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巫想起那天，反而还挺高兴，道：“那天我本来是搁浅在你身边的，想往海水爬，海水却越来越远，我尾巴上的水很快就没了。尾巴一干，鳞片就会不听话，被硬硬的沙子一蹭就容易受伤。还好裕安你醒过来救了我。”
“原来是这样。”江裕安有点懂了。
鱼尾+水=超强武器；
鱼尾-水=波力脆脆。
银巫紧接着道：“在海里，鳞片会把尾巴保护得特别好噢。”
江裕安就顺着视线看下去，晶蓝的鳞片包裹着漂亮的鱼尾，仿佛一层坚韧的盔甲，将柔软的鱼尾密不透风地保护着。
“不痛就好。”他终于放下心来。
抱着小人鱼走到船舱正面，江裕安把人鱼在甲板上放好，然后弯身进舱掏出两个小布包，一个是小鱼干，一个是水果干。
“银巫，你刚刚辛苦了，吃点东西吧。”
银巫纠结地看着两个小布包，“我两个都想吃……”
江裕安笑着将两包都递给小人鱼，又抬手去揉小人鱼的脑袋，“本来也没有让你选择，都是你的。”
“好噢！谢谢裕安！”银巫快乐地打开两个布包，一口果干一口鱼干，嚼嚼嚼，心情非常愉快。
小船借着海风行驶，速度缓了下来。
江裕安看向小人鱼的尾巴，阳光在上面折射出漂亮的光线，同时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烘干了鳞片表层的水分。
残忍的太阳。
江裕安心里冒出这几个字，自己倒先愣了一会儿。
他怎么能生出这种有偏的想法呢？
他……
江裕安蹙眉想了想，总觉得自己还有什么不知道的重要东西。
但干这样想也想不出，便没做无用的纠结。
而在眼前需要做的，是给小人鱼的尾巴保湿。
江裕安取下挂着的吊床，将几块布匹置于其中，像用渔网捞鱼一样放入海水浸泡。
浸透了海水，又捞上来，把湿透的布匹轻轻盖上小人鱼的尾巴。
“谢谢裕安，不过我也可以下去泡一会儿的。”银巫嚼着小鱼干，看江裕安把他的尾巴打湿，感觉刚晒了一会儿的不适感顿时消失了。
江裕安摇摇头：“吃饱了再下去吧。不想你太麻烦。”
小人鱼胡乱点着头。
船速越来越缓，几乎和海上的波浪平行了。
江裕安又站上船尾，往东望。
仍旧是一眼看不见边界，天边的云彩将海平线都模糊了，仿佛往前是一大片蓝白相间的茫茫屏障。
太阳在右侧边了，应当是过了正午。
上午航行了多远呢？没有用来测量的仪器，江裕安并不知道。
下午还要航行多久呢？江裕安也无法预料。
夜晚会在哪里歇息呢？船舱还是小岛？
答案全部在前方看不见尽头的海上。
江裕安觉得自己真像个冒险家了，乘着小船在这样广阔的大海上漂流，就为了一个目的、朝着一个方向。
他侧目看向正坐在甲板吃东西的小人鱼，忽然想，如果不回现代化的世界，就这样过着常常冒险的生活也不错。
小人鱼察觉到江裕安的视线，抬头歪了歪脑袋：裕安，怎么了？
江裕安回神，浅笑着摇摇头。
没怎么。
只是在想，所有幻想起来还不错的选择，似乎都需要你的参与。
*
到了下午日头西沉，海面上还见不到任何可以停泊的痕迹。
银巫率先往前游了好远，又返回来，朝江裕安摇头，道：“离这里好远没有小岛！裕安，你今晚需要在船上休息了。”
这也是预料中的情况。
一般情况下，越远离陆地，海上的岛屿就越少。现在兴许已经离人类陆地很远很远了，也兴许很快就可以到达精灵族的生活的地方了。
“辛苦。”江裕安收回望远镜，朝人鱼道，“我在船上休息，你睡在哪儿？”
银巫：“我今天要回去跟哥哥报平安了。哥哥说要两天回去一次，我今天回去跟哥哥商量一下，距离越来越远，报平安的时间也该延长了。”
江裕安顿住。
回去……
是啊，小人鱼是有自己的亲人、有自己的生活要过的。他把小人鱼绑在自己身边陪自己漂洋渡海算什么事儿？
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小人鱼怎么就默认变成了他冒险途中的陪同伙伴？
江裕安抿抿唇，再开口时嗓音稍低：“好，路上注意安全。”
