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听富冈义勇一次性说这么多话的阿代整个人都愣住了,呆呆地回应:“原、原来是这样吗……非常抱歉,我下次一定会注意的。以及,谢谢富冈先生您照顾我。”
他原本并不打算接话了。
不知想到什么,还是出声了:“……嗯。”
房间再次陷入安静的氛围。
阿代眼睛微微垂下,有些不知所措地盯着自己捏在一块的手看。
“看病钱……”声音弱弱的,但因为太安静了,所以还是能够听得很清楚,“一定很贵吧。对不起……”
富冈义勇沉默一会,问:“是昨天的事,你才生病的吗?”
阿代怔了怔。
很快回忆起昨日在溪边的那件事来。
表情有点僵硬。
见她这副表情,富冈义勇明白过来。他语气更加严肃了,显得有些凶巴巴的:“这些事,你根本不必去做。有我和锖兔……昨天你实在太逞强了。”
“抱、咳咳…!”喉咙里的痒意没能压制住,带起一连串的闷咳。
富冈义勇身形微微一僵。
他的表情看起来有点无措,显然是意识到自己刚才对待病人太凶了。
很快,他便一下站起来,离开房间。
过了会再回来。
手里就多了杯水,僵硬地朝阿代递去。
“呀……”
阿代惊讶,像是完全没想到富冈义勇会这么做。她怔怔地接过木质杯子,用双手抱住。
是温热的……
她表情依旧有些呆呆的。
木愣愣地垂眼望着杯中自己的倒影。
她身体总是不太好,天气太冷会受寒,天热的时候多贪一点儿凉,也会生病,情绪过于频繁转换,也有极大可能引起不适。这些日子以来,真的多谢鳞泷先生他们照顾了,还有……富冈先生。
富冈先生……
刚才还对她那样凶,可一见到她咳嗽,就立马出去倒了热水给她。虽然看起来冷冷的,可说不准,是个很热心肠的人呢。
难道说,是发现她帮忙缝补好衣物的事了?
想到这里,阿代悄悄抬眼,朝坐在离被褥好几步远位置的低马尾少年看去。他身上穿着的,是前些日子被她一针一线缝补得几乎看不出破损痕迹的绯红色羽织。
……应该是发现了的吧?
毕竟昨日,富冈先生明明可以像往常那样无视她,却还是走过来要帮她提水桶呢。
刚才还跟她说了那样多的话。
阿代抱着手里温热的杯子,垂眼望着杯中属于自己的倒影,脸上有些开心和受宠若惊,眼睛都微微弯了起来,周身飘荡着幸福的味道。
“谢、咳咳…谢谢您,富冈先生!”阿代笑着冲他表达自己由衷的感谢。
听着她几乎哑得要碎掉的嗓音。
富冈义勇蹙着眉,没怎么想便脱口而出:“…稍微少说些话的话,嗓子就会好得快很多吧。”
“……”
“…………”
阿代沉默地将杯子放到一旁矮桌上,便一下钻回被褥,背对他。
“你不喝吗?”富冈义勇困惑。
“……”阿代没有回应他。
“……”
“…………”
“…………”
“………………”
“………………”他也没再说话。
几分钟后,他拧干一条毛巾,刚靠近一点,就看到阿代又一下将被褥扯过头顶,连一根头发丝也没露出来了。
“……………………”富冈义勇彻底迷茫住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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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富冈义勇最近又有点困扰。
那天最后,直到锖兔回来,名叫阿代的小姐才将蒙过头顶的被褥扒开一点,露出红彤彤的眼睛。
她似乎哭过了。
但是为什么要哭?
看着锖兔半蹲在被褥边上,用手背去试探只从被褥里露出半张脸来的阿代的额头,手里拿着条早就拧干的毛巾、站在他们身后的富冈义勇僵硬地眨巴了一下眼睛。
……是生病太难受,所以才哭的吗?
