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身旁的曹丕吓得魂飞魄散,当即眼疾手快地飞扑上去死死捂住曹彰的嘴,连拖带拽地硬生生把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亲弟弟给强行拖到了一旁。
曹昂听到曹彰那大喇叭似的嗓门,脸色骤然一僵,原本想赶在曹彰喊破秘密前开口掩饰,却见柏柯扑哧一笑。
“我看到了。”柏柯弯起眼睛。
曹昂一愣,下意识问:“看到什么了?”
柏柯忍俊不禁,手指往前一指,精准地指向曹昂身后那试图隐藏却根本藏不住、正肆意盛放的一大团春意。
曹昂这才反应过来,那花束实在太大了,刚才被他身躯挡着还没觉得,这一动身,鲜艳繁茂的花枝立刻从他臂弯两侧露出了破绽,根本无所遁形。
他轻叹一声,将身后的满捧春色递至柏柯面前,似是抱怨道:“原本还想于元复一个惊喜。”
柏柯看着那快要比自己半个身子还要大的花束,笑得眉眼弯弯:“这捧花都快成花山了,枝桠横生得连我都快遮住了,你怎么可能藏得住?”
曹昂看着他眼底流淌的光芒,紧绷的肩膀也松弛了下来,失笑道:“是啊,花开得太热烈,怎么能藏得住呢。”
柏柯从曹昂手中接过那捧花,仔细看着,他不由被这里面花团锦簇所震惊了。只见那里面花团锦簇,淡紫的楸花如云霞般堆叠在里头,外围则簇拥着粉白相间的野蔷薇,花瓣上还带着清晨未干的露水,这本该是极其粗犷的一大捧,却被打理得错落有致。
柏柯问:“这是你做的?”
曹昂难得尴尬地摸了下鼻子,闷声道:“母亲也帮了忙。”
柏柯笑意愈发掩抑不住,他抱着满怀的春色,笑道:“难不成是丁夫人看不过去,亲自出手救了场?”
曹昂耳根发热,想起他扎花时母亲的反应,一向端正的丁夫人当时看着他手里那一堆惨不忍睹的枝叶,实在没眼看,忍无可忍指挥了他好半天才扎出来这捧繁花。
二人聊着,小孩们都已凑了过来,曹丕刚收拾完曹彰,看到这副画面简直两眼一黑,他赶紧上前赶羊似的要将人都赶走。
偏偏曹瑾是个急性子,一步三回头,眼巴巴地盯着柏柯怀里那些漂亮的小花,满脸都写着“我也想要”。
这可把柏柯瞬间萌化了,他笑着将小姑娘招了回来,随后索性拆开花束上的麻绳,耐心地挑拣着,给院子里的每个小人都仔细别了一朵花上去。
收到花后,一群人明显开心起来,这回儿是终于兴高采烈地离开了。
曹昂站在原地,目光温柔地注视着柏柯的每一个动作。
片刻之后,喧闹的院子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夕阳拉长了影子,天地间只剩下相对而立的他们二人。
暮色四合,柏柯唇角的笑意却久久未曾散去,眼波流转间,竟比怀中的繁花还要动人,盈盈似一汪春水。
曹昂静静地凝视着他,忽觉自己心中有一块地方,在此刻被某种无法言喻的满足感塞得满满当当。
放眼望去,小院里虽然只有两颗光秃秃、尚未抽芽的枣树,但曹昂却觉得,此时此刻,这满园的春色仿佛都尽在眼前,甚至连这方寸天地间看似枯寂的草木,都要被眼前之人的盈盈笑意所感染,在这暮春时节,暗暗催生出最温柔的新芽来。
*
建安二年四月。
自南征宛城之后,曹操已经彻底扫平了豫州与许都附近的宵小与潜在危险,大权在握,后方稳固。
与此同时,黄河以北的局势也已经走到了风暴的边缘,雄踞河北的袁绍似乎终于察觉到了南边那股正在迅速崛起的潜流,对公孙瓒的攻势变得愈发猛烈。
大汉天下最后的两大巨头,都在为那场无可避免的逐鹿中原做着最后的、决定命运的战争准备。
建安四年初,伴随着易京楼的熊熊烈火,公孙瓒穷途末路,拔剑自刎,这场持续多年的战争,最终以袁绍的全面大胜而告终。
吞并了幽州与公孙瓒势力的袁绍,声势之浩大达到了顶峰,天下侧目。
六月,携大胜之威的袁绍正式挥师南下,悍然下令置军,发誓要一举攻克许都,清君侧,定天下。
同年八月,面对袁军泰山压顶般的攻势,曹操毫不畏惧,亲率大军进驻黎阳前线,同时派遣猛将臧霸、于禁分头出击,扼守要冲,构建起层层防线,严阵以待。
时至建安五年,袁绍倾尽数十万精锐大举进军黎阳,兵锋直指白马。
曹操当即率部迎敌。
这一场决定整个汉末走向、被后世史书浓墨重彩记载、赫赫有名的官渡之战,终于在滚滚狼烟中,正式爆发。
【作者有话说】
明天更新挪到晚上,到时候万字左右
第72章 你我便成亲
柏柯随大军身处官渡, 这一场决定北方命运的决战就在眼前,他却没有像之前一样出手为曹操谋划什么计策。
