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尔不过是个卑贱的杀手。
总监会里淤积着陈腐的气味, 隔着层层屏风,我对那群老头子说:术师杀手还活着,五条悟欺瞒了诸位, 理应为此负责。
“那条疯狗只要闻到钱的气味,就谁都会去咬, 诸位的头颅说不定早已在悬赏令上了。”
只要这样说, 那群老头子便怕得连呼吸都放轻了, 整个房间被焦躁与恐惧的情绪填满。
至于甚尔那个虚张声势的威胁——说什么只要暴露他的行踪, 就把十种影法术扔回禅院家。
纯属无稽之谈。那家伙厌恶禅院家的血脉,厌恶这套永远不会承认他的规则。他只会夹着尾巴逃避, 绝不想将亲骨肉送回他憎恶的地方。
我将那条狗的新住址给了总监会。以五条悟做任务的效率, 不出三日, 一切都会了结。
然而三日后, 我推开真理衣的家门,迎接我的唯有死寂。
衣柜大敞着,不仅是衣物与证件, 连带洗漱台上的水渍、玄关处的鞋履,他们生活过的每一丝痕迹,都被抹得一干二净。
这整座房子都被掏空了,像是在嘲笑我的算计。
我又踏入甚尔的租屋,这里的确残存着五条悟的咒力, 却没有半分厮杀的血气。五条悟只是来过, 随后便离开了。
我质问总监会, 得知五条悟没找到甚尔, 他们觉得甚尔早就死了。
那真理衣呢?
我查到她三天前的出境记录。机场的监控画面里,她独自拖着行李箱穿过人潮,身侧空荡, 没有随行的幼童,也没有那条野狗。
又调查津美纪和惠,我一路追溯到东京的某处五条家的房产,荒谬感终于将我淹没。
老妇人像护着雏鸟般将津美纪他们挡在身后,眼中透着鄙夷:“那个女人把孩子卖给五条家,自己脱身了。”
怎么可能,真理衣怎么会扔下孩子?
记忆中,她的面容竟在此刻莫名涣散起来……我深信她绝不会抛弃孩子,可她却真真切切地将我抛弃了。就为了甚尔那具低俗的肉.体。
“是她教你这么说的吧。”
我逼近那老妇,对方却依旧不卑不亢地垂着眼,真让人作呕。
“吼——”
两头巨犬从阴影中猛扑而出,伏低身子,冲我露出惨白的獠牙。这是十种影法术的玉犬,是惠那个臭小子。
甚尔那个连一丝咒力都没有的家伙,凭什么能孕育出禅院的家传术式?
老妇人的衣袖上,五条家纹扎眼地晃荡着。这里是五条悟的地盘,我无法在六眼的探查下,不动声色地扭断那臭小子的脖颈。
不过是一个女人罢了。我转身离去,在心底起誓绝不会再施舍她半点念想。
可笑的是,仅隔不到一昼夜,我便像条没了主人的狗,疯一般飞往海外。
如同游魂般在陌生的街道上穿巡,在每一张相似的面孔上寻找她的影子。没有,全都没有。整整一周,我一无所获,最终只能颓然折返日本。
我暗中跟着津美纪,妄图守株待兔,却依然没发现那女人的半点踪迹。
她真的连孩子都抛弃了吗?只要想到这种可能,脑中就阵阵发白。
一个月后,我暗中跟着津美纪去了机场,却被五条悟逮了个正着。他拦住我,嘴角挂着笑意:
“我突然想到,她说嫌我恶心才要逃去国外,该不会是扯谎吧?她其实是嫌你恶心,才非要躲出去吧。”
恶心。
这两个字绞进我的身体里,寒意瞬间爬满全身。
回忆这整整三十个日夜,我究竟在做些什么?这副形同丧家之犬的丑态,哪里还像那个高高在上的禅院直哉?
“你跑去总监会告状,咬定伏黑甚尔还活着。可我当初是亲手轰穿他半边身体,听了遗言,看着他断气,看着他进棺材。”五条悟的脸上满是审视与困惑。
“他活过来了。”我咬着牙说。
五条悟挑起眉毛,看我就像在看一个疯子。
我要如何自证?当场切开喉咙再从血泊中爬起吗?用死亡来剖白内心,何等屈辱。更何况,真理衣的恩赐,还会再降临到我身上吗?