他只能想到这个原因。
考虑到她刚刚退烧,鳞泷师父去猎户的友人家买了新鲜的肉食,又去城镇买了很滋养身体的药材,希望阿代能够多补充营养早点康复。
她每次吃之前,都要面带愧疚地说一些道歉的话。
直到有日鳞泷师父揉了揉她的脑袋。
她才一下子止住,忽然就又流了不少眼泪出来。但她虽然在哭,脸上却是笑着的、充满幸福意味的表情。自那以后,再吃饭,她就再没说过道歉的话了。
之后又过去几天,她病彻底好。能够下床四处走动了,也再次恢复整日面带笑容的模样。她发型总不重样,前天扎麻花辫,昨天扎垂在肩前的低边双马尾,今天扎低盘发……每种发式,都跟她当天所穿裙子非常搭配。
鳞泷师父新布置的陷阱,他跟锖兔一天不到的时间就能下山。
鳞泷师父说。
他没什么可以继续教给他们的了。
只要能够将山里那块比之前都要大上许多倍的巨石用刀劈开,就允许他们去参加最终选拔。所以最近,他跟锖兔几乎整日待在山林里,夜深才回去。
有时他们中午也不回去吃饭。
就由阿代将饭菜装在餐篮里,送进山林。
因为路不是很远,阿代说想多走走权当锻炼身体了,所以鳞泷师父并未拒绝。
每次来。
阿代都坐在锖兔身旁,双手撑在身体两侧,笑着跟锖兔说话。
完全不会朝他这边看一眼。
这很正常。
毕竟之前也都是这样。
富冈义勇用筷子往嘴里塞米饭,脸上逐渐露出困惑的表情来。
……可为什么总觉得她好像很火大的样子呢?
是在生什么气吗?
富冈义勇慢吞吞朝对面看去一眼。
锖兔的袖口被不知什么东西刮破了。山林里枝叶多,他跟锖兔不是每天除了尝试劈巨石就什么都不做,依旧会重复之前鳞泷师父教授他们的各项训练。
那块破损的地方,是一条长长的口子。
阿代正用手指轻轻触碰那里,垂眼看了一会后,小声说:“锖兔先生,你脱下来交给我吧?估计不等你吃好饭,就可以缝补好了。”
锖兔没有拒绝。
他们不知又悄悄说了什么,锖兔将一块有平糖交给她。富冈义勇认得出来那块糖,是鳞泷师父今早给他们的奖励。因为完成一千次挥刀的速度又比之前快上不少。他也有一块,在怀里没有吃。
阿代脸上露出惊讶。
随即便是欢喜,她将那块糖非常郑重地合拢到手心里,贴在心口处,脸上的笑容有些羞怯、但更多的是甜蜜,漂亮的眸子都弯成了月牙儿,她说:“谢谢你,锖兔先生!我最喜欢吃甜滋滋的东西了。”
……甜滋滋的东西吗?
他也并不讨厌。
富冈义勇一边面无表情往嘴里送米饭,一边如此心想。
忽然,那边的话题不知怎的转移到他身上。
锖兔说:“义勇,你的衣服也脱下来拜托阿代小姐帮你缝补一下吧?阿代小姐的技艺非常厉害,完全看不出缝补痕迹。”
富冈义勇低头。
就看到自己身上这件浅蓝色衣服,也不知被什么东西给划破了好几处地方。这是除了姐姐的羽织外,他最后一件没有被弄破的衣物了。——现在也变成了这幅样子。
他之前的衣服都在训练中有了或窟窿或刮痕的破损,虽然被他缝补好了,但缝补痕迹非常明显……
他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选择拒绝。
正要开口说拒绝的话。
比他更快的是。
“……还是不要了。”是坐在锖兔旁边的阿代说的。她依旧没有看向这边来,双手环着腿坐在草地上,眼睛盯着木屐边上不知名的黄色小花看,嗓音低低的,完全没了之前的活力,“锖兔先生你就不要为难富冈先生了。”
“啊……”
锖兔脸上露出难办的表情,随即朝他这边看来,目光暗含期待,好像在希望他说些什么。
“……”
虽然并不想说话。
但因为锖兔的期待太难忽视,富冈义勇还是咽下嘴里的米饭,慢吞吞点了下头:“嗯。”
“……”
“……”
“……”
空气沉默了一瞬。
锖兔扶额:“义勇你在嗯什么啊。”
富冈义勇认真说:“……不要为难我,嗯。”
锖兔:“…………我不该问的。”
“唰——”一下,阿代忽然站起来。
富冈义勇和锖兔的视线都下意识朝她看去,阿代一下僵住,脸越变越红。最终,她用手背掩着下半张红透的脸,嗫嗫喏喏:“我……我去那边,缝衣服。锖兔先生和富冈先生……你们先继续吃饭吧?我不打搅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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