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走到门口，肩膀就被一双手按住了。
男人的指腹很粗糙，有一层厚茧子，大概是经常拿枪或者重物，这会儿蹭过肩膀的皮肤，摩挲得有点疼。
【哪里来的糙汉子！】
系统呵呵呵地笑。
“我现在送你回家。”
沈笃的面色语气都很平静，手上动作却是不由分说，硬是揽着他往外走。
汲月顿时很不高兴。
外面已经天亮了，凌晨的风夹杂着一点凉意迎面吹过来。
【真是惊魂一页啊！】
系统擦着汗。
沈笃打开警/车副驾的门，手挡在车门上沿，汲月坐了进去，才松开关上车门。
警/车缓缓驶出停车场。
警.车的音响里正在播放深夜新闻，女播音员口吻紧绷地报道着约翰议员的最新伤情——已脱离生命危险，但仍未恢复意识，袭击者身份不明，调查仍在继续。
而那个身份不明的疑似袭击者，此刻正坐在警.车的副驾上，披着一条灰色毯子，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
沈笃一只手打方向盘，另一只手拿了打火机。
“番薯街道122号金碧小区1栋601。”
他把地址重复了一遍。
“是的。”
这个小区年纪很大了，垂垂老矣，显然是早期移民星球局统一建设的房子之一，第一批的居民早就去世，现在租给了大学附近的学生们，古老的地球风格的建筑与年轻的学生面孔形成了怪异的反差。
沈笃下了车，倚在车边看了一会儿单元楼。
这时走下来了几个情侣模样的学生，嘴上说着今天的早八课，几人瞥见楼下的警.车，都露出奇怪的表情：“这里出了什么事了？”、“不知道，先走吧。”
从车上下来了一个穿着怪异时髦的年轻少年，长发垂在腰间，眼睛是浓郁的蓝色，面色苍白，脸上几乎没什么表情。
他转头对沈笃说：“谢谢你送我到这里。”
“不客气。”
沈笃说着，下了车。
汲月心生诧异，越走越快，怀疑这人是打算一起回家。
【沈笃这是要好好调查你的行迹，你要小心！】
叮——
电梯缓缓打开。
黑发蓝眼的美少年在电梯里停了一秒，才慢吞吞地跨步往外走，往601门口的方向走去。
走廊上的窗户大开，吹进来了几片脏兮兮的落叶，沈笃默不作声地跟在他身后，少年走得飞快，露脐上衣的衣摆宽松得过头，稍微被风一吹，就撩起其中一角，雪白单薄的身体在昏沉的日光里格外刺目。
沈笃很快移开了视线。
汲月停在门口。
他才想起自己没有钥匙。
他是一把剑，当然没有入户钥匙了。
“怎么不进去？”
沈笃的声音在背后传了过来。
“因为我没带钥匙。”
“你没关门。”
沈笃绕开他走上前，示意他低头仔细看。
防盗门和铁门都敞着一道缝隙，里边漏出来了一点微光。
【笨蛋月咪！大概是庄朗知道你会偷偷出去玩，给你留了门。】
系统嘎嘎笑。
汲月狐疑地凑近上前，推开门。
客厅一片寂静，电视机关着，一个人也没有。
沈笃也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客厅，就像是在自己家一样。
汲月站在玄关，低头看着那双被摆放在角落的室内拖鞋，庄朗的深蓝色那双还在，他自己的毛绒猫爪拖鞋正躺在鞋柜边上。
庄朗不在家，大概是上课去了。
沈笃站在客厅中央，看了一眼书架，转头瞥着茶几上几份物理笔记本。
“有女朋友吗？”沈笃忽然问。
“没。”
“你男朋友呢，不在？”
汲月不吭声。
庄朗不是男朋友。
虽然庄朗叫他小月，会摸他的脸，带他出去玩，但他们之间确实没有谈过任何正式的关系。
他是一把剑，庄朗是剑修，仅此而已。
“你们在谈恋爱？”
沈笃依然用审问的语气持续提问。
汲月压根不搭理，转头看向窗外。
楼下那对情侣已经走远了，早八课的铃声隐隐约约从大学城方向飘过来。
他正想着庄朗今天是不是有早课，沈笃却朝他一步步走近。
男人的身影在晨光里显得格外修长，他俯下身，肩膀的阴影几乎将汲月整个人都笼住了。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他问。
