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罗曼同人] 十九世纪女律师_轻舟夜游【完结+番外】(103)

  “所以我才更加讲究。即便一天结束,我的衬衣也不会有褶痕,我从来不会让立领塌下来。”

  布莱克伍德皱皱眉,这是他不悦的信号,旁听席上的民众们小声议论:“这律师是在与被告拉家常吗?”

  “嘘,我听说她才执业没几个月。”

  “不是名校毕业吗?”

  “美国的学校哪能与英国相比。”

  周围冒出的质疑声源源不断钻到耳朵里,夏洛琳笑了一笑,话锋一转:“你刚才说,中场休息时因为包厢里太过沉闷,你在回廊的窗户边呼吸新鲜空气,站了十来分钟?”

  “没错。”亨里克轻描淡写地补充,“哈格斯先生就是在这时看见了我,你没听到吗?”

  “那我想请教在座的各位先生,伦敦晚上的雾气怎么样?”她看向作证的巡警,“先生,您说过案发当晚的浓雾很大,是吗?”

  巡警点点头:“是的。所以我才看不清戈弗雷的去向,要不然也不会用了三天才逮捕他。”

  “您真的很注重外表吗?”

  亨里克隐约察觉到异常,少女微微笑着,不过他只能硬着头皮回答:“不然呢?”

  “那恐怕你隐瞒了什么,亨里克先生。”她双手抱臂,停下了来回踱步的双脚,偏了偏脑袋。

  少女语速逐渐加快,字字吐得清晰,从齿间迸发:“但凡穿浆硬领出门的人都知道,淀粉浆出来的硬领,最害怕的就是沾上潮气。伦敦夜晚的浓雾里全是细水珠,往脖子里只需要吹个三五分钟,淀粉吸潮软化,领口就会立刻塌下来,随后发皱,边缘还会泛起一层白霜似的淀粉印,软塌塌地贴在脖子上,没有哪个绅士能够忍受。别说十来分钟,就是站上五分钟,再挺括的硬领也绝不可能保持原样。”

  “而你,亨里克先生——”她转向他,稍停两秒,声调陡然抬高,“既然您自己承认注重形象,怎么会放任自己在浓雾中站立了一支雪茄的时间,让您精心呵护的立领被湿气毁掉呢?你最讲究的绅士礼仪呢?你究竟去了哪里?代替你坐在剧院包厢里蒙混过关的男人又是谁?”

  “一派胡言。没有人代替我,自始至终都是我坐在包厢里。”

  亨里克瞳孔倏然一缩,慌乱立时从心底翻涌,他攥紧手指,胸腔抑制不住地起伏,死死压住急促的喘息。

  布莱克伍德向法官抬起下颌:“我申请驳回对方律师的诱导性询问。对方质询极具混淆意图,有违庭审公正。”

  “驳回无效。”法官平静地宣布。

  布莱克伍德低声斥了一句,拢了拢身上的马甲外套。

  夏洛琳盯着亨里克,双手撑在他面前,眨了眨:“您先不用着急,亨里克先生,让我推演您当时的一切过程,您再反驳也为时不晚。”

  “当日晚上九点您进场观看歌剧,你才看了三十分钟就坐立难安,想要离场。因为你心底有一件急事需要解决。于是你让你的仆人穿上你的大衣,领子立起来,戴上一顶礼帽坐在包厢里,然后你趁剧院工作人员不注意,偷偷在佣人的帮助下溜出后门。”

  “出去后你乘坐马车直奔舰队街公寓,买通了一个清洁员工或者别的什么人员,你从专属的佣人楼梯上去,敲开了阿尔伯特·泽维尔的门。你威胁他把他掌握的所有证据交出来,他当然不肯,你们产生了争执,你索性一刀捅向他的要害。”

  “看见他倒在地上没了呼吸,你在卧室与客厅里疯狂地翻找证据,书架上每本书都不放过,翻遍了所有的抽屉,拿走了他特意留给你的文件。你以为万事大吉,将所有痕迹快速清除。”

  亨里克的神色逐渐灰暗,他手脚局促,抬手指向她,试图打断:“闭嘴,你这是诬陷,我从来没去过什么舰队街,我也不认识什么阿尔伯特。”

  “别急,我还没说完。”夏洛琳无视他的叫停,面无表情地说。

  “这时在隔壁蹲了一个多小时的戈弗雷过来了,这是你预先安排好的替罪羊,你吩咐他留在这里,抢走阿尔伯特的现金还有一些看上去值钱的东西,又伪造从外面爬上来的抢劫现场,撬开窗户,巡警接近时再营造慌张逃窜的假象,而你这时早已经跑远了现场,所有的一切都与你无关了,因为现在有了一个走投无路急需金钱养家的人为你们坐牢。”

