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卡洛斯有些茫然地看过去,按照经验,互殴结束后应该会进入一段短暂的、相对冷静的和平期才对。
随即他听到了传入耳边的低沉声音,带着些他听不太懂的语气:“我赢了,对吗?伊卡洛斯。”
噢,要战利品了。
伊卡洛斯暗自撇了撇嘴,顺着说道:“当然,父亲。”
喊声称呼也没什么,反正伊卡洛斯对着不义超人喊过很多次。虽然大多数时候是阴阳怪气的叫法,但偶尔也会心平气和地喊两声,毕竟又不会掉两块肉。
但下一秒,伊卡洛斯愣住了。
他感觉到一个极其炙热滚烫的拥抱,紧紧地将他包裹住,岩浆般的气息几乎让他窒息。
伊卡洛斯第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下一瞬脑袋一懵,浑身不对劲,挣扎着想要挣脱,却突然听到不义超人压低的、沉闷的嗓音。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当你的父亲,伊卡洛斯。”
伊卡洛斯顿住了。
头顶的声音还在闷闷地传来。
“我知道你觉得我软弱、无能、愚蠢自负。我确实如此。我没能保护好所有人,我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我让一切都重蹈覆辙,变得更加糟糕。”
……其实也不是那么糟糕。
干什么突然把自己说得这么难听。
伊卡洛斯挣扎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在心里嘀嘀咕咕着,然后伸出手试探性地碰了碰不义超人的肩膀——那身战衣的披风垂落下来,沾上了不少细碎的灰尘与颗粒。
紧接着,伊卡洛斯感觉自己的后脑勺被一只滚烫的手掌覆住,然后这个拥抱似乎收得更紧了。
“但我仍然想做些什么,哪怕毫无意义。”
不义超人的声音压得很低,“最起码,当一切结束的时候,你对我的记忆里不会只剩下暴力、愤怒与仇恨。”
伊卡洛斯忽然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他挣扎着想要摆脱这个拥抱,不义超人松开了手,于是伊卡洛斯得以抬起头去看前方的不义超人。他试图从对方身上看到些别的东西——但依旧只是一片色块,红蓝的色块挡住了所有真实的事物,让他无从分辨此时的不义超人究竟是什么样的表情。
该死的,这视野到底是什么情况?
伊卡洛斯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不义超人很快调整好了状态,带着伊卡洛斯缓慢飞起来,语气也恢复了常态:“堡垒里有专门的黄太阳光治疗室,你的伤口需要恢复。另外,你的视野似乎有些问题,我带你去看看……莱克斯目前不在堡垒里,如果你想见他,可能需要再等一段时间。”
不义超人的声音逐渐变弱。他的目光落向高空中快速降落的类魔,以及其爪下那个被抓着的、熟悉的蓝色身影——胸膛处只有微弱的起伏,那是夜翼,准确来说,是夜翼的身躯。
“还有蝙蝠侠。”不义超人顿了顿,语气平静地补充道,“蝙蝠侠支持了我的决定,选择帮助我完成计划。但敌人强行绑走了蝙蝠侠,让他饱受折磨。等到治疗完成,伊卡洛斯,你能陪我一起去进行营救吗?”
……好一个颠倒黑白。
伊卡洛斯没吭声。
不义超人低头看他,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语气沉了几分:“伊卡洛斯?”
怀里的人沉默了几秒,然后睁开眼。那双与他相似的蓝眼睛里,冷静得过分。
“当然可以,父亲。”
*
遥远的另一个宇宙。
第四副本里。
“……事情经过大概就是这样。”
千辛万苦终于联系上目标的康斯坦丁,哆哆嗦嗦地站在孤独堡垒大门前,把风衣裹紧,将旅店里两个小孩都被异宇宙超人绑架的消息告诉了门口的两人。
蝙蝠侠,这位年轻的黑暗骑士一言不发地听完,随后面无表情地朝康斯坦丁点了点头,扭头再次往孤独堡垒里走去。只是那剧烈扬起的披风,充分表明了他此刻的愤怒情绪。
飘浮在旁边半空的克拉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直到蝙蝠侠有了动静后,才缓缓呼出一口气,看向康斯坦丁,勉强扯出一个微笑,温和地说:“感谢你告诉我们这些消息,这位先生。需要来孤独堡垒休息一下吗?北极的温度对于人类来说太低了。”
康斯坦丁摇了摇头:“不,我很快就要离开了。”
克拉克微微点头。
康斯坦丁顿了顿,又问:“虽然我不太想知道,但还是问一下……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行动?”
