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拍那场墓地的戏时，我全都想起来了。”
墓地……贺烬年想起来什么？
“六年前，同样是这个晚上，我发给你信息，一直等不到回复。后来我给你拨了语音，打了电话，始终等不到你的回复……”贺烬年的声音很平静，但柏溪看到他的脸色无比苍白，几乎没有血色。
“他们跟我说你出了车祸，我一开始不相信。我问遍了所有人，打了很多个电话，但是没有任何一个消息是好的。”
柏溪呼吸一滞！
贺烬年竟然也拥有上一世的记忆？
难怪他总是不喜欢自己坐别人的车。
难怪他有分离焦虑。
难怪他拍那场墓地的戏时，情绪会那么激动，甚至当场晕倒。
柏溪一颗心被刺得生疼，一直以来无数的困惑和反常，在这一刻骤然有了答案。他不敢想象贺烬年在过去的数年中，是如何一个人背负着不安和恐惧，又是如何面对上一世的痛苦。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又是为什么不告诉我呢？”贺烬年反问。
柏溪被他问住。
但答案无需多言。
将上一世惨烈的结局亲口告诉爱人，太残忍。
他们谁也说不出口。
这天晚上。
贺烬年很“凶”。
但后来，他又很温柔。
一遍又一遍地吻着柏溪。
“贺烬年，上一世我死了以后，你……”
“不重要。”贺烬年深深凝着他，“重要的是，这一世，我们会在一起白头偕老。”
渡过此劫。
他们往后将无病无灾。
命运上一世从他们身上夺走的，这一世都加倍还给他们。
第87章
柏溪车祸后，陷入了长久的昏迷。
说是昏迷，实际上他还保留了一部分意识。
他的身体仿佛陷入了巨大的虚空，依旧拥有部分听觉和触觉，但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不能说话，不能动，甚至连睁开眼睛都做不到。
耳边传来各种机器的提示音，间或传来医护人员的交谈，讨论着他听不懂的指标和医学术语。
柏溪知道，自己这次应该伤得很重。
意识半睡半醒，这导致他对时间的流逝很不敏感，只能从来来往往的人以及零星的交谈中，获知目前的处境和信息。
他通过声音判断，胡庆来看过他，他的父母和弟弟妹妹也来过。似乎还有人哭了，但是他当时正迷迷糊糊，所以并不知道哭的是谁。
他在加护病房，能进来探望的人并不多，除了有血缘关系的几位，也就只有胡庆和小张。
但某一天，病房里出现了一个柏溪不认识的人。
严格来说，柏溪不可能不认识，如果不认识对方没有理由来探望他。
但柏溪真的想不出对方是谁。
他听到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似乎很疲惫。
对方唤了他的名字。
不止一次。
可柏溪想不出这个人是谁。
他只记得，对方最后碰了他的手，动作很小心，避开了那些仪器和管子。陌生的掌心贴着他的手背，温度很烫，烫得他很想看看这究竟是谁的手？
可能是因为那只手太烫了。
后来对方第二次来时，他很快就认出来了。
男人的嗓音变得越发低沉沙哑，像是生了一场重病尚未痊愈，语气中的疲惫也越发浓烈。
这人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柏溪如果醒着，还能安慰几句，可他如今什么也做不了。
灼人的温度在他手背上停留了许久，将柏溪原本微凉的手，捂得都有些热了。柏溪冷不丁冒出一个念头，将来若是去荒野求生，跟这个人组队，至少不会被冻死。
长久的昏迷，令柏溪生出了许多奇怪的念头。
他有时会忍不住猜测，这个手很烫的家伙，究竟长成什么模样？
多大年纪？
是比他大，还是比他小？
也许挺英俊的。
职业所限，他相熟的人中，几乎没有太丑的，胡庆算是颜值盆地，在往上，基本都是长得比较周正的。
柏溪闲着无事，就在脑海中搜寻他合作过的人。
从男演员到男性的工作人员，导演、编剧甚至摄影指导、录音师都算上了。可来来回回搜寻了很多遍，始终没有一位能和这个手很烫的家伙对上号。
就在他冥思苦想之际，他的父母正面临一个艰难的抉择。
