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罗曼同人] 十九世纪女律师_轻舟夜游【完结+番外】(112)

  卡尔弯腰,唇梢凝结若有若无的微笑,礼貌地告辞。

  夏洛琳撇撇嘴巴,忍不住说:“您可能不知道,姑妈,卡尔先生在投资市场上也很有天赋。”

  “告诉我他的天赋在哪里?”

  “第一次投资股票就得到了三十万马克。只不过他现在不感兴趣了。”

  薇尔希太太露出匪夷所思的神情:“为什么停手呢?这难道不比当老师赚钱吗?”

  “因为他更热爱数学。”

  她挑挑眉:“我无法理解,除非是圣人,否则我想不到还有人能一辈子经受得住名利的诱惑,那太伟大了。”乌黑的眼珠转了转,显然是不相信。

  “姑妈,这世界上就是有追求真理重于金钱的人,宁愿抬头只盯着天外的月亮,也不想低头去捡地上的六便士。”

  “简而言之,与众不同。”谢蒂尔德说。

  夏洛琳擦干净雨水,用德语说:“谢蒂尔德先生,我要走了。”

  “现在是很晚了,晚安。”

  “不,我要离开伦敦了。应该是在下星期之前,有待客不周的地方我向你致以歉意。”

  “没有,感谢你们的热情。”他知道已经挽留不了她的脚步,他对她很了解,下了决心就从不是开玩笑,就像她当年一气之下独自跑去德国那样,谁也拦不住她。

  那股湖泊雾气般的失落似乎又将他笼罩。

  “或许以后我能去看望你?”他问。他原本以为她能待很久呢。

  “我想还是不用了。路途遥远,您工作也不清闲。”她简短地拒绝。

  “这么绝情吗?”不出所料,他苦笑着问。

  “我必须对您诚实。”

  他听出了她的话意,眉心忽地直跳:“你的姑妈告诉我你是单身。难道你心有所属了吗?”

  夏洛琳吸了吸鼻子:“我想您应该知道了,不用我再告诉您。”

  “他不只是一个数学老师,对吗?他看上去并非常人,我能感觉到。”他试探着。

  她笑了一笑:“他极其热爱数学,那是他的生命,说他是数学老师也没错。”

  她没有否认,那便是承认了他上一个问题。

  他的猜测应验了,语气骤然黯淡了下去:“你们相识了多久?”

  “五年了。”

  他默默思索,正是她为了逃避订婚去德国的那年。

  他从来不怪她,他清楚他熟悉的夏洛琳·泽维尔是一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姑娘,并且从来没有变过,这恰恰是他欣赏她的地方。至于她是否有个性,适不适合做一个妻子,这些身边人背后的评价,其实他并不在意。

  沉默一顷,他的声调不无惆怅:“我原本以为我们的感情是不同的,毕竟我们认识了这么多年,在你十二岁的时候。”

  “不要沉溺过去。”她没再看他,手臂背着,倚靠在壁炉的墙边,“何况时间不是衡量感情深厚的唯一标准,否则我们都应该对给我们接生的医生一见钟情。”

  他没笑,上身微微倾着,嘴唇动了动,眼睛紧紧凝望着她,似乎想说什么,又吞回唇齿。

  他戴上帽子,收敛唇梢:“早点休息,今天很晚了。希望我们能够下次再见。”

  所有人不知所措地看着他弯腰行礼,须臾转身离开,身上的冷气幽幽散发,他的脸上没有半分笑容,任何人都能窥出他的失望。

  薇尔希太太很难过,她皱起两根眉毛,盯向夏洛琳,厉声说:“倘若你是我的孩子,我一定会狠狠地批评你。你是不是拒绝了他?你怎么能这么做!”

  她大约是真的很生气,把谢蒂尔德当成了自己的儿子,两只眼睛圆润地瞪着,没人敢在她的气头上顶撞她,夏洛琳只能一声不吭,乖巧挨训。

  .

  当隔壁庄园的格伦先生迎娶新娘,准备在婚宴上举办舞会时,收到消息后,全家最高兴的是薇尔希太太。

  “这可是一个化装舞会!”她兴奋地说,“我的天,我都不知道多久没参加过化装舞会了。”

  最后在梅格的建议下,她选择了一件宽大的多明诺斗篷,能将她丰满的身躯整个罩住。

  夏洛琳没什么想法,梅格说可以扮成格林先生童话里的人物,类似于小红帽与什么国度的公主。

  “那更适合十五岁的小姑娘,我已经二十多啦。”她无奈地说。

  “才二十多,还很年轻。拜托,你有那么棒的工作,这不一样。”梅格打断她,歪头替她出主意,“那你可以看看神话故事里的装扮?或许那更适合你。”

  衣柜里有一件现成的雾蓝半透薄纱裙,再戴上遮住一半脸庞的纯黑面具,一枝藤蔓编织的花环,她决定扮成水泽仙女前往。

  全是不认识的陌生人,夏洛琳坐在沙发上,音乐飘荡着萦绕,浅淡的花香在舞池里轻拂。

  面前倏然投下一道影子。

  “介意与我跳一支舞吗?仙女小姐?”

