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单单是对他,而是对这些年来所有的追求者,很显然,宿迁并未想过寻找什么新的伴侣,他对感情向来忠诚,而他又在太年轻的时候遇到了太过完美的人,即使那是一个精心打造的陷阱,但宿迁也仍然一头跌了进去,撞了个狗血淋头。
他这辈子再也不会像喜爱拜德拉一般喜爱其他人了,他给自己弟子的感情,已经是宿迁在最热情最纯粹的时候能够掏出的全部,他无法再对其他人倾注那样浓烈的感情,即使是宿迁自己,在想到自己过去的所作所为时都会感到有一瞬间的惊讶。
也没有人可以像塞西利亚那般给宿迁如此扭曲的关系,最恨的和最爱的人融为一体,太过刻骨铭心的感情耗尽了宿迁的心力,此时的他只想要去做自己喜欢的事,过自己喜欢的生活。
但有某一个瞬间,在宿迁带着冒险团的成员们经历过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带着同伴的欢笑声踏入酒馆,在庆祝一番后成员接连离去时,宿迁饮尽了所有的酒。
作为剑神的他并不会醉,所以只能是宿迁送走所有人,看着他们一个个离开,看着一个又一个同伴宛如舞台上的演员般退场,只剩下他一人独自面对黑暗的时候,宿迁的心中,会短暂的生出一股仿佛醉酒一般昏了头似的念头。
他开始想念拜德拉。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就把宿迁吓到了,他对自己大声呵斥:你在想什么?你明明知道拜德拉是什么人,你明明知道他是谁,你怎么会思念他!
这个冲动的、不受控制的念头宛如雨后春笋一般冒了出来,宿迁用尽全力想要将它们按下去,却又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对方的身影,他不愿意承认,也不愿意面对自己的真实想法,他只能将这一切视为精神错乱时所产生的幻觉,仿佛若是直面这个念头,就会不得不直面一个最真实的质问——
在你知道拜德拉是谁,在他对你做了这么多的事,造成了这么多的痛苦,他囚困你、玩弄你,将你困在他的巢穴里,这么多年,你却还是对他念念不忘?
宿迁皱起眉,他的红发在床榻上披散开来,宛如一头浴血的骏马,殷红的赤色不受任何束缚与拘束,他心中的另外一个念头浮现: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他已经永远无法再来打扰你了。
你拥有了想要的自由,建立了新的冒险团,你成为了剑神,你可以肆意地踏遍无数险境,去征服曾经可望而不可即的一场场冒险,难道这不是你想要的一切吗?
别再多想啦……那个声音语气轻快,将另外一道喋喋不休,喃喃自语的声音压下去,仿佛宿迁心中刚刚出现的仿徨和失落并不存在。
一头红发的男人缓缓站起,他的肤色是玉瓷般的白,身后的长尾巴让他本就俊美的面容带上一丝异族般的风采,他钴蓝色的瞳孔望向天空,在那里,群星闪烁,无垠的星空照耀万物,仿佛可以收容世上的一切。
是的,就是这样,宿迁望着空中的月亮,他的心仿佛也泛起一层涟漪,却又在自我安抚下陷入平静,他说:“这样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他与塞西利亚永远也不会再相见,对方想要做些什么都无法再来打扰到他的生活,而他也不会再担忧被塞西利亚俘获,接着囚困在巢穴中,失去所有的自由。
他好像说服了自己,又摇摇晃晃地重新躺到了床榻上,而在元素之地的另外一个地方,在同样被银月照耀着的一处阴暗角落,一道身影也在此刻抬起脸望向了天空,他的侧脸泛起银鳞般的细密反光,长长的龙尾一圈圈地盘旋。
塞西利亚沐浴在月光之下,对着那轮银月说:
“你想我了,宿迁。”
血肉模糊的声音传来,他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
而不久后的某一天,宿迁的冒险团内来了一位新成员,和拜德拉不同,他的性格并不热情开朗,反而显得有一丝阴翳腼腆,一头红发并不热烈,反而泛着硫火般的暗色,他很强,却仍然遇到了致命的危机,在最紧要的关头,是宿迁救下了他。
在那之后,希克斯便迷恋上了宿迁,所有人都看得出他对宿迁的殷勤和执拗,实际上,冒险团的成员们并不知晓宿迁的真实身份,只知道他是一位神秘强大的强者。
若宿迁真有那个意思,那么想要和他沾上关系的人可以踏平这座城,从身份与地位上的差距来看,希克斯是绝对不可能追求到宿迁的,他所拥有的,便是对于宿迁的忠诚,和绝望的、卑微的、近乎偏执的爱。
在希克斯和宿迁的关系中,希克斯是绝对意义上的下位者,他一日复一日地追求着宿迁,每隔一段时间,他便会为宿迁准备一个惊喜的小礼物,在冒险团里,他也渐渐成为了其他人能够信任的骨干,希克斯慢慢地靠近宿迁,用各种各样的方式去软化他,尝试靠近他,然而能够得到的,也只有宿迁冰冷的审视。
宿迁看着希克斯,仿佛要从他的身上看见另外一个人的痕迹,宿迁很强大,希克斯无论如何也无法追赶上他,他和宿迁记忆中的拜德拉是截然不同的模样。
拜德拉的感情热情大方,且带着浓厚的强势气息,让宿迁有的时候都无法反驳;而希克斯……宿迁能够察觉到希克斯身上的扭曲,他心生警惕,却发现对方始终没有做出任何伤害他的事。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宿迁,仿佛仰望着一轮无法得到却近在咫尺的太阳,他的眼底有着浓重的贪婪与偏执,却仅仅只是仰望。
就好像能够留在宿迁的身边,能够见到他,就能够满足希克斯的愿望了。
他的感情是卑微且扭曲的,他始终仰望着宿迁,这样的姿态让宿迁都开始动摇了:一开始,他认为希克斯是塞西利亚,但那个家伙,那傲慢到极点的疯子,真的会做出这样的姿态吗?
