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同人] 主公,你儿子是gay_木白沐【完结】(97)

  大军开拔的前夕,萧瑟的秋风卷着旷野上的漫天黄沙呼啸而过,森寒的秋意已然浸透了整片大地。

  营帐之外,人嘶马鸣不绝于耳,将士们正紧张地整备行装,柏柯翻身上马,玄衣墨发,在猎猎风尘中侧过头去,遥遥望向静静立在原地的曹昂。

  见对方望着自己,柏柯不由得扬声一笑,打破了离别的凝重:“行啦,别再送了,再送下去,只怕真要送到许都城门口了。”

  曹昂笑着看向马上那眉眼灼灼的人,却并未答话,他趁着周围兵卒正忙于整备辎重、四周无人注意的片刻空隙,忽然快步上前,将一样冰凉的事物轻轻塞进了柏柯的掌心。

  入手冰凉,柏柯心中疑惑,看向手中,不由顿住,这是一块玉佩,上面刻着极其细密的云雷纹,玉质温润通透,而在玉佩的正中心,被人用利器新刻上了两个字——平安。

  刀法生涩,显然不是出自专业玉匠,柏柯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昔日曹昂雕刻印章的画面,顿时恍然大悟,他挑起眉梢,“这就是你之前藏着掖着不让我知道的?”

  晨光熹微,映在曹昂清俊的眼眸之中,他低声道:“许先生言你归途有缺,当慎之又慎,此番我留在官渡,难以时刻守在你身边,除了多派些看守,也只能刻上一块玉佩赠予你,护君平安。”

  战场刀剑无眼,官渡之战更是凶险万分。曹昂身为长子,必然要冲锋陷阵,可他在这生死攸关的当口,满心惦记的却是怎么给柏柯求个平安。

  柏柯心中泛起涟漪,良久他垂眸笑道:“此去不过年余,待到风波平息,我必归来与你相见。”

  曹昂闻言,紧绷的肩线稍稍松了,他眼底漾开一点笑意,只低声再嘱:“世事难料,许先生的告诫你万万不可轻忽,许都虽为后方,然切记万事小心还是为上。”

  身后传来兵马开拔的轰鸣喧嚣,再不容二人多叙片言,就在柏柯调转马头,准备随大军开拔的刹那,曹昂忽然再次抬起头,目光一瞬不瞬地锁住马背上的那道身影,“若此番事了,元复,你我成亲吧。”

  柏柯浑身一震,猛地回头,他没有下马,只勒住缰绳调转马头,漫天朝霞落在他眉眼之间,熠熠生辉。在金戈锵鸣中,曹昂却清清楚楚听见了那一句答复。

  “当赴君约。”

  马蹄声碎,铁骑如潮。

  待柏柯随大军彻底远去之后,曹昂依旧孤身一人伫立在寒风之中,遥遥凝望着那道逐渐模糊的背影,千言万语堵在喉间,几欲脱口,可大军行伍滚滚向前,不过转瞬,那抹身影便消融于黑压压的人流,没入水雾弥漫的旷远天地。

  咫尺相对,就此一别。

  只是二人谁也未曾料到,此后长路漫漫,这一转身,此生竟恐再无相见之期。

  *

  官渡距许都路程不远,待回去之后,曹操便马不停歇地要去处置董承,或者是处置董承身后的……献帝。

  然而,就在曹操雷霆震怒、杀心已决之际,柏柯却与曹操进行了一次深夜对话。

  “主公且慢。”柏柯沉声道,“衣带诏既出,此事若彻查到底,无异于将天子直接推到风口浪尖,您今日星夜回京,分明是下了狠心要血洗宫禁,可此事……却是疑点重重。”

  曹操眉头紧锁,眼中戾气翻涌:“铁证如山,还有何疑点?”

  柏柯摇了摇头,分析道:“衣带诏一事,恐怕根本和天子无关,如今天下大势,主公与袁绍决战在即,天子若此刻在后方骤然发难,就算真能侥幸除掉主公,他又能拿什么来抵挡河北袁绍的雷霆大军?袁绍昔日便想另立刘虞为帝,若知许都生变,必会借机南下,将尚未完全收编主公旧部的朝廷一口吞下,臣私下认为,已天子的作风,绝不会选在这个节骨眼上自掘坟墓。”

  “至于董承……”柏柯冷笑一声,“他手中无兵无权,被严加看管,又何必冒天下之大不韪矫诏?就算真能成事,袁绍这关他也根本过不去,既然守不住,又为何要做?”

