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罗曼同人] 十九世纪女律师_轻舟夜游【完结+番外】(83)

  潮汐在耳边一阵阵地拂涌,听见白鸥翅膀掠过水面的清脆哗啦声,他们在海岸上奔跑,大笑着追逐对方的影子,好像不用担心有没有明天。

  不,他们一定有明天,一定会有的。

  她迷迷糊糊地想。这就是他们的明天。

  不知道哪里飘来的柑橘花轻盈地飞了过来,被一缕风吹落,挠着她心尖,停在肌肤上轻微地痒。

  还没有入睡的几个孩子睁着眼睛,看见高斯博士从礼堂慢慢地走进来,穿过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身体,在熟睡的少女身边停留了脚步。

  他安静地望着她,目光里涌动着矢车菊的海水,他的眼睛是多么漂亮,漩涡在他的瞳底浮沉,她昨晚洗过的黑色头发散着玫瑰香味,毫无拘束地铺在了棕色的地板上。

  墙上没有时钟,记不清他看了多久,最后他蹲了下来,俯下身去,在她的额头落下一个吻。

  第62章 番外·卡尔朋友的日记:她配得上卡尔的爱,他们理应永远在一起。

  11月18日。天气晴。

  今天是难得的没有雾蒙蒙的天气,这赫尔姆斯泰特不是在德国吗?伦敦的雾气未必有这浓郁,我说真的。

  可恶的克因曼先生出的期中测试卷又难倒了一大片,他简直是个摧残学生的恶魔。完了,我的奖学金又泡汤了,听说一等奖金有两百马克,足够我至少三个月的生活费,还够我买一台精工钟表天天挂在墙上看时间了。当然我也没希望获得一等,二等就够了,一百马克也很不错,我家也并不缺钱。

  在他手底下,我们这些数学院的学生时不时会陷入深深的怀疑——难道我们走上这条道路是错的吗?我们究竟适不适合学数学?之前我们引以为傲的智商与逻辑都是错觉吗?

  上帝,世界上还有比数学更能引起人自我怀疑的学科吗?我以为在高中已经是顶尖了,多少同龄人曾经因为我的智慧抢着要找我散步,企图获得一点人生启发。

  没想到出了我那个小城邦,自己什么也不是。之前我有体面的工作,我放弃了外人看来优渥的医生生活前来求学,没想到巅峰之上永远还有巅峰,宇宙是浩瀚的,数学殿堂的台阶上站满了无数像我一样挤破脑袋求知而不得的可怜人。

  只有卡尔从来没有这样的烦恼。

  他好像就是为数学而生的,再难的问题经过他天才大脑的略加思索三分钟就能结束。好像他从来没有被难倒过,上帝真不公平,为什么他就不用经历我们的烦恼呢?

  克因曼先生当然最喜欢他,毋庸置疑,一个能在一群不及格的猪里头次次考满分的学生有什么理由不为老师带来得意门生的成就感呢?昨天他们在办公室里的谈话被我去给老师送水的时候听见了。

  克因曼先生问他毕业后愿不愿意留在赫尔姆斯泰特大学教书,卡尔婉拒了,他说为了回报不伦瑞克公爵对他的恩情,他已经决定了要留在哥廷根。

  哥廷根有什么好的!我去那里开过学术会议,冬天冷得能看到极光的城市,而且很无聊,对我这种派对脑来说在那里待上一星期就得受不了回家。

  不过卡尔一直是这么知恩图报,不伦瑞克公爵也确实是一位值得尊敬的长者,他在出版的第一本著作的扉页也深情地写上:“致我们的公爵,没有他,这本书就不会呈现在大家面前。”

  他以前家境并不好,这是上帝唯一没有眷顾他的地方——听说即便他三岁就展露出不俗的头脑,要不是老师据理力争,他那个工人爸爸连小学都不肯让他读完。

  不过那也没关系,当代社会已经充分地表明了,智商就是最大的财富,据我所知,他现在的奖学金与版税已经拿到用不完了,天天都能收到来自同行与后辈充满迷弟意味的信件,我真羡慕他能拥有那么多人的崇拜。

  我只能希望他以后在那条林中小道上散步还没忘记带上我,让我知道自己还是他最好的朋友。

  但是毕业后呢?唉,我是不可能去哥廷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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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月18日。多云后晴。

  卡尔成为我们这批学生中最早拿到数学博士学位的一个,学院专门为他举行了毕业典礼,看着他二十一岁就功成名就,说实话,为他高兴的同时,再盯着我至今动了四千个字符的毕业论文,我的博士服到手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哪。