但为什么他越看着希克斯,就越感觉自己像是在面对拜德拉?
塞西利亚,你到底想要做些什么……
宿迁冷眼旁观着希克斯所做的一切,整整三年,希克斯留在他的身边,却什么都没有做,宿迁几乎快要习惯他的存在,他们之间的关系既疏离又亲密,当然,是宿迁单方面地疏远希克斯,而希克斯则一直乐此不疲地追赶着宿迁的脚步。
只不过,在希克斯出现之后,宿迁确实感到身边好像多了一丝熟悉的气息,他似乎没有那么孤独了,他对希克斯的容忍度,只能让他在不近不远的地方看着自己,不让对方多靠近一步。
而希克斯也一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位置,让自己始终待在旁观者的角度上,他的能力出众,冒险团内的大部分日常工作都是由希克斯打理,宿迁干脆把他当做一个好用的下属看待。
但这一次,希克斯却主动走上前来,他用一种始终未曾变化的贪婪眼神望着面前的人,伸出手爱惜地抚摸宿迁的脸,又想去亲吻他的唇。
面前这一头红发,强大又冷漠的俊美男人是他心爱的妻子,即使换了一具临时的躯壳,但塞西利亚对于宿迁的爱意仍然未曾有半分减弱。
宿迁睁开眼睛,属于剑神的强大力量让希克斯身体微颤,所有的动作都就此停下,希克斯笑了笑,不知为何,他的脸色十分惨白,整具身躯都仿佛摇摇欲坠一般,体内溢出一股混乱的魔力。
“连一个吻都不行吗?”希克斯望着他,他的手想要抬起,却重重垂下,反复几次后仍然被宿迁所拒绝,这让希克斯眼中的光泽都黯淡了一分,宿迁望着他的这幅样子,指出了他现在的情况:
“你的身躯似乎即将瓦解,失去控制了。”
这股混乱的魔力似乎会将面前的这具身躯完全摧毁,而魔力的来源也十分熟悉,很明显,这便是塞西利亚搞的鬼,他终于在此刻露出了马脚,希克斯的眼瞳慢慢呈现出细长的竖状,肌肤上也开始生出一片片鳞片,但那些不稳定生长的鳞片很快便扎进了他自己的血肉之中。
宿迁犹豫了一瞬,他质问道:“你来这里,到底是想要做些什么,塞西利亚。”
看着他这幅凄惨的模样,宿迁却仿佛无动于衷,只是他的手指轻轻抬起又放下,男人最终还是退后一步,警惕地看着面前的塞西利亚。
“我想见你。”
希克斯说着,他的眼神仍然未变,只是身体在不断崩坏,瓦解。原本艳丽的面孔也在逐渐长出狰狞的血纹。
希克斯忽然猛地上前一步,宿迁下意识地推开他,脑中想起的是塞西利亚对他所做过的一切,那些惩戒、恶劣的手段和对待所有物的方式,但让宿迁没有想到的是,希克斯却只是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对着他伸出手。
“你可以抱抱我吗?”希克斯说:“我不能在你身边待太久,我的这具分身很快就会崩溃,如果不是你想要见我,我不会有机会来到这里。”
希克斯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但看见宿迁无动于衷的样子时,他的眼神还是慢慢黯淡下去,希克斯的身体确确实实在一点点地崩坏,他却好像没有感受到什么痛苦,只是在宿迁的面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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