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我一直在看着你。”
像是仰望太阳一般仰望着宿迁,看着他的所作所为,看着他的一举一动,每当看见宿迁战斗时的模样时,他的心中就会生出一股劫掠一般的冲动,那就是将面前的男人掳回巢穴之中,让这幅模样、这幅样子永远只属于他一个人。
但希克斯却什么都没有做,他将自己放在旁观者的角度上,想要占有宿迁,却又不能做到,他的分身不够强大,外貌上也与宿迁喜爱的拜德拉并不完全一致,所以希克斯能够做的,便是站在暗处追逐宿迁,看着他充满生命力,充满活力的另外一面。
这是他见到过的宿迁,却也是他没有见到过的宿迁,塞西利亚从未如此的弱小过,但以这样弱小姿态站在宿迁身边的他,才有了一丝不同的感受。
可能,在塞西利亚的内心深处,在他心中的某个地方,他是欣赏并喜爱这幅模样的宿迁的,但塞西利亚更大的那一部分欲望与冲动,却只想要将宿迁完全囚困起来,让他变为自己听话的妻子。
以这样的身份和视角看见了宿迁的另外一面,让塞西利亚也慢慢体会到不同的感受。
“你在思念我,宿迁。”希克斯展开手,他朝着宿迁走过去,张开的手指中都透出强烈的渴望:“你在想我,所以我来了。”
他的身体在慢慢瓦解,伸出的手落在半空,却被宿迁避开,宿迁握紧了拳头,他说:“我从来没有想过你。”
“如果我真的有想过你,那么我所思考的,就是怎么样才能让你在我面前彻彻底底的消失。”
宿迁一字一句地说着,残忍的话刺入希克斯的耳中,让他脸上的表情都空白了一瞬,看着他这幅模样,宿迁却又感到一股尖锐的痛苦从胸口密密麻麻地泛了上来,他为什么要这么说,这句话,仿佛是宿迁心中的真实想法,仿佛是他酝酿了许久,带着沉寂的怨恨爆发而出的话语。
他的话狠狠刺中了面前的人,宿迁应该感到痛快,但他的心里却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样高兴,就好像他应该将这句话对塞西利亚说,对曾经那个折磨他的人说,而不是面前的希克斯,也不是其他人。
但希克斯就是塞西利亚的一部分,宿迁看着这具残缺的分身,终究还是选择伸出手用魔力稳住他体内混乱的力量,男人刚刚伸出的手指就被一双沾染着血色的手死死抓住,用一股执拗至极的力道。
希克斯抬起脸,用一双眼睛破碎开来的竖瞳凝视着他,这幅强势又危险的模样,让宿迁想起了塞西利亚。
“真是好狠的心,宿迁。”希克斯说:“不过,这才像你。”
他微笑起来,看着宿迁的动作摇了摇头:“没有用的,这具分身很快便会崩坏。”
“如果这就是你希望的,那么你就不要再想起我,也不要再想见到我。”希克斯说:“命运将我们完全隔开,但只要你还在思念着我,我就会出现在你面前。”
“能够决定这一切的人你,宿迁。”希克斯似乎是想要上前亲吻他的唇,身体却在慢慢融化、瓦解,在最后一刻,他的眼神中还透出强烈至极的执拗:“如果我不会再限制你的自由,如果我能够变回拜德拉,你还会……”
宿迁睁大了眼睛,看着希克斯在他面前消失,鳞片摔落在地的声音传来,在希克斯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一片染血的龙鳞。
宿风望着这一幕,他的脑中,无法控制地回想起希克斯的话。
不再限制他的自由,变回拜德拉。
然后呢?
宿迁还会愿意再接受他吗?
如果一切能够回到最开始发生的时候,宿迁还会愿意重新再看见那个一头金发的弟子吗?连他自己都无法给出一个准确的答复,希克斯的身影却已经消失不见。
他将地面上的那枚鳞片捡起,却发现自己的生活又再一次被塞西利亚搞乱了,他现在的脑子里只有希克斯留下的话,宿迁用力握紧这枚巴掌大的龙鳞,用力到手指咔咔作响。
为什么塞西利亚就不能放过他?宿迁猛地想到希克斯所说的话,以及宿风所设下的命运,如果他不想见到塞西利亚,那么塞西利亚将永远无法接触他。
这个念头让他的心一颤,宿迁迅速思索起来,他不想要见到塞西利亚的本体,所以出现在他面前的便只能是分身,而当分身的存在被揭穿时,塞西利亚也会被命运的力量所排斥,塞西利亚能不能来到宿迁的面前,只取决于宿迁本人所想。
所以希克斯说的是对的。
宿迁想,我还想他,是我在想着他,他才会来到我的身边。
宿迁终于无法自欺欺人,他还想念拜德拉,否则希克斯根本无法靠近他一步!这几乎要让宿迁有些失态了,但他仍然控制住了自己,俊美的男人只是垂着眼睛,摩挲着手中的鳞片,他的气势凛然,一位团员推开房门走了进来,左右观望了一圈,寻找着希克斯的身影,他询问道:“团长,希克斯在哪里?”