汲月直觉，对方不是在询问跟袭击案相关的问题。
沈笃是星警，目前调查一起伤人案，伤者是联邦议员，文件夹里写的是目击证词和现场勘验报告吧。现在却问嫌疑人有没有男朋友、是不是在谈恋爱？
这些私人问题究竟跟案情有什么关系？
两人对视了几秒，像是某种无声的对峙。
他已经站在墙边，退无可退了。
汲月不虞地回答：“我是单身。”
沈笃倚着墙，往下看着他，嗤笑了一声，脸上的疤在他嘴角扯动时稍微扭曲了些，笑意也变成了冷意。
“既然是单身，跟你住一起的是什么人？”
“合租的大学生庄朗。”
“这栋楼都是一室一厅，你们怎么分配房间？”沈笃倚着墙，冷声反问，“你们睡在一张床上？”
“我睡客厅。”汲月皱了眉，“我和他为什么要睡在一起？”
【这是正经警官会问的问题吗？我们小月是个单纯的男孩，从来只睡沙发和柜子！】
沈笃不知道是信了还是不信，视线转向到了桌子茶几，那儿放着文献，他像是没什么情绪，只是拿起来看了一眼就放下。
男人弯下腰，从沙发角落里拎起了一件小吊带背心。
棉布质地，很小一件，白色底上印着一颗樱桃炸弹。
沈笃低头看了看那件背心，布料在他粗糙的指间显得格外柔软单薄，散发着一股好闻的柑橘洗衣液气味。
“那是我的衣服……”
少年从墙边冲过来，一把将那件吊带从沈笃手里拽走了，迅速藏在背后。
他的蓝眼睛微微睁大了些，耳垂浮起了红晕。
【嗨呀，幸好你没有把内.裤放在沙发上！否则被当成证物拿走就不好了！】
系统嘎嘎大笑。
沈笃直起身，觑着这间狭小的客厅。一室一厅，两个人的生活痕迹，放着一件吊带背心……他的视线重新停在长发少年的脸上。
汲月正把那件背心死死攥在背后，往后退了半步，一脸警觉。
就像对面站的，是一个要把他内衣拽走的变态。
汲月是这样认为的？
沈笃无所谓，继续询问：“你的同居对象什么时候回来？”
“我不知道。”
“你们同居多久了？”
“这个和案件有关系吗？”
“这种问题我没必要和你解释。”
“你太没礼貌了，沈笃。”
“抱歉。”
沈笃道歉倒是很快，但语气和刚才问问题一样冷硬，缺乏真情实感。
两人大眼瞪小眼了一阵。
沈笃长了一张很难相处的脸，事实也是这样，说一不二，在他们对峙的这几分钟，还在旁若无人地观察这间房子。
他是在找武器吗。
真正的武器就在沈笃面前，而他却不知道。
汲月默默戴上了波点眼镜，镜片反着光，遮住了他眼里一点轻微的心虚。
【真正的超级BOSS，说不定就是小月本人口牙！】
“你没有手机？”
沈笃忽然问他。
“嗯。”
“平常你怎么和室友联系？”
“就在这里联系。”
“你不出门？”
“很少。”
“看来庄朗对你一般般，连个手机都不给你买，你拥有这种男友也是不幸。”
沈笃嘲弄地评价了一番。
汲月正要解释说他和庄朗不是那种关系，系统却在他脑子里大笑起来：【沈笃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就让他误会吧！】
没等他想好措辞，沈笃倏然从衣袋里拿出来一个手机，递到他面前。
“这个给你，这段时间我需要和你保持联系，你还没有摆脱嫌疑。”
新手机是白色的，屏幕上贴着出厂时的塑料膜。
【沈笃估计是猜到了你会以没手机之类的理由不配合调查，现在直接给了你一个。】
【这里面一定有定位功能，说不定还有窃/听、偷.拍！】
‘有打游戏的功能吗？’
汲月好奇地点亮了屏幕。
【这不是重点啊！】
寂静的室内，铃声突兀地炸开。
沈笃接了电话，不知听见了什么，简短地应了两声便挂断。
他往门口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只留了一句“有进展会再联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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