「恶心。」
这声音回荡在脑子里,已经变成真理衣的音色,我甚至能想象出她说话的语气。
五条悟何时离开的,我已记不清了。只记得直毘人突兀地来电。
“你在外面像丧家之犬一样游荡了一个月,也该闹够了。你打算抛弃禅院家的一切,把位置拱手让人?再不回来,我就当你是默认了。”
重新踏入京都本家,阳光晒得缘廊发烫。直毘人倚靠在那儿,晃着酒葫芦,传出浑浊的水声。
“你该清楚你自己的处境。你要是足够聪明,就该早点把我从这个位置赶下去,免得时运不济,被旁人捷足先登。”
他幽幽地看向我:“十种影法术说不定已经降生于世了,但……”
酒液顺着他满是皱纹的嘴角滑落,他停顿片刻,叹息道:
“我一直纵容你这般狂妄,因为你是这代人里最出类拔萃的,从小就懂得用近乎自毁的苛烈打磨自己。如今这个年纪便张开了领域,甚至触碰到了投射咒法的新境界……在咒术的造诣上,你早已越过我了。”
“可惜老天开了一扇门,总要钉上一扇窗。”他盯住我,眼神中是令人胆寒的清明,“别再让女人腐蚀了你的心智。”
但那全都是真理衣赋予我的!
这句叫喊卡在喉中,我把它咽了回去。我想将这些天赋据为己有,把真理衣也吞入腹中,把她那股奇异的力量连皮带骨地消化殆尽。
“你这老不死的懂什么!”我将手中的茶盏砸向他,砸得粉碎,白瓷碎片插在木板上,宛如惨白的骨茬。
直毘人还是语重心长的长者做派:“直哉,你这副德性成不了气候。带着这种巨婴般的冲动去坐家主的位子,迟早会被底下的人嫌恶到撕碎……”
“只要我有绝对的力量,怎么需要去讨好那些蝼蚁!”我恨恨地瞪向他。
“那你就会像这次被女人当做垃圾般甩掉一样,被家主的宝座甩掉。”
真理衣那张涂着毒药的脸庞骤然逼近眼前,我咬紧牙关,却无话可说了。
“少在女人身上浪费精力。”直毘人还在喋喋不休,“禅院家在这方面的传统向来管用,你照做便是。对大多数人而言,遵循传统,才是活得更体面快活的聪明做法。”
“哈?你觉得我是大多数人吗?”
甩袖离开,我实在不想听这臭老头说话,背后却传来他沉浊的叹息。
什么被女人甩。我不过是一时走了霉运。我曾幻想她对我抱有爱意,结果她转头便切断所有羁绊,跟那个旧情人逃之夭夭,连一丝挽回的余地都未给我。
甚至还留下一句恶心。
我早就认清的,真理衣就是一只色彩斑斓的毒蜘蛛,是个玩弄我的坏女人。
可她为什么不来将我也吃掉?难道……我连成为她盘中餐的资格都没有吗?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我收住脚步,转身望向直毘人——这个浑身衰老,已经走向末路的男人。
“老头子。”我一点点拉扯开嘴角,笑了起来,“要是我让你满意了,你能早点去死,把位置让给我吗?”
等我成为了家主,再去把真理衣抓回来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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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放心,抓不回来,下章直哉he!
*在做人方面,直哉真的是相当恶劣。但行为上会利用/顺应/规避社会规则,所以不会落下把柄,还是正义阵营的术师。(原著爹死了他笑嘻了,但没有自己提前下手做什么)。
*以及我觉得他真的还蛮积极、努力、坚强、卷王、生生不息……这些优良品质和他结合起来好奇妙。
*以及五条悟这边,虽然目标甚尔是惠他爹,但这种恶劣犯罪分子,他是会杀的,就像杀原著夏油杰一样。甚尔和他还没挚友情谊。
第41章 结局③•年年岁岁 【不管付出怎样的……
——结局叁:真理衣——
那天, 甚尔给了我两个选择。
要不然同意他去买咒具杀直哉,要不然跟着他离开日本。
我都不想选,但又担心那样敷衍的话, 甚尔会做出更过激的事,便说:“我又阻止不了你, 你实在想买咒具就去买呀。”
功能恰好的咒具, 是稀有到有价无市的东西。甚尔总不能刚好就淘到针对直哉的咒具吧?
“呵。”
像是猜出我的心思, 他冷笑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响起, 车子停在路边。
“干什么!”我连忙抓住他的胳膊,“禁止生气!”
他转过头来, 眼中的戾气像消散了些, 被无语填满:“别这么理所当然地命令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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