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皱皱眉：“你发烧了？”
“……我没事，”姜凌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资料很多，您要抓紧时间背。”
“别岔开话题！”
“您背不会，出了岔子，也只会是下面的人受罪。”
就这么片刻的功夫，姜凌就好像调整好了自己，将那种埋在骨子里的恐惧深深藏好。
他甚至抬起头，直视了闻危的眼睛。
“我今天就会离开闻氏，就不跟您去见选手了。”
“家主脾气不好，”姜凌恢复冷静到几乎漠然，眼角却似乎有极淡的红痕，“但苏医生说得对，他没有权利用那种方式惩罚联邦公民，我会去警局，想办法把这东西拿下来。”
他示意了一下脚腕上冰冷的环，竟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中，释然、黯淡、轻松……还有许许多多，闻危在稍纵即逝的一瞬间，根本无法全部解读的情绪。
“如您所愿，”姜凌轻声说，“我再也不会为别人道歉了。”
暴雨倾泻得更猛烈了，风暴打在新装的玻璃上，被闪电划出狰狞的裂痕。
第9章 真假白月光（9）
说来也怪，姜凌在终于交接完工作，走出闻氏大楼都时候，风暴刚好过去。
雨过天晴。
“我们现在回家吗？”X1贴心地问，“姜凌的房子就在两站远的地方。”
“那套小公寓？”江凛摇摇头，“那可不是‘家’。”
他继续想了想：“帮我把房子挂在网上，卖了吧。”
X1一愣：“可原主还没还完按揭，现在卖掉……”
会亏很多钱。
“没关系，”江凛语气轻松，“他卡上本来就没有多少钱，现在还失了业，还不起贷款很正常。”
X1：“……”
他委婉道：“原主的征信如果出现问题，会影响世界评级。”
“不会出问题的。”
江凛轻轻眨了一下眼：“多的是人愿意上赶着给他换套更大的——不过，今天的戏还没有演完。”
他孑然一身地离开大楼的阴影，上街坐上一辆公交车，在城市中心的花园下了车。
中心花园相当大，也相当热闹，如今暴雨刚停，就已经有了许多人在散步。
到处都湿漉漉的，空气中弥漫着令人心情愉快的清新。
人类进化到现在，分出了ABO六种性别，信息素操控了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似乎进化的所有点数，都点在了那一千多万个嗅觉细胞上。
但也并不代表，其他感官就不重要了。
alpha作为人群中金字塔尖的精英，他们的信息素极为暴烈，不但会让自己陷入狂躁，也很容易影响到beta和omega。
所以，如何舒缓alpha的情绪，是当今相当热门的课题。
研究表明，开阔的自然空间、优美的感官享受——包括视觉和听觉，都能起到一定程度的作用。
只是相比嗅觉，其他感官的作用相当轻微。
江凛似乎漫无目的地穿行在中央公园的人群中。
他走得很慢，似乎终于有时间，仔细欣赏一下生活了这么多年的世界。
X1没有吭声。
很奇妙的，他能感受到，此时如释重负的，好像不仅是“姜凌”。
青年在一架钢琴旁驻足停步。
钢琴很考究，也很新，放在一处不高的圆台上，周围散落着不少人，却没人敢于上去摆弄。
不仅是调香师，这个世界所有的“艺术”，都是非常受人尊敬的存在，是普通人不敢轻易触碰的。
江凛的脚步没有停，径直上了圆台。
有人注意到他，轻声指指点点。
“又有人敢碰‘暮祷’了？天呐，难道今天有免费演奏听，太幸运了吧！”
“是外地人吧……他不知道在中央公园如果演奏等级不够，是会被治安处罚的吗？”
“等等，我怎么看着有点面熟……”
江凛对那些声音充耳不闻，他在钢琴前坐下，纤长白皙的十指放上琴键。
那画面如此协调融洽，仿佛他们天生就是一体的。
连X1都忍不住屏住呼吸。
没有任何做作的准备动作，江凛微一闭眼，极为优雅动听的旋律，就从他的指尖流泻出来。
那是多么美妙的音乐啊。
在雨后初晴的公园，面容俊雅的青年旁若无人地演奏着，他的琴声如同轻盈细碎的日光、浑圆滚动的露珠、和流水潺潺的小溪一样。
很快，最初围拢的一圈人就露出陶醉的神色，琴声渐远，不断被吸引的人群在周围围成密密的圈，阳光缓缓透出云层，连鸟儿都放低了声音吟唱。
