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未婚妻,我未来的嫂嫂名字原来是西格莉德吗?”
“是的,在他面前还不能喊她的昵称西丽,否则他一定会吃醋揍我们。”他笑道,“不过阿尔是个正派的青年,他做记者倒也不是完全为了生活,他是真有一腔热血想要揭发黑暗维护正义的,在我离开伦敦的前一夜,他还在为了调查一桩奇异的工人失踪案熬到深夜,这点我很佩服他。”
埃文特从大衣内袋里摸出一张画片,凑过去给她展示:“瞧,阿尔伯特让我带给你的,这是他与西格莉德小姐订婚时的画像,这家伙非要让我给你。”
“很漂亮。”两人都有一样的金发,并肩着依靠在一起,背景是流动不止的泰晤士河。
她把画片珍藏在怀里,不能让它遗落在战火之中。
“亲爱的阿尔:
我很好,不用挂念我。你只需要关心你的工作。
这里虽然是战区,但是比一些中心战场安全得多,我在这里不用为生存担忧。我希望你不要告诉妈妈与梅格,说了也只是让他们担心。
祝你度过一个愉快的圣帕特里克节!穿上全新的绿衣服与西丽小姐跳舞吧!我在温暖的壁炉旁边很想念你,期待我们的早日见面。
你的妹妹,洛琳,写于橘色的烛火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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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伯特托他送来的咸鲱鱼相当及时,她还正发愁没有足够的肉补充体力了呢。呃,味道怪了些,这好像是英国盐渍冷熏的做法,闻上去扑鼻的咸酸味。
夏洛琳跑去楼下邀请邻居女人与男孩一块共进晚餐,起初男孩还瑟缩着不敢上来,但是咸鲱鱼诱惑力十足,毕竟已经不知道多久没尝过鱼的味道了,还是跟在母亲身后,慢腾腾地进入屋里。
女人很勤快,帮忙收拾厨房,男孩探着脑袋来端碗,暖烘烘的室内终于充溢了人的笑声。
“砰砰——”
一群士兵忽然闯进来,天,门还是被砸坏了。
不过她已经来不及思考需要赔偿多少,为首的士兵冲上来,恶狠狠地拽住她手臂,不由反抗,迅速将她拖了出去。
“请随我们走一趟。”他们竟然还记得用敬辞。
“怎么回事?”邻居女人惊呆了,男孩高声哭起来,惊慌地望着这一列来势汹汹的士兵,却无人回答她。
“我这是要去哪里?”夏洛琳被几个全副武装的士兵推搡着,踉跄往前走。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小姐。”士兵面无表情地说。
该不会是逃跑被发现了?不可能,她做出的一切准备都藏在卧室靠墙的抽屉最底下,还特意用两本书压住了。
迷茫地被带到雪地那座窄巷里,冷风直往敞开的领子里钻,临走时还没忘了一把抓住衣架上的毛绒斗篷带走,不过至少得先让她穿上吧——她冻得牙齿都在打颤,这些人却没意识到姑娘快要冻僵了。
“高斯博士,把档案柜里的手稿交出来,再签了弹道测算协议,以前答应你的条件半点不会少。”该死,是杜瓦尔少校阴沉的嗓音。
“学术资料与战事无关,法军无权征用。”卡尔仍是毫无波澜地回应。
“你先别急着答复,我还没说完——否则,我将以通敌罪押你去司令部。心高气傲的大学者,能忍受军事法庭那帮人的侮辱吗?”杜瓦尔的语调里带着把对方踩在脚下的快意,然而他不为所动。
“这是我的底线与原则,抱歉少校先生,您非得强硬执行命令的话,我只能任凭处置。”他说。
杜瓦尔皱了皱眉,夏洛琳旋即被推到卡尔身边。
“你不在意自己,那这个姑娘呢?”他冷笑着说,“即便你口口声声说这姑娘只是一个同屋的租客,但是你能眼睁睁看着一个无辜者为你的固执付出代价吗?”
这时风吹过来,她闻到杜瓦尔身上浓烈的酒气,他显然已经等了很久,军靴上沾着融雪,手里把玩着一把燧发枪,酒气混着火药味飘过来。
他喝酒了,难怪敢这么冲动。
夏洛琳眨了眨眼睛,这人手里还握着枪,绝对不能硬来。
她放软了语气:“少校先生,请再给他一点时间,他还需要做一些心理准备,太仓促了……”
“不要再拖延时间了!我等不起!”杜瓦尔喝道。
风太大了,她终于能把保暖的斗篷披上,然而就快站得撑不住了。
酒意上涌,面前男人又软硬不吃,烦躁顿时在胸口急遽升腾。
蓦然,杜瓦尔少校猛地抬手,燧发枪的黑洞枪口直直对准了夏洛琳的胸口,距离不过三英尺。
旁边的列兵都刹那愣住了——没人能想到上司会直接对着一个平民拔枪。
“杜瓦尔少校!”卡尔瞳目骤缩,当即高声道,“让她走,我们两个单独谈谈。”
他哼了一声:“看来你很在乎她。这姑娘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租客吗?”