  如此看来,献帝应不会这样做。

  来时路上,曹操虽将详情尽数告知,可当局者迷,经柏柯这般抽丝剥茧,他心头的暴怒也渐渐冷却下,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更深的寒意。

  这其中,恐真另有隐情。

  既然认可了柏柯的想法,曹操便没有和当初所想一样,一回许都就准备杀死董承,而是将人压入大牢,稍作发落。

  然而,就在曹操一面稳定朝局、一面严查内幕之时,柏柯却得知了一则令人心惊肉跳的密信:就在不久前,天子刘协曾密诏荀彧单独入宫。

  一听此事,柏柯心顿时冷了下来。

  夜色深沉,残月如钩。

  柏柯独自坐于窗前,烛火跳跃,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他再也无法保持镇定,起身在屋中来回踱步,心乱如麻。

  以荀彧如令的显赫官职,献帝诏见本也算寻常,可偏偏是在“衣带诏”事发的风口浪尖上,若献帝只是为了自证清白、寻求庇护倒也罢了,怕就怕在,献帝所图甚大,欲借这位曹阵营的柱石之手,撬动整个北方的根基。

  献帝不是个蠢人,若是看出荀彧对汉室的特殊情结,倒确实可能干出这事。

  若真如此,那局势就彻底走向无法收场的绝境了。

  柏柯蓦地想起历史上荀彧后期与曹操那令人扼腕的结局,心中不由发出一声沉重的长叹:汉臣、汉臣……可曹操之志不在汉,追随者又当如何自处?

  但在心底深处,柏柯仍留存着一丝侥幸与希冀,如今的时局与历史大相径庭,蝴蝶的翅膀已经扇动,荀彧的命运或许还能迎来转机。

  他走到窗前,树梢悬着一轮皓月,月华如水淌进屋内,光亮竟胜过案头烛火,他心中抉择已定,明天就去见荀彧。

  然翌日天亮,柏柯刚起身,便得知昨日夜里荀尚书与曹司空大吵一架,二人不欢而散。

  柏柯心中一惊,顾不得太多,便直去荀彧府上拜访,待到府上,他被人引着进入书房,便见到了长久未见的荀彧。

  荀彧端坐在案前,见柏柯入内,强撑着起身相迎。他虽极力维持着温润的仪态,可那浓重的乌青,以及浑身挥之不去的疲惫,无一不在诉说着他连日来的煎熬,与当年初见时那个风仪清举的令君相比,此刻的荀彧,竟透着一股迟暮感。

  二人落座之后,荀彧见柏柯欲言又止、眉宇间尽是为难,便主动挥退了左右侍从。

  书房寂静,荀彧拿起案上的冷茶,给自己倒了一杯,却并未饮用,只是看着杯中泛起的涟漪,声音很低:“元复既来见我,怕是已知晓天子曾密诏我入宫一事了。”

  柏柯没有隐瞒,迎着荀彧疲惫的目光沉声,开门见山道:“董承叛乱,本就疑点重重,文若兄,天子深夜召你,究竟说了什么?”

  荀彧没有直接回答,他抬起眼帘看着柏柯,仿佛在透过眼前这个人,去看那摇摇欲坠的天下大局。

  “真假又如何?”荀彧垂眸,“董承已压入大牢,可那日宫禁森严,天子屏退左右,单独留下了我。”

  柏柯的心猛地悬了起来:“天子可是……对你说了什么?”

  良久,荀彧闭上双眼,将那句话从喉咙深处挤了出来:“天子问我……若前线大胜,袁绍既平,曹公功高震主,又当如何自处?”

  柏柯呼吸一滞,虽然心中早有猜测,可当这句话真正从荀彧口中说出时,他仍是被惊得险些站起。

  然而荀彧没有停下,他睁开眼,盯着柏柯,声音甚至带着一丝颤抖:“天子还说……‘昔日高祖斩白蛇而起,尚且封王立国;今司空威震海内,百官侧目,这汉室的宗庙,怕是装不下这尊大佛了,彧卿,你辅佐的究竟是孤的大汉,还是他曹孟德一人?’”

  轰!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柏柯只觉得脑海中轰然炸响。

  “荒谬!”柏柯猛地站起身来,声音急促地反驳道,“文若,你我都清楚!在如今官渡决战生死未卜的关头,曹公纵有千般心思,也绝不敢、更绝不可能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这分明是天子的离间之计,是陛下借你之口,在试探、在动摇我等军心!”

  面对柏柯的激愤,荀彧却异常平静。他没有争辩,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

  “元复,”荀彧道,“你以为,我不知这是离间计吗?”

  柏柯一愣,声音戛然而止。

  荀彧苦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凄凉与宿命般的悲哀:“天子所言,句句诛心,可它诛的不是我的心,而是这大汉最后的一点体面,曹公步子迈得太快了,从迎奉天子到独揽朝纲,从奉天子以令不臣到如今大权独握……天子怕了,我也……看清了。”

  “文若!”柏柯上前一步,死死盯着他,“曹公志在平定天下,只要大汉能安,名器权柄又当如何?难道非要回到当初诸侯割据、百姓流离失所的乱世?”

  “够了。”

  荀彧站起身,转过身去,背对着柏柯,望着窗外萧瑟的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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