  夏洛琳抬头,卡尔果然一眼认出了戴着面罩的她。

  她翘起唇角,牵住他伸来的手背:“你来得太慢了。”

  “那我也没办法,人的速度总是要比仙女慢一点。”他微哂,“只能勉为其难请你原谅一下了。”

  音乐声越发激昂,琴弦奏响欢快的乐章,许多来客两两结伴,不约而同地翩翩起舞。

  芬芳的酒液泼洒,笑声飘浮在上空,脚步不停,她在半空中转了个圈,裙袂翻飞,宛如春日里天空下一朵轻盈的蝴蝶。

  “姑妈你看,洛琳在与卡尔先生跳舞呢!”梅格坐在不远处,惊异地指着他们说。

  “我就知道。”薇尔希太太哼了一声。

  “怪不得洛琳拒绝了谢蒂尔德先生,一切都是有原因的。”她愤愤不平道,“真不明白一个数学老师怎么让她这么神魂颠倒,等着瞧吧,她太幼稚了,以后一定会为了这个不成熟的选择后悔的。”

  “洛琳很聪明,再说她从来不太看重那些没用的浮名,姑妈。”梅格无奈辩解。

  薇尔希太太不置可否,翻了个白眼。

  她只愿意相信她所认为的,这是上了年纪的老人的通病。

  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忽然停止,C小调夜曲还在回荡,几个青年凑过来。

  其中一人忽然发出惊呼:“那是……但愿我没有看错,他在伦敦!”

  “你没有看错,那就是他。”另一人也顿住。

  “真的吗?你见过高斯博士?”

  “当然,在科学家大会上,他的面容我见一次就忘不掉。”

  “他真年轻,超出我的预想,我以为大数学家都相当年长呢。”

  “他们在说什么?”薇尔希太太扭头问向梅格,疑惑蹙眉,“这里有什么大数学家或者大学者吗?”

  “似乎是的,我也听到了。”梅格冷静得多,虽然她同样感到震惊。

  “姑妈,你好像搞错了。”她左看右看,得出结论。

  “什么?”

  梅格严肃道:“您不该说那些话,您大错特错了。”

  “嗯?”

  “他们说的是卡尔先生。”梅格张大了嘴巴,在薇尔希太太愕然的目光里揉揉眼睛,随后肯定道,“他不是什么高中老师,也完全不平凡,他就是那个他们说的大数学家,而且他享誉世界。”

  薇尔希太太能屈能伸,话音刚落立刻站起身,堆起笑容踱向卡尔,这次带着热情的目光审视着他。

  “真巧,卡尔先生,您也来了。”她把脑袋凑上去,与他碰杯。

  卡尔没有回绝,抛弃前嫌,颇具风度地饮下半杯红酒,也可能是他压根不在意过去足以让她后悔不迭的态度。

  “洛琳,你打算什么时候与卡尔先生订婚呢?”她转向夏洛琳,关怀地问。

  少女下意识摇头,迅速回答:“不,我还不准备嫁给任何人。”

  她否认得太快,以至于像是不假思索的第一反应,甚至带着坚定的口吻,卡尔垂眸看着她。他无声地站着,睫羽在下眼角投映修长的阴影,仿佛蝴蝶纤薄的羽翼,随着心脏的抽动,一点一点地发颤。

  薇尔希太太窥着卡尔的神情,尽管面无波澜,但是她能猜到他心里绝对不会好看。

  好奇心让她想多嘴问一句为什么,牙齿还没张开,被梅格慌忙拉走了。

  卡尔微微低下头,轻声说:“真的不考虑嫁给我吗?洛琳?”

  夏洛琳没有回应。

  男人再次不动声色地重复了一遍。

  她抬眼,瞳眸有些闪躲,不再直视。

  缄默了半晌,静到心跳停止,他的心逐渐在黑夜般的寂静中沉了下去,血管的跳动声淹没了细小的缝隙,她终于回答:“我还没有思考过。”

  “我会给你时间。”

  “原谅我无法给你答案。”她犹豫着,最后还是开口,“我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我一直是一个不婚主义,婚姻不在我未来的设想里。”

  “在你的预想里嫁给我不会幸福吗?”

  “不,不是这样。”夏洛琳当即反驳,“这是我一贯以来抱有的想法,只是暂时难以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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