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理所当然。”我抱住他的手臂, “不是说了嘛, 谁知道你会突然复活。照理说,不管怎么看直哉现在……”
他眯起锐利的眼睛,我的声音顿时变小了, 但还是硬撑着放大。
“……直哉才是我的现任男友,我总不能有着你去杀、唔。”
双颊被捏住抬起来,被迫迎上他绿沉沉的视线,但我含混不清地继续说:“别对我发脾气,谁让你失踪这么久?”
甚尔垂着眼, 视线一直压在我身上, 不肯挪开。车窗外有落叶卷过的声音。
“……知道了。”
他说着, 抓住我的双手, 利落地反剪在我身后。紧接着,落在颈间的呼吸让人浑身一颤。他轻咬住我,湿漉漉又暖烘烘的, 总算是没有露出獠牙:
“你跟那种幼稚的蠢狗在一起,不觉得委屈自己?还要你去哄他。”
我和直哉的相处模式是很诡异,但……
“哈,”胸颈间的触感令人不自觉发出喟叹,哪怕被束着也不觉得难受。我偏过脑袋,把脖子更多地暴露给他,“不是还有你哄我嘛。”
“……”锁骨下是一点刺痛。他咬了我一口,“那家伙现在可是做梦都想杀我。”
——要是真被杀了,就没人哄你了。他是想这么说。
“但你很厉害,他怎么杀你?”我挣出一只手,抚过他嘴角的疤痕。凹陷的触感很奇妙,像是残缺的他本人,锋利得划手,用力按一下又是柔软的。
“谁知道……但我对这种麻烦事的预感一向很准。”
我稍一用力,便轻而易举推开他。或者说,是他自己退开的。他扯了扯嘴角,又变成提不起劲的平静表情。
我捧着他的脸打量一会儿,直到他眉头逐渐隆起,似乎忍不住要开口时,我才拍拍他的脸颊:
“那随便你折腾吧。但不许把钱全砸在这种要命的地方,我还要生活呢,我也不想养一个到处惹是生非的穷光蛋。”
就这样定下命运的走向。
那之后的几天,秋意渐重,我梦中总出现直哉的身影。
他埋怨我为什么抛弃他,为什么不再看他,变成团扭曲的的黑影一直跟在身后。当我转身想抓住他时,那影子却又滑溜地躲进角落,不让我见他。
——甚尔不会已经杀掉直哉了吧?
从我冒出这个想法起,甚尔也没再回来过。
最后一次见到甚尔,是在第七天的深夜。我睡得脑袋发懵,被梦里的影子缠得烦躁不已。恍惚中睁眼,甚尔就坐在窗边,月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几分疲态。
他沉默着,伸手捏了捏我的脸。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很快起身,融化在夜色里。
那之后,又过了三天。
直哉来了。
开门时,他脸上就挂着灿烂的笑,笑得眼睛弯起来。或许是因为入秋,他的和服穿得比以往更正式,暗金的纹路在衣料上流淌,让他像只刚梳理过皮毛的蓬松狐狸。
“这几天过得还好吗?真理衣酱~”
他慢步走进屋中,很自觉地坐到沙发上,把腿跷上茶几。
这家伙不仅四肢健全,还一副容光焕发的模样,让人不禁担心起甚尔的下落。
“你这几天在干嘛?”
