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挺可惜的，本来还想着，能把你走过的路都走一遍。”
柏溪闻言，转头看向贺烬年，正对上了少年略有些灼人的眸光。
“为什么要走我走过的路？”柏溪不解。
“想更了解你，想离你更近一些。”
“你……很了解我啊。”两人自幼相识，这些年是彼此最亲密的朋友，柏溪不明白为什么贺烬年会觉得不了解自己。如果贺烬年都不了解他，那这世上只怕没人能做到了。
贺烬年看着他，眸光幽深坚定：“了解一个人，不止要了解他的模样和他的生活。还要了解他的热爱，他的理想，他的灵魂……”
柏溪心口猛地一跳，心中忽然冒出了一个离谱的念头。但他很快又否认了，贺烬年可是自幼和他一起长大的弟弟，不可能。
“台词课上学的朗诵？满分。”柏溪故作轻松。
贺烬年却不配和：“哥哥，你在故意转移话题吗？”
“什么？”柏溪装傻。
“没什么。”贺烬年并不拆穿。
那一刻，柏溪忽然觉得眼前的少年有些陌生。
长久以来，他都习惯了把贺烬年当成弟弟，哪怕对方已经长得比他还略高了一些，他也一直以半个家长的姿态自居。
但曾经的小豆丁，早已悄悄长大成人。
如今的贺烬年，早已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男孩。
这天晚上。
柏溪洗完澡正在吹头发。
贺烬年敲门进了盥洗室，很自然地接过了他手里的吹风机。
“我自己来。”柏溪开口。
“别动，我来。”贺烬年长指插.入他柔软的发间，另一手拿着吹风机，“你每次都吹不透，半干着头发睡觉，会头疼的。”
柏溪透过镜子看向身后的少年，对方似有所觉，透过镜子对上了他的视线。
视线相撞的一瞬间，柏溪非常敏锐地觉察到了什么。贺烬年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情绪，过去他总看不透，不明白、亦从未寻根究底。
但这一刻，他好像忽然看懂了。
那绝不是一个弟弟在哥哥面前该有的眼神。
那天晚上，柏溪做了个梦。
梦里，他梦到了贺烬年……
少年倒是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只是用那副眼神直勾勾盯着他，直盯得柏溪心中发毛。
那日之后，柏溪恰好接了个配角，顺理成章进了组。
等他杀青时，距离高考还不到一个月了。
这段时间，他一直和贺烬年保持联络，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他至今也不敢多想，只愿意相信贺烬年是因为压力太大，再加上长期和他生活在一起，才会如此。
理智上，他觉得应该和贺烬年保持距离。
但高考在即，他又怕会影响贺烬年的情绪。
思忖再三，柏溪还是去了两人共同居住的大平层。
进门后，屋里没开灯。
柏溪以为贺烬年不在，但他很快发现了对方摆在玄关处的书包。
“贺烬年？”柏溪换了拖鞋进屋，一路都没看到人影，直到去了卧室才发现贺烬年正蒙着被子窝在床上。
怎么这么早就睡了？
柏溪伸手在贺烬年额头上一摸，很烫。
他当即吓了一跳，正想起身去找额温枪时，手腕忽然被人攥住。
“哥哥？”贺烬年声音有些哑，神智也有些不清，却认出了那只微凉的手，“是你吗？”
“你什么时候开始发烧的？”柏溪问他。
“没发烧，只是有些头晕。”贺烬年攥着他的手腕不撒手，看起来委屈巴巴的，“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没有。”柏溪有些无奈，又有些自责，“你先松手，我保证很快回来。”
贺烬年犹豫许久，松开了柏溪。
柏溪去烧了热水，又去冲了药给他服下。
这几天下了一场雨降温，贺烬年应该是有点心不在焉，没开暖风也没想着多盖点东西，生生把自己冻病了。
“哥哥，我做梦梦到你说，不要我了。”他声音很哑，眼睛又红，看起来有点可怜，“我还梦到，你把我给你的钥匙丢了。”
“不会不要你。”柏溪温声哄他，“再说，家里是指纹锁，哪来的钥匙？”
听他用了“家里”这个词，贺烬年的眸光就稍稍亮了一些。
“就算我不听话，也不会吗？”
“不会。”柏溪说。
“那如果，我……”贺烬年得寸进尺。
柏溪却不打算给他机会：“睡一觉，听话。”
