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罗曼同人] 十九世纪女律师_轻舟夜游【完结+番外】(106)

  他全身找不到干净的地方,只有这两张一尘不染。妻子很年轻,女儿还是个婴儿,戴粉色的绒线帽。

  有什么东西从我的眼里掉了出来,我的脸上滚烫,心却冰冷,手脚也凉了。躺在地上的不是我,为什么我的灵魂好像也分离了呢?

  1月07日。

  消息刚传出来,我第一时间冲到现场,这是一个新闻记者必须具备的素质。我刚到达的时候,其他报社的同行还没有赶过来,正好方便我一个人展开调查。

  刚修建的码头全部坍塌了,河水涨潮到了我的脚踝,原先这个位置是行人通过的步道。

  面前只剩一些残留的砖块,我低头捡了一小片,在手心里迅速碎开,只剩一堆尘屑。

  不,经验告诉我,这材料不对。波特兰石材与工程公司公示的清单里,使用的不是约克郡砂岩吗?

  码头的上部铺面与装卸平台为了能承担足够的重量,一般都会采用上好的花岗岩或者砂岩,否则无法重载,抗冲刷能力也不合格,何况又是这样一座吞吐量高的码头,后果不堪设想。

  那这些废渣是怎么回事?最好不是我猜测的那样,否则就太糟糕了。

  我到处找寻证据,经过我刻苦的搜索,找到了工人领用原料的记录本。

  与我预想的一模一样,几乎没有合格的建筑石料。

  我冒名追踪银行的流水账单,发现布莱克伍德的心计,他用十二座空壳公司作为他的掩护,最后层层套现,公款全部流入他的腰包。

  他的荣誉,他的爵位,他赢得的社会赞赏,没人看得见脚下是那些可怜人的骸骨。

  谁又能保证自己不是他们的玩物之一呢?

  他为了一己私欲,害死了十来条生命,毁了十来个家庭,而他威胁所有报社封锁新闻,将消息捂死不允许传开,没有人敢于违抗他,因为他的生意伙伴遍布整个伦敦。

  看到那些还在学语的婴儿,衣衫破旧的孩子,瘦弱而被迫操持整个家的女人,他们的心不会有哪怕一分一毫的愧疚吗?

  在他的心里,这些活生生的工人的性命就像战场上的士兵一样,可以随意驱使,换取他罪恶的目的吗?

  自从战场上回来后,我又遭遇了这件事情,所有人都问我为什么不爱说话了。我从前那么喜欢开玩笑,聚会派对从来少不了我,可是现在我已经很少开口了。

  我所有的痛苦都随着我的沉默,咽进了我的喉咙里。

  我不是士兵,然而却比战俘更绝望。

  战俘尚且能靠释放后的希望活着,纵然渺茫,也好过没有。

  而我希望全无。砂砾里绽放不出花朵,我独自默念着我的悲哀。

  我大约是得了什么心理疾病,我去找了医生,他说这是很多老兵都会有的战争后遗症。他们即便已经远离了战场,听见周围忽然响起的剧烈声音,或是感受到什么巨大的震动,都会让他们一瞬间回想起那些难以忘怀的记忆,从而出现一些颤抖甚至癫狂的症状。

  他认为我这同样是经历过战争的常见反应。

  我说我不是。我只是难过,有什么沉坠在我的身体里拉扯着,让我一个字也不想说。

  他安慰我说,不要只盯着我自己,所有让我感到痛苦与悲伤的来源,需要放在更广阔的片段里感知。例如宇宙,又如历史。

  在历史上一定发生过更糟糕、更黑暗的重复事件,大家不也都是这么过来了吗?

  这不一样。我摇摇头。

  我无法阻止战争,我无能为力,但是我可以追究真相,这是我唯一能做的。

  否则我将彻夜未眠,陷入违背初衷的自责里。

  我的初衷是什么呢?

  发掘真相,让它展现在世人面前。

  然后呢?

  仅仅就这样吗?迟来的正义还是正义吗?

  难道不是为了让生者更好地活着,让所有人知道真理永远有人在捍卫吗?

  我做不到袖手旁观,既然被我看到,我就必须要站出来,哪怕奉献我微小的生命,可恶,正因为我想得太多,我会无时无刻不在拷问自己,阿尔伯特,你为什么要沉默?那你又为什么要做记者?你甘心做一个闭了嘴巴为了钱闷头给资本家打工的平庸废物吗?