我问着他,走向窗边,想等会儿去甚尔的住处再看看。这两天,我都没在那里找到人。
窗外的枯叶被风卷起,身后突然贴来一具温热的躯体。
直哉从背后环住我,下巴搁在我头顶:“和之前一样,就在京都管禅院家的事。”
这个回答太奇怪了。
就像往自动贩卖机里投硬币,却掉出热腾腾的拉面一样违和。
以直哉的性格,绝不会老实回答这种查岗题。他应该冷笑着嘲讽:「哈?凭什么要告诉你?」,或者恶劣地反问:「你管这么多干嘛?不会是一直在想我吧?」
他却像个模范男友一样回答了。
这家伙,平时几乎不需要撒谎吧。
“这街景有什么好看的?”他握住我搭在窗台上的手,亲昵得有些过头了。
要是照以往,他肯定稍微端着点少爷架子,不肯主动来贴我。非得等他嘴臭一句、被我扇一巴掌,就算我主动招他了,他才别扭地靠过来。
现在这副反常的黏人模样,怎么看都是心虚。
“直哉,你知道甚尔去哪里了吗?我这几天都没看见他。”我直截了当地问。
“问那种垃圾做什么?”直哉卷起我的一撮发尾,语气尽是厌恶,“又不告而别了吗?和两年前一样,野狗一样的家伙就是有这种习性。”
“他没理由突然离开的,你知道什么内幕吗?”我打量玻璃窗上他的倒影。
要是他敢用不知道来打发我,我会对他动用能力。反正和甚尔不一样,就算他出了问题,也有人能用反转术式治疗他。
他松开我的发尾,也松开环抱着我的手,退后几步,大咧咧跌坐回沙发上。
他的笑容瞬间放肆起来,恶意快要溢出来:“那家伙被咒术界发现了啊~不如说,他在五条悟眼皮底下,现在才被发现才不可思议吧?既然被发现了,就只能像下水道里的老鼠一样,夹着尾巴蹿逃了吧。”
“……不会是你去告的密吧?”
“怎么会?”直哉撑着下巴,“要是我去告密,那家伙为了报复,不也会把「十种影法术」的事爆给禅院家?而且,你觉得他是会好心到包庇我的人吗?我今天过来,就是想确认这一点——他逃跑前,没有对你乱吠什么吧?”
没有。他什么都没说。
如果,第七天晚上我真的见到他,那他确实只在我身边坐了会儿,便什么也没有说地离去了。
“所以,你没撒谎?”
“这需要怀疑吗?”
直哉往后靠了靠,放松地舒展着四肢,眼角眉梢都挂着一如既往的轻蔑,就这样微笑着,迎上我的目光:
“要检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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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甚尔:蠢狗。
直哉:野狗!
第42章 结局③•年年岁岁 【死亡告诉我们要……
——结局叁:直哉——
有种说法是, 掌握部分的真相,就能编织更可信的谎言。
这种道理在真理衣面前完全无用。
她的能力可以植入大脑,直接拷问真伪, 让一切伪装化为乌有。
但相应的,只要赌过这一关, 只要能骗过她的能力, 哪怕我的演技粗劣不堪, 她也会收回怀疑。
毕竟, 那是让她无往不利的、仿佛只属于神明的力量呀。
此刻,她低头俯视着我, 不表露情绪, 身周又浮现那股奇异的力量, 与咒力那种阴寒浑浊的东西完全不同, 哪怕是暗色,也带着令人贪恋的温度。
它们钻进我的头皮,它们在扎根, 却一点都没让我痛。
“不许治疗自己。”真理衣先下命令,再诘问,“你知道甚尔是怎么被咒术界发现的吗?”
那股力量撬开我的唇齿,强迫我吐出真相。但与此同时,, 提前预设的契阔也在体内悄然生效——
「过去的我」预支了咒力, 与「现在的我」立下契约, 一旦受到控制, 「过去的我」便会用预留的「反转术式」治疗受控脑区。代价是触发契阔前,我都要像个废人一样限制咒力输出,也不能使用反转术式。
这些天我忍着不来见真理衣, 就是在研究这个。这东西通常用做向「未来」贷款,但反过来想,为什么不能给未来存款呢?
“谁知道他怎么被发现的,我也好奇呢。”
我吐出谎言。如我所料,真理衣的能力只对现在的我生效。
她松了一口气,抱着双臂望向窗外。室内的阴翳攀上她,将她勾勒得愈发忧郁凄美。
她有如此喜爱甚尔吗?那家伙有什么不可代替的?
我一把扯过她,将她按在我腿上。
“那家伙又不是没失踪过,你早该习惯了。”我绕着她的发尾,稍微扯动,试图让那双眼眸注视着我,“反正你想要什么,我也能做到。”
她的脸色顿时变得古怪,像是我的话很不可思议。
“你……算了。”她撑起身体就想离开。
我赶紧按住她:“你这是什么意思!”
“不许对我大吼大叫!”她怼了我胸口一巴掌,“光是这点你就做不到。”
被打的位置有些发烫,又带来一些痒意,想要更多。我捉住她那只手,压在唇边,亲吻在凸起的指骨上:“可你不就是喜欢这副无可救药的嘴脸吗?”
正因为我会任性地做出她讨厌的事,她才能心安理得地教训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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