宿迁猛地抬起脸看向他,团员的心跟着抖了一下,宿迁的目光中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他说:“……他走了。”
“他去了哪里?他的工作还没有完成……”团员的话说到一半就停顿了下来,宿迁原本平静的表情下是一片暗潮汹涌,语气也和正常情况下十分不同,他都想掌自己的嘴,这是在说些什么!
“不用管他。”宿迁说:“他不会再回来了。”
是的,宿迁想,你想要做些什么,你现在向我忏悔,悔恨,对我说的这些话都毫无意义。
因为你不会再回来了。
宿迁不会再思念拜德拉,也会停止自己的想念,他不相信塞西利亚所说的任何一句话,他是骗子,是曾经的命运之神,他所说的话,所做的任何一件事中,可能都有着对于宿迁和宿风的陷阱,他不能再被塞西利亚所迷惑。
但一个思绪悄无声息地飘过,让宿迁的想法有一瞬间的凝滞。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呢?
如果……拜德拉真的回来,宿迁的心颤了颤,这三年里,希克斯也没有做过任何事,他只是在看着宿迁,在追求宿迁。
除此之外,他什么都没有做。
塞西利亚难道真的改了性子?
宿迁想,失去神位,失去伴侣,但他还是上位真神,这样的挫折,让他被彻彻底底地改变了吗?
希克斯离开的事在冒险团内引起了一番波动,接着就慢慢地平静了下来,他的职位也被其他人所取代,只是,没有人会再为宿迁准备精致的礼物,也没有人会站在暗处,用一双漂亮的眼睛凝视着他,站在不近不远的距离,像是在望着一件完美的珍宝,用那样的眼神看着宿迁。
宿迁在阵法上有一定的造诣,实际上,他是一位强大的魔阵师,而魔阵师对于天赋的要求极为苛刻,能够与宿迁比肩,并可以和他一起讨论阵图的人,从前便只有拜德拉。
希克斯曾经也会在一旁辅助宿迁,能够有一位志同道合,并且互相映照,互相拥有自己所擅长领域的同伴实在是太稀少了,宿迁当然也可以寻找和他相同的魔阵大师,但那样的存在要不然性格乖戾,要不然便是某些家族的长老,平时根本不会轻易离开族地。
而像塞西利亚那样能够指出他的问题所在,并与他一同研究,甚至互相指点的存在则更是少之又少,当意识到这件事时,宿迁才忽然惊醒,发现自己的要求已经如此之高。
塞西利亚的性格确实如同烂泥一般,且手段残忍癫狂,但他在其他方面的优点却是不容污蔑的,至少宿迁知晓塞西利亚究竟有多么强大,他命运之神的神位,总不可能是别人让给他坐的。
如果不是因为宿风是他们的孩子,且墨菲在一旁虎视眈眈,恐怕塞西利亚现在仍然还会是那位命运之神,而他的结局又会如何?不是被囚困在巢穴中,或许,便是和塞西利亚一同死去吧。
所以,他才不能够再沦落到那样的下场,再回到过去的生活中去。
他不能再想塞西利亚了……宿迁想着,忽然意识到他现在就在思考着塞西利亚的所作所为。
他的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冰冷的气息,宿迁站在书房内,手中抱着一本魔阵秘典,背后忽然伸来一只手,站在他的身后,对他指出了阵图上的一处小瑕疵。
宿迁垂下眼睛,他面无表情地说:“我是完美主义者,这并不是瑕疵,你散漫的绘图方式,不适合我的思路。”
“或许我们有不同的见解,但在有些问题方面,你我现在拥有了共识。”
在他的身后,一道一头橙红长发的身影仿佛从灰雾中钻出,他的竖瞳缓缓睁大,衣袍干净整洁,脸上的笑容温和有礼,朝着宿迁慢慢探去,仿佛黑暗中伸出的一个诱饵,阴影与身后的灰雾相连,牵扯着一道蠢蠢欲动的庞然大物。
他慢慢地压在宿迁身上,用自己的力量将宿迁包裹在内,满头橙红色的发丝流淌而下,像流动的牢笼般圈住身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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