  我知道这么做的代价,不过我不是小孩子,大约区别就在于明知道会牺牲什么仍然去做。

  我向西丽提出了分手,我不能连累她。离开了我,她会找到更优秀的男人。

  你知道被迫离开爱人的痛苦吗?不,你不会知道,没有人晓得我此刻是挖心掏肺地疼痛,就好像有刀刃把我割开,我想说,倘若我能安然无恙地活下去,我们一定要结婚,到白发苍苍也要一块在乡间看日出,晨雾是多么美。

  泪水在我的眼眶里打转,我的嘴唇发颤,有什么搅着我的喉咙。

  爱德蒙家中打扫清洁的佣人里新来了一个中年女人,盯着我的时候我总是以为她在瞪我。

  她叫住我,用打听八卦的语气笑着问我:“梅格小姐是准备订婚了吗?”

  我惊讶地说我不知道。一个青春萌动的少女不会乐意与哥哥分享她的爱情故事。

  “但是我在客厅没燃尽的壁炉里发现了这个。”她兴奋地把一张烧了一个角落的纸条给我,满脸是窥探隐私的快感。

  那张纸条平平无奇,写着“星期六下午两点,原定地方见。”

  很多佣人都以发掘主人的秘密为乐,我能理解,我只是淡淡回答:“可能就快要订婚了吧,不过我也不知道,我希望你不要在私底下议论我妹妹的事情。”

  待她失望地前脚刚走,我后脚就把纸条揉成纸团,藏在我的口袋里。

  我太熟悉我的朋友了,熟悉到我对埃文特的笔迹一眼就看了出来。他在写t时最后一笔喜欢飞翘。

  前段时间他经常登门拜访爱德蒙家里,以各种理由把梅格带出门社交,他有必要写这张纸条吗?

  完了,我好像又在不经意间知道了什么秘密。

  罗丝是一个可怜的女人,爱德蒙不是一个合格的丈夫,他以贬低冷暴力亲近的人为乐,又在外面向布莱克伍德这样的人示好,这是他在这个世界里生存的法则,却浑然不觉会对身边人造成多么大的伤害,他也压根不在乎。

  我已经没有心力去劝说什么,或许这也不是我应该管的。她追求爱情有什么错呢?我没有权利,也没有立场去干涉一对真心的情人,我确信罗丝不是一个随便的人。

  更何况我自己都把爱情经营得一团糟,连这辈子的爱人也失去了,又有什么资格管别人呢?

  2月12日。

  法军以迅猛的速度占领了德国大部分地区。我卧病在床没能前去,听表弟夏尔说他们一家都没事,魏玛很安全,除了洛琳。

  我的妹妹竟然一个人跑去了哥廷根!

  夏尔还在信里疑惑她是为了谁,只有我清楚,可是我不能说。

  唉,真让人担忧,看来我低估了她的决心。

  3月11日。

  我在西区的街头遇见了西丽。

  她在我面前经过,我闻到她身上茉莉的香水味。

  她瘦了,金发剪短了,原先的裙子变得宽大,折痕在她的臂肘间晃荡。

  她还是那样漂亮。

  明亮的星啊,

  但愿我能如你坚定——

  我只愿拥有你的坚定与不变,

  枕在我美丽爱人渐丰的胸前,

  永远感受那温柔的起伏,

  永远清醒于甜蜜的不安。

  一次又一次听她轻柔的呼吸,

  就这样永远活着——

  否则便沉醉而死。

  后来我才知道那年年底济慈就去世了。原来姑娘再也等不回她的爱人,诗人永远长眠在异国的尘土。

  他们是那样相爱,却不能在一起。

  而我也失去了我明亮的星。

  我吞咽着寂寞中的寂寞,煎熬着孤独里的孤独,最后我一无所有。

  我想说,回来,回到我的身边,我一直在这里。可是我不能。

  我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她在人群中离去。

  只要她回头,愿意拥抱我,我一定会用尽我所有的力气把她搂在怀里,不要再等了,我哪怕到处借钱,我们下个月就结婚,最美好的记忆不用停留在那一天。

  回头,回头吧。我的姑娘,再看我一眼。

  不,不要回头。

  第77章 Chapter 77:“这是我的老师,卡尔。”

  “爱德蒙呢?”

  尽管嘴上这么问,夏洛琳还是为不用看到他而松一口气。

  罗丝邀请她坐下来一起共进早餐,她看了眼,桌上有金黄的布里欧修。

  “他出差去了,总部需要他去爱丁堡筹办一家分行。你应该近三个月见不到他。”她像是知道少女在想什么,善解人意地说。

  面对这张温柔的面庞,夏洛琳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启那个话题。不过,为了梅格,瞥着四下无人,她还是深吸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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