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玉真心尖清晰地冒出一句话:剖心不需青弦月。
似是怕人消失,他忍不住收紧了手臂,急于解释什么,时常从容的语气也变得颤抖起来:“阿茗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便是这一句,呢喃了许久,他才缓缓起身,小心翼翼地捧起姑娘的脸颊,指尖摩挲,望入杏眸,哑着声,一字一句道:“师父想带你回去。师父只想带阿茗回望城山。”
赵玉真身量很高,叶茗衣需要仰着头才能与他对视,她微微垂眸,视线从他高挺的鼻梁、樱色的薄唇掠过,落在干净硬朗的下颏上,忽地莞尔,道:“师父去了须髯更是俊朗了。”
姑娘笑靥如花,分明美好,赵玉真的心底却爬上了一阵细密的恐慌。
赵玉真思绪尚未回归,便觉周遭灵气一震,不得已将人松了开来。
她退开一步,极少如此认真:“师父,阿茗喜欢师父,已然改正了。”
他甚至还能听到彼时,小姑娘第一次下山,委屈又可怜地说:“师父,阿茗喜欢师父,一时半会儿改不了~”
而后,他又见,她拎起起手中之剑,将剑柄下的铭文露出来,举到他眼前,微微扬声,对他道:“师父,阿茗已于剑冢中取得一剑,名为含光。”
原来她心中清明,已然是去而折返,被困在问心阵的,正如困在这段纠葛中的,只有他。
“含光。”赵玉真跟着念了一遍,问:“阿茗不喜欢苍仙了吗?”
“喜欢。”她说,“含光虽不及苍仙优美,可苍仙亦不及含光坚韧。我不想苍仙到我手里成为第二柄献长生。”
这是她的答案。
姑娘更是不避讳自己的功利:“更何况,天子三剑,上品含光,中品承影,下品宵练。我弃苍仙而择含光,难道不是人之常情吗师父。”
功利之心与道家之旨,是背道而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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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7章 少年歌行99玲珑月
她一字一句,明里暗里都在告诉他,她不想回望城山,不想跟他走。
他们,道不同。
“师父,我们出去吧。”
她重新拉住了他,却是袖子。
待两人走出剑冢,洞口早已没有了人。
李素王听见动静姗姗来迟,见着两人故作诧异道:“竟然出来了!”
叶茗衣抱着含光,杏眸瞪圆,极不服气,连称谓都不礼貌了起来:“老头,你的爱徒都是我的手下败将,不要太瞧不起人了!”
“咳!”老头很生气,但老头无法反驳,一不小心就把自己噎住了。
剑·爱徒·岫刚巧赶到,替自家师父打圆场,解释道:“叶姑娘莫恼,二位有所不知,两位进入剑冢已有两月之久,三日前,叶姑娘的气息突然在剑冢消失,但又没见着姑娘出来,我与师父这才生了误会。”
叶茗衣惊讶:“两个月?”先不说剑冢中无日月更替,她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是正常。可是她还没辟谷,竟然没被饿死!
最后,这姑娘一脸佩服地看着李素王,感叹道:“剑冢实乃兵家必争之地啊!”以后若是有外敌入侵,进去躲个个把月不是问题。
李素王:“?”这是打哪论的?但还是一脸从容且自信地说:“谬赞谬赞了。”
剑岫舔了舔干燥的嘴皮子,眼神放空,不禁想到了方才被师父扔在院子里的几个大箱子。
他能说他师父怕叶姑娘当真折在他们剑冢,道剑仙迁怒,剑心冢毁了事小,剑心冢后继无人事大,带着一辈子家当,正准备带着举冢弟子外出云游呢吗!
李素王:……剑仙修为高出老夫那么多,老夫感应不到就算了,硬扛?那不是为难老夫吗?
含光这厮心高气傲又小肚鸡肠,用剑气把主人裹得严严实实是剑能干出来的事?害得他……
等等,含光!?
不是苍仙,是含光光光!
老头指着她怀里的长剑,哆哆嗦嗦,满面红光:“这这这,是含光之剑!”
叶茗衣觉得老头子的情绪很复杂,有名剑出世的激动,也有名剑落她手里的羡慕嫉妒恨,但还是不可能还的,小眼神幽幽的,道:“冢主,三问已过,含光是我明媒正娶的剑!”
