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茗衣张开五指,用灵力凝出一把湛蓝色的长剑,倾身,疾射而出,含笑朗声:“叶茗衣,持剑,长生!”
后面,赵玉真动了动手指,收起桃花,看着小姑娘迅疾远去的身影,眸光微深。
阿茗不依靠他的样子,是他期望的,却不是令他欣喜的。
青鸾长成,长羽远去,方知自己就是那个卑鄙的养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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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 少年歌行96玲珑月
剑岫的招式大开大合,剑锋凌厉,势如鲸吞,等闲怕是连一招都接不下。
“鲸饮未吞海,剑气已横秋。剑名,吞、海!”(辛弃疾《水调歌头·和马叔度游月波楼》)
剑岫话落,和剑一阵鸣响,忽如海啸在耳,强劲的剑气如滔天的海浪一般扑来,仿佛要将人湮灭。
李素王脸上浮现满意之色,得意的眼神忍不住朝赵玉真瞥去,然尚未看清剑仙神情,下一秒便被小姑娘不退反进的身形攫取了心神。
“少年恃险若平地,独倚长剑凌清秋。剑名,倚清秋!”(顾况《杂曲歌辞·行路难》)
“踫——!”
两道剑气隔空而撞,雷鸣山谷,奇石自峰顶落下,碎于谷底。
剑岫有一瞬间的迟滞,此前他并未轻视叶茗衣,但也并未过于高看,不过二八年华的小姑娘,剑气竟然如此霸道。
然,就在他讶异时,下一声高喝紧随而至:“一身转战三千里,一剑曾当百万师。”(王维《老将行》)
一道炫目的蓝光倏然破尘而来,剑岫神情一变,急忙挽剑贴臂横在身前,运气抵挡。
然,剑气近到面门前,剑岫才发现,此剑霸道,比他所想更甚,一剑如千军,一斩似万钧。
瞬息,“踫——!”剑岫来不及反应,直被震飞,后背直朝崖壁撞去。
叶茗衣见着,连忙松开光剑,飞身追去,伸手揪住他的衣领,堪堪把人扯住,贴着崖壁落到地上。
“我输了。”剑岫直接了当地认输,但意外的是,青年冷峻的眉眼就此化开,黑眸里闪过夺目的神采:“叶姑娘,敢问此剑何名?”
叶茗衣松开他,道:“战场上杀人的招式,没名字。”
剑岫认真道:“很厉害。招式厉害,叶姑娘也厉害。”
小姑娘忍不住挺了挺腰杆子,小表情极其矜持:“谢谢。”而后,她抬头去看站在高处的老头子,一脸质朴老实:“李冢主,这第一问晚辈可算是过了?”
李素王点点头,转身往里飞去:“随我来。”
剑岫也随之飞身跟上。
叶茗衣当即小嘴一咧,眉眼神气,头也不回,“咻!”一下,就跟着飞走了。
叶茗衣脚下点过几块峭壁上的嶙峋怪石,后知后觉挠了挠后脑勺,嘟囔道:“我怎么感觉有什么忘记了呢~”
远远坠在小徒弟身后的赵玉真:“……”是的,小徒弟没有回头关照他,他还是不争气地默默跟了上来。
待一行人在剑冢的洞口落地,小姑娘扭头看到自然而然站在她身边的师父大人,沉吟了一瞬,立马把头扭回去,巴巴地看着神情严肃的李老头,假装无事发生。
叶茗衣:我这么孝顺!绝对没有把师父忘在山门口!嗯!
李素王看了一眼眼前的山洞,而后对叶茗衣道:“小丫头,入洞即入阵,你准备好了便可进去。不过,一旦进入问心阵,后面的事便不是老夫能左右的了。能带什么出来,能不能出来,谁也说不准,诸事随缘。”
叶茗衣点点头表示了解,不做犹豫,抬脚便往前走去。
“阿茗,等等!”
素腕突然一紧,叶茗衣被拉得一个踉跄,站稳回身,疑惑得看向他:“师父,怎么了?”
“桃花内含玄阳剑剑胚,可保持灵台清明,你带着它进去。”
叶茗衣垂眸,看着被放到掌心里的桃木剑柄,久久却始终没有收拢手指。
“阿茗?”