卡尔思索了两秒。
男人脸上的怒意消失了,嘴角勾出一抹嘲弄的笑容:“你不用拿枪虚张声势,杜瓦尔少校,你以为我猜不出来吗?”
掠了他一眼,语速飞快地说:“少校先生,从你领口歪掉半寸的风纪扣,右肩沾着的司令部档案室松烟墨渍,再加上靴底的南门内街煤屑,我就能一览无余,你一定是一刻钟前刚从司令部灰溜溜地出来,被你的顶头上司弗雷德将军骂得抬不起头,因为你办事不力,连我都不乐意听你的话,手稿也不肯交出来,你升职的算盘从此彻底落了空,这才拿枪指着一个手无寸铁的姑娘给自己壮胆,我说对了吗?”
男人侧了侧头,眼神扫过他微微颤抖的手腕,语气里含了点近乎悲悯的嘲谑,一气呵成,仿佛在给一个不合格的学生写期末评语。
他无疑是在激怒杜瓦尔,夏洛琳意识到,他是想把后者全部的怒气转移到他自己身上。
杜瓦尔死死地盯着他,嘴唇张了张却没发出声音,直到卡尔紧追不舍,漫不经心地抬起下颌,眼底是他最讨厌的智者对待愚者的轻蔑,向他淡淡一笑:“难道少校先生连军衔都不在乎了吗?你被谴责得还少吗?还是因为你已经麻木了?”
“够了!”杜瓦尔颤抖着嘴唇说。正中他下怀。
“我甚至能猜出你接下来的所有反应,少校先生。”卡尔一刻不停地说,“你会怒吼,会骂脏话,会把枪握得更紧来掩饰你的慌乱,可你永远不会真的扣下扳机,因为你本质上就是个懦夫,你敢威胁敢抢手稿敢要挟一个无辜的姑娘,却不敢担一点点真正的风险,一旦真的要你……”
“闭嘴!”杜瓦尔果然忍无可忍,枪口瞬间对准了他。
“你凭什么用高高在上的口气点评我,枪在我的手里,我只要一开枪,就能让你永远闭上嘴,你再聪明,再受人尊敬又怎样?在战争里你什么都不是,但是后世的人会记着是我要了你的命,他们会为你哀悼,还是更痛恨我呢?不管怎样,我都留名了不是吗?”
他咬牙切齿地说,酒精一刹控制他的大脑,夏洛琳惊恐地看着他的手指向内弯曲,扣动扳机。
一切都不曾思考,大脑一片空白,身体比意识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她没有半秒犹疑。
她只是想保护他。
“快走!”
她从墙根扑出去,侧身狠狠撞向卡尔的胳膊。
几乎是同时,枪声响了。
闷沉的枪声在窄巷里炸开,硝烟味混着雪的寒气顷刻蔓延。
第64章 Chapter 64:他能将不愿提及的过去一笔勾销,再次爱上她吗?
燧发枪的子弹擦着她的左肩肩胛骨而过,厚重的毛绒斗篷一刹被温热的血浸透,深色血渍快速晕开,滴落在洁白的雪地上,砸出一个个刺目的红点。
巨大的冲击力让她往后跌倒半步,直直撞进他怀里,闷哼了一声。
卡尔下意识地伸手接住她,怔在原地。
杜瓦尔一瞬间清醒了。
旁观的士兵生怕闹出人命,一把拽住还在发愣的杜瓦尔,他顿时慌了,向地上泄愤似地骂了句脏话,又狠狠地瞪了卡尔一眼,带着卫兵们飞快撤了出去,顺着巷子另一头仓皇逃走。
窄巷里很快只剩下男人与少女二人,雪地上的血点触目惊心,像白纸上滴落的红色墨迹。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少女,看着她肩膀上不断渗出来的血,温热黏腻的液体很快浸透了他按上去的手掌。
耳朵里嗡嗡作响,掌心滚烫,什么冷静,所谓理性,在看见血的那一刻碎得一干二净。
原来这就是彻底的恐慌,漫过他整颗心脏,仿佛海浪倾倒而来,在他三十年的人生里前所未有。
他甚至忘了去看开枪的人,只用两只手死死按住她的伤口,指节因为太过用力而泛白,指尖却难以克制地发抖。
“洛琳?”他开口,声音颤得厉害,“看着我,别闭眼。”
少女疼得额头冒冷汗,脸色苍白得像纸,却还扯了扯嘴角,想对着他的脸说“我还醒着”,她还想说只是擦伤,刚一张嘴就吸了一口冷气,痛得蜷了蜷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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