众人皆知:剑是剑修的老婆。
李素王:“……”
剑岫:“……”
是的,无法反驳。
突然,“嗡——!”乾坤袋里一阵嗡鸣,赵玉真回神,探出神识一扫,而后抿紧薄唇,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向身边眉眼嚣张的小姑娘。
他要不要告诉她,她那死去的(被他折断的)白月光(献长生)的灵魂(剑灵),如果不是他死死按着,就要挣脱乾坤袋(棺材板)蹦出来了!
——
献长生:叶茗衣,负心人!
叶茗衣:生生你听我狡辩!呸!解释!
含光:主人~他好凶哦~人家怕怕~
献长生:你下贱!
含光抬头挺胸:放屁!老子是上剑!上上剑!上上上剑!剑谱第一见着老子都要跪下叫爷爷!略!
叶茗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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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8章 少年歌行100玲珑月
临行前,叶茗衣被剑岫拉着争分夺秒、求知若渴地探讨了一下剑术。
赵玉真便趁机偷偷将献长生拿了出来。
“这是……”此剑正是出自他李素王之手,自然是再熟悉不过。
赵玉真问:“冢主能否修好它?”
李素王看着折成两截的剑身,惋惜地摇了摇头,道:“此剑之身乃昆仑冰玉磨制而成,玉碎如破镜,不似铁器可以熔化重炼,玉器一旦破碎,就算用镶金之法重新拼凑,裂缝也依然存在。只能……”
“如何?”
“另找一块昆仑冰玉重新磨制,而后接入剑柄,如此此剑样貌倒是从前一般无二。”
只是样貌?
赵玉真扭头看了一眼与剑岫在山峰上乱窜的小姑娘,情绪低落,她要的是与她心意相同的献长生,而不是一柄仅仅与献长生长得一样的剑。
赵玉真回过头,问:“冢主可否想办法将剑灵先封于剑柄之中,待剑身铸成,再让剑灵与剑重新融合?”
李素王低头看了一眼挂在他腰间的迷你桃花剑配饰,笑道:“老夫以为此法道剑仙早已参透。玄阳剑剑胚与献长生剑灵,本质上并无区别。剑仙当年如何将玄阳剑剑胚放入这桃木剑中,现如今依葫芦画瓢即可。”
赵玉真垂了垂眼睑,暗戳戳地,有些犹豫,最后还是小心翼翼地舔着脸求教:“献长生剑灵毕竟是初生,灵体虚弱,且是冰玉所铸,性属极阴,我的功法纯阳过刚,强行移入,怕会伤了它。”
不想老头却失声大笑:“哈哈哈!道长可是忘了那太极图长什么模样?阴阳相生相克,万物周而复始。本是同源而生,道长的担忧属实是关心则乱了!”
赵玉真:“……”小白脸咻一下就红了。
艹!别笑了!阿茗要听见了!
“老头,你在笑什么?”这是拖着鼻青脸肿生无可恋的剑岫飞下来的叶茗衣。
爱徒的惨状映入眼帘,李素王:“……”当时就笑不出来了,顺手把献长生往后一藏没叫小丫头看见,极其傲然:“滚滚滚!拐了老夫的爱剑,还想老夫留你吃饭吗?”
叶茗衣撇撇嘴,松开剑岫的手臂,帅气地挽了个剑花,便让含光隐入了空气中。
随后,她低头在乾坤袋里翻找了一番,才拿出一块铁牌,彬彬有礼地抱拳向老头子行了一礼,将铁牌递给他,道:“虽然含光是我凭实力拿到的,但含光毕竟出自剑冢,茗衣此番确实欠剑心冢一个人情。若今后剑心冢有什么需要茗衣尽绵薄之力的地方,可凭此牌至天启城寻我。”
老头的心情总算是明媚了,呵呵笑道:“既是孙xi~”
赵玉真:“嗯?!”眼神突然凶狠。糟老头说什么?谁是他孙媳?老不要脸!
剑岫看着自家师父,眼皮子突然抽筋,不顾重伤:“咳咳咳!”差点没把肺咳出来!
李老头老脸一变,蓦然正色:“嗯……小丫头盛情,那老夫就却之不恭了。”
赵玉真,俊脸一冷,当即吐出一句 :“告辞!”一把拉住小姑娘,转身,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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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9章 少年歌行101玲珑月
李老头面似大度地冲着两人的背影挥手,突然手里的断剑嗡鸣,这才想起来:“哎!道长!这……”
然,话未说出口,脚下忽地涌起一股浑厚真气,地面“碰!碰!踫!”地颤,一老一少跟着原地跳了两下,眨眼便被一个圆径三丈的阵法圈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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