柏溪住在加护病房不觉间已经过了近一个月之久，但他丝毫没有转醒的迹象。首都的三甲医院，加护病房的费用每天都是以万计的。
这天，柏溪的父亲朝医生询问，柏溪是否有醒过来的机会。
“柏先生，这个问题我已经和您解释过很多遍了。脑损伤是否能恢复，需要多久恢复，恢复后状况如何，都不是我能给出确切答复的。根据以往的经验来看，有人十天半个月就能醒过来，也有人过了近一年才醒，甚至有人始终没能醒过来……”
“是担心费用的问题吗？”胡庆不知是何时来的，在走廊上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钱不是问题，我和小溪的妈妈商量过，别说花几十万，就是几百万，只要能把他治好，我们都会想办法的。”柏溪的父亲叹了口气，“可是……”
可他们并非没有顾虑。
因为两人各自有了新的家庭，他们无法为了柏溪破釜沉舟，更不可能为了一个未知的概率，倾家荡产。
人之常情。
只是对病床上的柏溪来说，过于残忍了些。
因为不是唯一的。
所以能被放弃。
“我想，我们可以再等三个月。如果三个月之内他能醒过来，我们无论如何也会把他治好。”但是三个月加护病房的费用，普通的家庭也是支撑不住的。
好在柏溪的父母，尚有些家底。
他们做到这个份儿上，至少不会那么内疚了。
“三个月之后呢？”胡庆问。
“如果他一直醒不过来，难道要任由他躺在这里，身上插满管子拖一辈子吗？”柏溪的父亲反问胡庆。
胡庆说不出什么指责的话。
柏溪出事后，他眼睁睁看着这位当父亲的人，鬓间长了一撮白头发。
这夫妻俩对柏溪的爱，不算拿得出手。
但要说凉薄，也确实不至于。
“钱的事情你们不用操心了。”胡庆说。
“不是钱的事……”
“我这里有五百万，等不够了，还会有人续上的。”胡庆语气平静。
“你……”
“不是公司的钱，是柏溪的……一位朋友。五百万，应该够大半年了吧？”胡庆看向医生，“那位说了，只要医学上来讲有醒过来的概率，多久都可以。”
不是三个月，也不是三年。
是多久都可以。
柏溪的父亲很是惊讶，想询问，但胡庆并没给他机会，只交代了护工几句，又进去看了看柏溪，就走了。
柏溪对此一无所知。
他不知道自己曾被父亲定下了最后期限，也不知道有人给了他“多久都可以”的承诺。
但他能感觉到，不久之后自己似乎被转移到了其他地方。新的地方不像之前那么嘈杂、压抑，周围消毒水的味道也没那么重了。
甚至，他身上的管子，也被拔了。
这不是意味着放弃和恶化，而是因为他身体上因为车祸所受的外伤，在精心的护理之下已经渐渐痊愈。所以一些不必要的维生设备，都被慢慢撤了。
只是他依旧昏迷，没有丝毫要醒来的迹象。
搬到新的地方以后，那个手很烫的家伙，从过去隔几日来一次，变成了每天都来。对方会坐在柏溪的床边，大部分时候都不说话，只会攥着柏溪的手摩挲。
像是打算把自己的体温，毫无保留地传递给昏迷不醒的人。
那段时间，柏溪曾一度怀疑，这人是不是应聘了自己的护工？不然为什么会一直陪在旁边，甚至还会帮他擦洗、翻身和按摩。
后来，这人开始给柏溪读书。
有时候会读小说，有时候读严肃文学，偶尔会读诗歌。
这人还会陪柏溪说话，柏溪明明没有任何回应，但对方却能聊得有来有往，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多么相熟的故交。
实际上呢？
柏溪始终没猜出他的身份。
某个瞬间，柏溪脑海中曾闪现过一个挺拔的身影。
但这个念头很快被他否定了，那家伙和他都没有合作过，朋友都算不上，此生最大的交集也就是车祸前微信上聊的那几句话。
这样的关系，人家怎么可能跑来给他当“护工”？
“你这几天好像更瘦了，看起来倒像是回到了少年时期。”男人单方面和柏溪越来越熟，说起话来便不像从前那般克制，有时候说出的内容甚至像胡言乱语，“可惜你十七八岁的时候，我没怎么见过你。我只见过你更小一些时候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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