“嗯嗯，裕安你也要注意安全，我很快就回来噢！”
小人鱼皱着脸，语气中带几分故作老成的嘱咐与担忧。
像是出门狩猎的家长，叮嘱留守在家的孩子。
江裕安不由失笑：“放心吧，不会有意外的。”
银巫嘟嘟囔囔：“要是有和海螺一样能传音的东西就好了。”
江裕安但笑不语。
太阳已经沉了一大半，小船缓缓往东行驶着。
银巫没再耽搁，拎着一包果干就往海底冲。
至于果干泡了海水还能不能吃……
江裕安想了想，人鱼喝海水跟人类喝白开水一样，那么泡了海水的果干，对人鱼来说，应该是相当于人类眼中泡了白开水的果干？
反正银巫说他很喜欢，那……哥哥应该也不会太讨厌……吧？
远在天边的橘红落日，把海面染得火热，小船的船帆也像跳跃的蜡烛火焰。
江裕安坐在甲板吃干粮，眯起眼睛遥望着前方。
一直向东。
什么时候才能看到那条属于精灵族领地的边界线呢？
小船晃晃悠悠，和海波荡出相同的弧度。
天色越暗，深远辽阔的海洋就变得越漆黑，如同沧海一粟的小船，仿佛在往某个黢黑的怪物口中行驶。
江裕安没有点灯。
夜里沉寂的海面下仿佛有无数翻涌着的暗潮在蠢蠢欲动。
这让人怎么睡得着？
江裕安背靠着结实的桅杆，干嚼了一把薄荷叶。
清凉刺麻的感觉直指天灵盖，他的脑子顿时清醒无比——
今晚，通宵给自己守夜吧。
第27章 海妖吗
海上的风突然呼啸起来，不多时，层层叠叠的海浪越堆越高，仿佛在升起一堵厚重的墙。
令人窒息的水汽扑面而来，江裕安觉得自己好像还不太清醒。
这。
是海上风暴吗？
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开始了？
夜色浓得发黑，小船的行动轨迹终于也不平静起来，剧烈地摇晃着，似乎下一秒就要被卷积咆哮的海浪吞没。
这场景令人的视线恍恍惚惚，船身左摇右摆不得平衡。
江裕安从头到脚被打来的浪浇了个透，他费力稳住身形，试图去调整船帆。
余光中好像有月亮挂在天上，又好像没有。但此刻他无暇顾及。
海浪一层一层地往前推，小船被波浪顶起又落下。江裕安艰难地往桅杆边挪，拉着麻绳的手掌被扯出火辣辣的痛感。
……要怎么办？
他不是没想过在海上会遇到狂风雷暴，可他的思维好像还停留在“自己在做游戏任务”一样，想着最差的结果不过是翻船、再次在海上漂流一趟。
完全没想过，自己可能会完不成任务，会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死掉。
直到真正面对这样的狂风骤浪、这样能毁灭一切渺小生灵的压迫感，江裕安才意识到，他是在冒险，在面对真正的危险。
留在这个世界，或许没有他想象的那么温暖平和。
但……先活过这次再说吧。
江裕安用力将船帆扯下，又顶住身体的失衡，迅速取下挂在桅杆边的救生浮具。
渺小的船只在巨浪中难以抵抗几息，转瞬间被扑面而来的大浪掀翻。
一切风暴中的行动都成了徒劳，小船顷刻间被淹没不见。
江裕安感受到巨大的疼痛，那是沉重的海水从四面八方击打、挤压来的痛苦。夜色黑沉，海水也幽深如墨。他紧抓着救生浮具，在无法躲避的海水挤压进鼻腔时，条件反射地闭上了眼睛。
闭上眼前，一轮孤月隔着海面，清晰地映在他眼底。
江裕安的身体沉沉地往下坠，手中紧抓着的救生浮具，不知为何，并没起到助人浮出水面的作用。
他感到自己一直在往下沉，海水的挤压力道渐渐变强。
耳边轻响起不知从哪里传来的歌声。
……
是海妖在吟唱吗？
*
“裕安！”
脑袋还未清醒，一道活力十足的声音就清晰地传了过来。
“嗯？”江裕安猛地睁开眼，视线一时有些恍惚。
……就这样game over了吗？
然而坐起身才发觉周围的环境不大对劲。
早上天边泛起鱼肚白，浅淡的光芒将海与天分开，海上风平浪静，微微的海风只带起柔和的波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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