闪的萤光落在他指间。
啊，是萤火虫。
与那些光点并不一样。
江裕安躺在铺开的布料上，天为被地为床，微微的风声和昆虫声响在耳边，使人心里一片宁静。
小人鱼已经睡得冒泡泡了，乌九的树形也仿佛和这片原野融合在了一起。
江裕安却睡不着。
他睁着眼睛看星星。
星星不一样。
没有北斗七星，没有启明星，没有天狼星，也没有很轻易就能看出来的猎户座。
没有现代化社会规则，没有生存压力，也没有令人喘不过气来的商业化建筑。
如果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那他愿意留在这个世界生活。
这里的原始与自然、梦幻与童话，既让他想要探索，又让他从心底生出一股平和的力量，足以净化掉他前二十年生长所经历的阴翳与灰霾。
如果他是这个世界的人，那他希望……希望自己能快点获得所有的记忆。
关于迷雾，关于污染，关于这个世界的所有。
冒险的目的在路程推进中一变再变，原先坚定的人类与巨龙之争，也渐渐被卷进了更大的谜团里。
进了污染区之后，他需要做什么呢？
“哗啦”一声，小人鱼的尾巴掀起水花。
江裕安轻轻起身，走过去看。
小人鱼头枕着船边，仰起小脸睡得很恬静。
尾巴只动了一下，似乎是做了什么追逐游玩的梦。银色的长发铺在水面上，如绸缎一般倾泻出柔柔光辉。小人鱼的睫毛很长，睫尾还沾着几颗清透的水珠。
江裕安抬手想将水珠擦去，脑海里却忽地产生了一些混乱——
人鱼的眼泪，是会变成珍珠，还是会变成水晶呢？
他视线稍稍下移，看到小人鱼微张的口唇仿若鲜甜的水蜜桃果冻。
人鱼的歌声，是会让人清醒，还是会让人沉溺呢？
于是手指也下移，只将人鱼唇边的水痕擦去。
*
一夜无梦。
天边只刚泛起鱼肚白，江裕安就睁开了眼睛。
他觉得自己应该还没有睡到四个小时，但并不困，还觉得精神很好。
起身收好了包裹，想了想，还是没把锅碗收起，准备做顿早饭吃。
虽然并没有感觉到饿。
江裕安走到河边的时候，看到水面仍旧在冒着泡泡。
小人鱼还没醒，整条鱼都沉在水里。
另一边的乌九，仍旧维持着一棵树的状态，枝叶随着微风沙沙沙地响动。
这个时间，还不是阳光下的生物苏醒的时间。
江裕安默默生火烧开了水。
等鱼肉粥的咸香的气味越来越浓郁，小人鱼仿佛隔着水面闻到了味道，眼睛还没睁开就扒着船边冒出脑袋：“裕安！好香！”
江裕安望过去，不自觉漫上满脸笑意：“醒了吗？银巫。”
银巫搓了搓脸，总算把眼睛也搓开了：“早上好噢！我醒了！也饿了！”
一睁眼就有香香的饭吃！
江裕安笑着，拿出小人鱼的专属木碗盛好满满一大碗，放在旁边等凉。
刚要盛出下一碗，身边突然冒出来一个精灵。
江裕安被吓一跳，好在及时稳住了手里的勺子和碗。
他放下餐具，看向精灵。
“圣西尔？”
素袍金发的精灵满脸嫌弃，仿佛是面对什么洪水猛兽：“你在干什么啊王子，怎么跟人类学了这些东西。”
江裕安暂时对这个称呼接受无能，便反问：“你为什么叫我王子？”
圣西尔双手环胸，理所当然道：“【王】生的是你，你就是王子咯。”
说着他又叹一口气，“哎，要是【王】生的是我，我就是王子了。”
江裕安下意识道：“那你可以认我作父，下一任王子就是你了。”
圣西尔顿时后退两步，语带试探：“克洛哀之木一天会孕育出多少个小精灵？”
江裕安疑惑：“什么？”
“啊哈哈！”圣西尔松一口气，“我就说你怎么可能那么快就恢复记忆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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