赵玉真疑惑,而抬眸恰与她的视线相遇:“师父,唯有献长生可使我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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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5章 少年歌行97玲珑月
赵玉真呆呆地看着姑娘的身影消失在山洞口。
他曾无数次看过阿茗的背影,雀跃的、委屈的、恣意的、不舍的、惊喜的、失落的……但无论如何,她总会回头。
唯独这次例外,她没有回头,其实他也早知道,她不会回头。
因为,那一剑“倚清秋”,少年追梦,仗剑天涯,荡气回肠,是另一个人教会她的。
因为,那一剑杀伐,以杀止杀,以战止战,是叶氏心法,她终于听他的话,已然弃了道宗心法,可他并不如当初以为的那般欣慰。
她心之所向,不再是望城山,不再是他。
李素王瞥见赵玉真暗淡的神情,以为他忧心,还宽慰道:“老夫看那小丫头神骨天生,想必福缘深厚,道剑仙不必过于忧心。”
谁知这人蓦然眼神一变,冷骂了一声:“废物!”袖子一甩,飞身便冲进了问心阵里。
李素王:??。。。
老头子都被骂愣了,一脸震惊地看向自家大徒弟:“他说什么???”
剑岫沉默了一会儿,认真地告诉自家师父:“废物。”
李素王:“……”不肖徒是不是在借机骂老夫!
然后,袖子啪一甩,“哼!你在此地守着,人出来了速速来禀!”
剑岫一本正经:“是。”
……
赵玉真睁开眼,却发现此地有些眼熟,昏暗的街巷,远处有零星暖橘色的灯火,往前走了两步,便见前方的暗巷口闪过一道紫色的身影。
他阔步跟上,在人完全隐没黑暗前,很轻易地捉住了姑娘的皓腕,“阿茗你没……”
他紧张地上下检查着姑娘有没有受伤,却,动作蓦然僵住,比方才更惊慌地把姑娘的手扔开。
阿茗许久不曾穿过那件法衣了。
果然,这个念头才刚刚在脑海里滑过,便见眼前的“叶茗衣”素手一抬,握住莹莹泛着冷辉的“献长生”,直刺而来。
赵玉真侧身一退,剑芒在眼角滑过一道细长的血线。
他退出一丈远落到地上,指尖抚过眼角的刺痛,看着眼前的姑娘,怔怔而喃:“这是……青弦月。”
仅仅是自在地境的青弦月,便可破开剑仙真气,在他身上留下伤痕。
直至此时此刻,赵玉真透过眼前之人才看清,曾今的阿茗为了他一句“月夕花晨当世之最。”将剑招练到了何种极致的地步。
只是,他将她的认真和努力,都当作了小女儿的不服和傲气。
是他自恃师长,而与旁人一般,因她之天赋奇高,而将人十年一剑的磨砺当作自以为是的纵容。
这是赵玉真第一次体会落荒而逃的滋味。
明知眼前之人并非真正的阿茗,挥手便可将其神形俱灭,可偏偏他下不了手,她只要顶着那张脸就赢了。
“师父~”赵玉真忽觉右腿一沉,低头便见,一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正挂在他的小腿上,“师父~茗宝累了,走不动路了~师父抱抱~”
“师父,看剑!”
“哼!师父!我森气了!哄不好的那种!”
“呜呜呜~师父,师兄他欺负人!让他罚抄!一百遍!”
“师父……呜疼……”冰冷的雾气融入刺痛的眼角,细肤冰白的少女趴在泉头寒玉上,青鸾展翅欲飞,偏深陷樊笼,这才是他心底最深的绮念……
赵玉真眼神微空,抬脚欲前:“阿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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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6章 少年歌行98玲珑月
“师父!不可再往前!”
蓦然,肩上传来一阵阻力,赵玉真眼神一晃,这才发现,前方是一断剑坑,他若再往前一步,必落个万剑穿身的下场。
叶茗衣皱眉看了一眼断剑坑,疑惑道:“师父,你在这问心阵中看到了什么?怎么往直死路上去?”
赵玉真转过身,仔细盯着她的面容,却是不语。
“师父,你受伤了?啊!”叶茗衣下意识抬手,碰了碰他的眼角,不防,却被人一把抱住。
赵玉真不答反问:“阿茗看到了什么?”
他的力气太大,叶茗衣挣了挣没挣开,索性便也不动了,乖乖答道:“看到了师父。”
“真的?”
叶茗衣不知为何他突然变得激动起来,只是继续如实道,而语气也出奇地平静:“看到了师父带着雪月剑仙回了望城山,一堂缔约,良缘永结,桃花灼灼,儿女双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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