贺烬年眼睛很亮，显然还想说什么。
但柏溪微凉的手指按在他的唇上，他有点无奈，只能闭嘴。
柏溪见他老实了，正想起身，却发现手腕依旧被对方攥着。少年的手掌很热，因为发烧的缘故温度比平时更高一些，很烫。
“我听话，你就会留下吗？”贺烬年问。
“嗯，你如果今晚能退烧，我明天就不走了。”
贺烬年得到了保证，终于放心地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柏溪盯着人看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
他现在是真有点犯愁了。
第96章
柏溪过去从未意识到这个问题。
如果他能早一些发现，或许就能及时干预。
可他能怎么干预呢？
难道就此和贺烬年划清界限？
贺烬年是他最亲近的人，两人自幼陪伴，早已比亲兄弟还要亲。如果强行分开，不说贺烬年会如何，就算是柏溪自己，只怕也要脱层皮。
那天晚上，柏溪几乎没怎么睡觉。
他脑子里很乱，他一度怀疑是不是自己的性取向影响了贺烬年，把贺烬年带坏了？
可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朝对方坦白过。而且他十分确信，自己从未对贺烬年有过任何逾矩的想法和行为，他甚至会因为自己的取向刻意避嫌。
从贺烬年少年时，他们就不再睡一张床。两人平时窝在家里的时候，他也从来不会衣衫不整，更不会同贺烬年聊起任何暧昧不清的话题。
所以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贺烬年会对他有那种心思？
“哥哥？”少年含糊不清的声音自另一间卧室传来。
柏溪忙过去查看，发现是人没睡踏实，在说梦话。
贺烬年对他的依赖太重了。
哪怕睡着的时候，都会下意识喊他。
柏溪拖了张椅子守在旁边，又试图说服自己，是他多虑了。也许对方只是情窦初开，分不清喜欢和依赖的区别，错将亲情和友情，当成了另一种感情。
这么一想，他心情就没那么糟了。
贺烬年身体底子还行，次日一早烧就退了。
柏溪本想让他请假休息一天，贺烬年却以高考在即为由，最后还是去了学校。
眼看高考的日子一天天逼近，有高三生的家庭几乎都开始变得紧张起来，就连贺烬年的母亲和舅舅，也难得开始关心贺烬年的近况。
“本来想把他接过去住的，但他说在这边有你照顾，一切都挺好的，不让我和他舅舅操心。”贺书澜来了一趟两人的住处，把冰箱都塞满，又留下了不少吃的喝的。
这几年，她时常出去旅行，但每隔几日都会和贺烬年通话。
“小柏，你工作也挺忙的吧？还要顾着阿年，真是辛苦你了。”贺书澜说。
“没有，我没做什么。”柏溪有点惭愧。
家里的家务都有阿姨料理，管家和子轩也会时常过来，柏溪其实不需要做什么。他和贺烬年一起住在这里，前些年的开销都是贺烬年的舅舅负责，这两年柏溪手头宽裕了，才主动承担了一部分。
严格说起来，反倒是贺烬年照顾他比较多。
“阿年不喜欢被约束，我和他舅舅过问太多，他又要不高兴。”贺书澜并没逗留太久，和柏溪聊了会儿天，又浇了浇阳台上的花，便走了。
那日，柏溪在客厅里坐了很久。
思忖再三，他还是决定先留下来。
高考前，他不想影响贺烬年的状态。
随后的日子，柏溪就像个大家长一样，每天早晚陪着贺烬年吃饭，睡前还要过问对方的功课，偶尔陪对方聊聊天。
两人都心照不宣，谁也没提敏感话题。
高考时，贺烬年发挥得很稳定。
最后一场考试结束后，柏溪亲自去考场外接的人。
“我同学高考完都出去旅行了。”回去的路上，贺烬年忽然朝柏溪道。
“旅行？”柏溪转头看他，“你也想去？”
“你工作那么忙，肯定没时间陪我。”贺烬年垂着脑袋，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没关系的，我暑假在家里看看纪录片就好了，你忙工作吧。”
他这么说话，带着几分孩子气。
柏溪觉得，曾经那个很乖的弟弟仿佛又回来了。
“我最近没工作。”
“唔？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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