并不是柏柯不能做什么,而是他纵观全局, 发现依照原历史的大致步调走, 反而才可能快刀斩乱麻地解决掉袁绍。
在后世眼中,官渡之战或许不及日后的赤壁之战那般惊心动魄, 但在当下的乱世格局中,它的意义重若千钧, 放眼望去,刘备尚且困守广陵,掀不起多大风浪, 孙策又早早归降曹操, 令三分天下的大势化为泡影, 可以说, 这场官渡之战的胜负,几乎就是决定曹操未来的终极决战。
然而,真正令柏柯心存隐忧的, 是这场大战背后盘根错节的内部博弈, 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般纯粹, 表象上, 似乎只要曹操在官渡击败袁绍,此后便能顺理成章地神功大成、横扫天下。
但柏柯却知历史的真相越没有如此简单。
说句实在话,曹操哪怕赢了官渡之战,也远未能真正追赶上袁绍的体量,官渡之战的本质,不过是曹操赢了这一场战役,却根本没有真正打垮袁绍这个庞然大物。按袁绍的实力, 他纵然此次会兵败官渡,可四世三公的底蕴实在太厚了,哪怕再撑起一次官渡之战也并非不可能。
袁绍真正败的,是败在命数太短、死得太急。
正因为死得匆忙,他生前留下的蓄势待发的“养蛊”之局还未来得及开启,便轰然倒塌,直接为袁氏埋下了一颗惊天绝后的大雷,在他死后,他那几个眼高于顶的儿子只顾着在内讧中打生打死、争权夺利,哪里还腾得出半点心思去应对外敌。
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哪怕经过多方布局,袁绍这位曾叱咤风云的乱世英雄,终究还是败给了曹操这个气运加身的天选之子。
袁绍一死,他的后继人又打得头破血流,北方群龙无首,这才硬生生让曹操抓住了千载难逢的机遇,在后方猥琐发育了一阵,最终摘取了胜利的累累果实。
由此看来,官渡之战是要赢,但赢了又不代表真的打赢了袁绍,所以柏柯要做的非但不是为曹操出谋划策,他反而要作壁上观,静待历史奔向原定的那条河流。
于是,自八月袁绍将主力大军重重压进官渡前线以来,柏柯除了偶尔出面处理几桩军中琐事外,再无多余动作。
进入八月后,袁绍开始发动大规模的强攻,仗着自己雄厚无比的老底,河北军中的箭矢仿佛取之不尽一般,铺天盖地往曹军大营里倾泻,那漫天箭雨犹如蝗虫过境,逼得曹军将士日常出行哪怕只是巡营,也必须时刻顶着沉重的盾牌。
曹营之中,曹操被这没完没了的箭袭搅得烦躁不堪,却又无可奈何,只能黑着脸下令全军上下搜集好每一根射进营中的箭矢,务必尽数回收。
虽说他如今财大气粗,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还要眼巴巴羡慕袁绍拥有精良铁甲的穷寒诸侯,可打仗嘛,能省则省,退一万步讲,就当是河北盟主“好心”给他送来的回礼了。
这般箭雨相持的日子一日日挨过去,时光缓缓淌到八月底,营中气氛越来越紧绷,所有人都心知,最后的决战已经不远,就在柏柯他坐等最后的决战之时,异变突生。
——许都,董承手持汉献帝密旨“衣带诏”,联络群臣,誓言要诛杀国贼曹操。
尽管这场蓄谋已久的政变被留守许都的荀彧以雷霆之势迅速压下,并未在城中酿成大规模的兵变,可消息不胫而走,依然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瞬间传遍了整个朝堂,一时间,朝中百官人心惶惶。
前线官渡之战正处于千钧一发的相持阶段,正是万万疏忽不得的紧要关头,曹操骤然得知这个消息,直惊得勃然大怒,在主帅帐中来回踱步良久,万般无奈之下,也只能强行抽身,决定星夜兼程返回许都,亲自处置这场后院起火的惊天内乱。
得知消息的那一刻,柏柯也是一惊,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中,“衣带诏”事件分明发生于建安五年的二月,如今已然到了八月,他本以为此事早已随风消散,谁料董承等人竟偏偏选在此时发难。
柏柯心中有股不详的预感,因此,当曹操决定赶回许都时,他当即向曹操自请随行,曹操正因后方不稳而焦头烂额,见柏柯主动同行,立刻准了请求,当即点齐精锐,连夜拔营返回许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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