  “倘若你要质问我,凭什么这么确信阿尔伯特手里掌握的文件对你如此重要,那我告诉你,因为那牵涉着你与你的父亲,布莱克伍德·海德尔手底下的泰晤士河南码头离奇的工人失踪案,你们用劣质松木砂石充作原料,贪污市政厅一百三十万英镑公款,暴雨袭来时码头坍塌,十五名工人失踪,你们隐瞒媒体按下不发,威胁所有报纸不得刊登关于此事件一个字的信息,只有阿尔伯特这块硬骨头你们啃不下来,对你们的威逼利诱他无动于衷,于是你们想到了杀人灭口。现在你们手里不仅贪污一百三十万英镑巨款,欠了十五条人命,又加上一条,谋害《伦敦纪事报》副主编,阿尔伯特·泽维尔。现在,亨里克·海德尔,请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我说得对吗?”

  少女的琥珀色眼睛笔直地注视着他,与阿尔伯特的一模一样,让他仿佛一瞬间回到那个可怕的夜晚。

  整个法庭刹那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顷刻宛如潮水般涌向亨里克。

  长久窒息的沉默过后,亨里克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手指死死抠住桌面,喉咙打着颤,厉声大喊:“是布莱克伍德!全部都是布莱克伍德的命令!跟我没有任何关系!都是他逼我这么做!没有儿子敢违抗爸爸,我是被胁迫的!”

  “住嘴!”布莱克伍德喝道。

  他扭头看向法官:“对方把亨里克逼疯了,被告精神状态不正常,请求将被告带下法庭,择日重审。”

  亨里克崩溃了,他一股脑说出口:“我很正常!是你逼我注册空壳公司洗款,是你让伦敦所有报业隐瞒不发,是你威胁阿尔伯特,又是你让我解决了他,你答应我事成之后把你的产业过继给我,结果事情败露了你又想着把我推出来顶罪!”

  全场顿时哗然。

  所有记者都惊呆了,反应过后,旁听席爆发出剧烈的议论声。

  “原来是他!”

  “杀害泽维尔记者的人是这个老阴谋家!”

  法官意味深长地看着布莱克伍德。

  等到终于略微安静下来,他一敲审判锤。

  铛一声,四周默然无息。

  “本庭现在宣布,布莱克伍德·海德尔,亨里克·海德尔故意杀人罪,贪污罪,挪用公款罪下轮合并审理,本庭今日结束。”

  “法官,这小子在胡言乱语!他已经疯了,他完全不能对他的话负责任!”

  法警将挣扎的布莱克伍德反剪双手,带下法庭:“先生,请您冷静。”

  亨里克随后也被铐上,最后消失之前,经过夏洛琳身边,他向她极快地笑了一下。

  “泽维尔小姐,你知道吗?”他凝视着她,瞳目不动,轻轻张开唇齿。

  “你哥哥明明可以躲开那一刀,然而他甚至没作反抗。我很好奇,他为什么不跑呢?”

  夏洛琳怔住。

  法官离席,所有记者立刻蜂拥上来。

  “泽维尔小姐,说说您此刻的感想可以吗?”

  “杀害令兄的真凶找到了,您是什么感觉呢?”

  重重人群中她无意再停留,好不容易拨开一条路到达停着的马车边,格雷格森探长在身后喊住了她与梅格。

  “请你们随我来警局,两位小姐。”

  又邀请卡尔:“这里有一样您的东西,请您也一起过来。”

  她猜测他是要将阿尔伯特的遗物归还,在办公室门口站了片刻,格雷格森探长果然拿出一只公文袋走过来,让她签了字:“现在您可以把令兄的物品带回去了。”

  梅格把她亲手织的钱包拿在手里,还有一些戈弗雷取走的零钱,亨里克拿去的文件资料,另外是那枚戒指。

  “我想这枚戒指应该意义非凡,所以我把您请来了。”格雷格森探长吸了一口烟筒,终于能伸展疲惫的腰,在白雾中微微笑道,“我发现内壁刻着高斯博士您的名字,或许是阿尔伯特打算送给您的?”

  盒子揭开,是他的戒指。

  卡尔大为意外,眼底掠过讶异,显然未曾预料到这枚戒指会出现在这里。

  夏洛琳观察他的神情,疑惑道:“我以为你会知道为什么。”

  “当年我把它扔了。”他说,“我不知道你哥哥是怎么找到的。”

  “噢,还有这个。”格雷格森探长将一本薄薄的笔记本交到她手上。

  “这是……”她打量。

  “刚才一个男孩给我的,他说你从法庭出来跑得太快了他追不上,只能先让我转交给你。令兄在去世前不久把这本笔记委托给他保管,叮嘱这男孩在一个月之后把它给你,泽维尔小姐。”

  她打开封面,是阿尔的日记。

  他的字不算漂亮,很工整,老实的学生字体。隔着纸页传递温度,似乎能摸到他在窗边写下日记时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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