有人用压得极低的声音惊叹：
“我感觉好快乐啊！”
好多人脸上都不由自主带出轻松的笑。
孩子坐在妈妈臂弯里，圆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小脸好像在发光：“妈妈，我也要学钢琴。”
化着精致的妆的女生，原本妆容都被刚才的暴雨弄花了，翻涌的信息素却一点点舒缓下来：“失业有什么大不了的……明天回趟家吧，好想吃妈妈包的饺子啊。”
刚刚激烈争吵过的情侣别别扭扭地站在一起，谁也不看谁，两只手却轻轻碰了碰，重新勾在一起。
许多人拿出手机，对着沉浸在演奏中的青年拍摄起来，无数角度的视频被传到网络上，静静地等待观看。
……
几个年轻人站在人群之外，神情有些犹疑。
“那是闻氏那个姓姜的高层吗？我刚在官网看到照片，就是他吧。”
“不可能吧……那种剽窃别人创意还搞潜规则的无耻之徒，凭什么弹出有‘疗愈’能力的琴？”
“而且姓姜的是个beta，这位怎么看也该是omega吧。”
他们中有些人是沈意的粉丝，更多的只是路人，刚刚在网上刷到了星耀战队的“致歉声明”。
近期，战队高层曾经霸凌旗下训练生，甚至试图潜规则的负面舆论，如同雨后春笋一般，攻占了闻氏官网。
各种各样的猜测、辱骂、和质疑都甚嚣尘上，在姜凌住院、闻危又不管事的这段时间，发酵成滔天巨浪。
粉丝和网友纷纷唾弃道德败坏的所谓高层，甚至把矛头转向整个闻氏，质疑公司制度，试图挖出更多不为人知的内幕。
如果姜凌还在，即使这件事针对的就是他，他也有一百种方法，帮助闻危渡过难关。
但现在，正在气头上的闻危采取的应对方式是：把一切都推到姜凌头上，并对外宣布，集团已经快速做出反应，处罚并开除姜凌，以证效尤。
同时呼吁大家不要偏听偏信，闻氏一向关爱员工福祉，将在监督下继续扬帆起航，不负大家的期待云云。
沈意也及时召开发布会，表示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战队这些年都对他很好，也处置了罪魁祸首，这不会影响他对战队如同家一般的感情。
看上去处理得还算及时，沈意气疯了的粉丝勉强满意，在大粉的指挥下暂停攻击，很明事理地表示支持沈意今年续约的决定。
当然，作为补偿，战队今年一定要保证沈意的首发率，还会在他身上砸更多资源和代言。
沈意这几年本来就很火，算是战队的王牌之一，他籍籍无名时受过的那些“委屈和欺辱”，当然要一笔一笔讨回来才对。
网上的风评一边倒，大多数人对沈意持同情态度，甚至给他吸了很大一批新粉。
这一系列风波算是近期最火爆的瓜，姜凌的照片都被有心人翻出来挂在网上，以至于人流熙攘的中央公园里，有不少人都能认出他来。
但那些年轻人又不确定。
因为台上演奏的那名青年，实在气质温雅，举止高贵，和他们从网络流言中拼凑出来的卑鄙小人，简直没有一丝相似之处。
终于有人沉不住气，大声问了：“你就是那个闻氏的姜凌吧？”
第10章 真假白月光（10）
江凛的手顿住，刚才还流泻出优雅乐声的黑白琴键，突然发出刺耳钝重的声响。
他抬起头，往大喊出声的方向看去，见到几个目光躲闪的年轻人。
人群一片哗然。
在这个世界，打断任何人的演奏都是极端不礼貌的行为，尤其是在公开场合。
何况，以江凛这种甚至会对alpha产生疗愈的水平，本来就简直在做慈善了，居然还有不长眼的打断大师，剥夺大家的福利？
人们对年轻人们怒目而视，他们自己也明显对一时冲动有些后悔。
但其中有人可能是沈意的粉丝，见拉到大家的注意力，不但不羞愧，反倒更洋洋得意起来。
“你还有脸出现？知不知道你的行为给别人造成过多大的阴影——你差点逼死他！人怎么能坏到那种地步！”
“沈意宽宏大量不计较……这种人就应该送上法庭，让他受到法律审判！”
“现在知道虚情假意地拉拢人心了？这曲子也是抄来的吧，又仗势欺人地打压原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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