克拉克脸上的笑容开始变得有些发凉。
“现在。”
他说。
第104章 过渡
这个世界很安静。
他能听见初春的第一缕阳光将冰川碎裂融化, 听见清晨的风在林间穿行,听见熬过寒冬的幼鸟在雌鸟羽翼下鸣叫,听见沉睡的种子在土壤深处苏醒发芽, 听见无数微小的生命在呼吸。
所有的一切都井然有序,欣欣向荣, 朝着更美好的未来生长。
再也没有孩童在战争中哭泣, 再也没有无辜者死于无端的杀戮,再也没有难民被迫在饥饿与寒冷中绝望地死去。
这一切都很好。
这一切都是正确的。
这一切, 都是为了人类更美好的明天。
……
……
这个世界,有点过于安静了。
*
领主超人敛去眼底翻涌的情绪, 在时空机器再次启动后, 无声地朝前飞去。
忽而, 他稍稍侧头,朝身后望去, 那里空无一物。于是他不再停留, 继续向前飞去,整个身影被湛蓝色的光芒吞没。
而在门外,领主超人离开之后, 有一角灰色的披风一闪而过。
......
这个世界, 过于嘈杂了。
领主超人穿过时空隧道抵达目的地,第一时间便皱起了眉。
超级听力捕捉到了来自全球各地的无数声音——枪炮、尖叫、哀嚎、哭泣……那些混乱的、痛苦的声浪涌入大脑, 让早已习惯了自身世界那份和平安宁的领主超人,感到一阵强烈的不适与烦躁。
就在不久前,他与来自不同平行宇宙的超人与蝙蝠侠们进行了一次会面,并达成了共识, 约定各自互不干涉彼此宇宙的事务, 除非遇到特殊情况。而与这三个宇宙之间同时存在联系的伊卡洛斯, 恰好就属于“特殊情况”的范畴。
领主超人此次前往这个全新的陌生平行宇宙,本意只是确认这个宇宙的大致状况,远程确定伊卡洛斯的安全后,便准备离开。
他并不打算干涉这个宇宙的任何事务,哪怕这个世界正处于他所认为的“急需改变”的状态。
领主超人闭上眼,准备关闭超级听力。
但就在那一刻,他忽然察觉到了不对。
刚才那场粗略的全球扫描过程中,他没有听到本该驻守这个宇宙的超人的声音,没有捕捉到任何活跃在哥谭的蝙蝠侠的动静,甚至也没有找到伊卡洛斯的踪迹。
领主超人皱了皱眉,他掏出时空装置确认自己没有走错坐标后,终于意识到确实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所以,先前在门口瞥见的那一抹灰色身影,是领主蝙蝠侠有事要汇报吗?
领主超人想着这一趟几乎算是白跑的经历,不由发出一声冷哼,转身准备返回自己的宇宙。
而就在这时,他听到了来自下方的,地面上传来的、一阵极为熟悉、甚至让他感到厌恶的声音。
【这个世界难道还需要超人吗?】
大都会里,每一块繁华街道的巨型屏幕上,都放映着那个熟悉到令人作呕的光头身影。他穿着一身高昂的定制西装,脸上挂着那副永不改变的傲慢面孔,对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发表着慷慨激昂的演讲。
【超人消失了整整三年。这三年里我们经历了什么?学习,生活,工作,娱乐——和往常有什么不同吗?没有。当然,当然,那个大发善心的外星人确实拯救了不少生命,这一点我从未否认过。可当超人还在天上飞来飞去的时候呢?那些身处危险之中的人们,只会傻傻地站在原地等待超人救援,而不会选择自救!承认吧——超人一次次地去拯救人类,就是为了抹杀人类的自救本能!是为了让人类全体丧失反抗能力,从而进一步控制人类的意识、精神,乃至未来!】
【当超人消失时,人们怀念他,呼唤他,如同对待一位神明。可当他再次降临,人们却又畏惧他,排斥他,开始怀念从前没有他的日子。】
“人们真正需要的,是什么呢?很简单……”
“一位死掉的神明。”
卢瑟集团的高楼大厦顶端,莱克斯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离那面巨大的落地窗极近,那双灰绿色的眼睛蒙着一层阴翳,死死凝视着窗外万里无云的晴空。
身后的秘书操作着平板终端,一丝不苟地汇报着数据:“老板,您在网络上的支持率又上涨了三个百分点。但紧随其后的那位奥凯西·威廉姆斯女士,背后有其他城市的财团支持,最近她开始向普通民众靠拢,势头不容小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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