  现在开始缝制吧,给我一个盼头。

  他毕业后还是要去哥廷根。我很想挽留他,我们一起去不来梅不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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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月19日。雨。

  今天与几个大学同学去科隆开会。我们在波恩约好先碰头后,再一块乘车过去,这样大家在路上还能有说有笑,这次旅行也不再寂寞。很久不见了,能够再次相遇我们都很高兴。

  在驿站下车的时候,伦德又为了智神星的轨道数据对我提出了质疑。我让他直接去问旁边的卡尔,毕竟他都不需要望远镜,靠计算就能判断出行星的位置,我们都说他去研究天文一定很省钱。

  事实上他是对天文非常感兴趣,星辰是仅次于数学之后他最着迷的东西。宇宙就像一个神秘莫测的漩涡,吸引人不停地将精力与时间投放进去,然后意识到自身只是一粒连尘埃也算不上的原子,反而是那些连望远镜也没碰过的人,却自认为是世界的中心。

  驿站就在科隆教堂的不远处,我的天,都几百年过去了,教堂还没有修建好。有个黑发姑娘蹲在路边发愁怎么打开她的行李箱,看起来她是忘记带开锁的钥匙了。

  我过去问她怎么了,她说她没钱了,更糟糕的是,好像还与她的哥哥走散了,她需要二十马克当做去魏玛的车费。好吧,我这么一个乐善好施的人,以前做医生时患者也这么夸过我,当然是选择掏出钱包接济一个流落街头的姑娘了。

  当时我没想着让她还,但是打开钱包我才记起来,昨晚大伙住客栈的钱全是我一个人先垫付的,现在我只有六马克了,这个月我还得在科隆吃饭。

  她瞧着单身一个人,怪可怜的,于是我扭头问兄弟们谁有多余的钱。

  只有卡尔带了足够的钱,大约是最近哪个科学院聘请的奖金,他大方地给了姑娘一百马克。他说不用还了,看得出来姑娘的家教很好,坚称一定要他的信息想办法寄钱。她就这么拿到了大数学家的名字与地址,还知道了他在哪里当教授。

  这帮可恶的混蛋昨天吃喝花光了他们身上的钱,但凡他们有一个人带够了二十马克,也轮不到大冰山卡尔借给她钱。要是我知道这让卡尔之后受到多大的伤害,就算把那几个人卖了我也要凑出这二十马克。(这几行叙述为后来我在气愤之下所添,日记初稿并没有这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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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月8日。大雨

  投身于天文真是一件莫大幸福的事情,我可以自我push却因为热爱而不必承担多少压力,宇宙为什么这么迷人呢?

  将个体的感受置于宏大的世界之下观察,似乎连说出口都成了矫情,当然我一直不这么认为。

  倘若人的一生注定这般短暂,我们又如何证明自己曾经活过呢?难道在深邃而广大的宇宙里,人类的喜怒哀乐、离合悲欢就能因为过度渺小而不值一提了吗?

  很多人诟病伟大的科学家往往失去必要的情感,让他们不像是一个活人,成了一台只为科学运转的机器。其实并非如此。他们能精准领略被隐藏在晦涩枯燥外衣之下的数理之美,在他们眼里这样的美不可言喻,超越了这世上所有的人情与景,因此其他事物就自惭形秽了。

  但是卡尔已经三个月没给我写信了。他在做什么?是要有什么惊动世界的发现诞生了吗?那好吧,我决定不主动寄信了,不要打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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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月25日。不知道算多云还是阴,后来还下了雨。

  我的天,猜我看到了什么!

  我与我的同事纳恩在出差途中等车的路上,看见了大半年不见的卡尔。

  纳恩也认识他,最先看到他,惊异地指着卡尔对我说:“你瞧,那不是高斯博士吗?”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眯眼望过去,果然看见他撑着一把伞,匆匆从一辆马车上跨下来。

  等等,他身边还有一个黑发姑娘。

  她穿着浅绿色的水滴袖连衣裙,戴着连指手套,个头到他下颌的位置,雨帘太大了,我没能看清她的脸。

  他伸出手牵住她,把伞向她倾斜,他们快步小跑,身边不断有车轮经过,白蒙蒙的雾气氤氲着,脚下浑圆的雨珠哗啦啦地溅起来,扑着她长及脚踝的裙摆,就像蝴蝶羽翼掠过湖面的时候,泛起的一阵阵涟漪。

  纳恩好像看呆了,站在那里不动。

  我也看呆了,愣愣地盯着他们好久,直到那两道身影在雨里消失,我才拍了拍脸上冰凉的雨水,拉着纳恩:“我们走吧。”

  我想,原来坠入爱河的卡尔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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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月19日。雾天。

  那姑娘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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