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同人] 穿越1970s,但法国歌剧演员_月亮沉沦【完结+番外】(35)

  “……对不起,我想到妈妈明天要来接我回家就很想笑。”对方忍不住笑了起来,那笑容落在另一个人眼里却如此刺眼。

  “……”这人在嘲讽他没有母亲么?

  对了,这人刚刚也趁他包扎伤口时偷笑,也是在嘲笑他么?

  他的伤口还隐隐作痛,身上其他无损的地方也泛起了没由来的痛苦,就连医生也不知道他为何会时不时地全身性疼痛,医学界没有哪个疾病能认领他的症状。

  听到对方的笑声,他心里暗暗恼怒,认定自己遭到了不明显的嘲弄,也认为利安德就是这样一个伪善的家伙。

  他对这种人当然是没什么好脸色的。为了这自顾自产生的偏见,他对这人有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敌视,而利安德仍然维持着伪善的表面,总要在他独自一人拉他过来一起玩,也总要在他享受安静时将他从静谧的时光里拽出来,无礼至极。

  他开始将对方与自己做对比,非常不愉快地发现对方哪哪都比自己好,对方家庭圆满,父母双全,而且感情很好,每天都要抱着他们的利安德亲一口,说利安德是他们的宝贝——来自利安德自己的口述,对方说这话时,脸上还洋溢着快乐的笑容,如同一只欢快的小鸟,但是并不讨人喜欢,一点儿也不。

  利安德是如此幸福,而卢梭自己呢?

  他刚出生没几天,母亲就因产后感染死了,那是他人生中的第一次不幸。后来他都是由不善言辞的父亲带大,可他和父亲的相处中也没有多少温情,他从不知道原来父亲可以像母亲一样温柔,对着孩子亲亲抱抱,那是他认识利安德之后才知道的东西。

  他见过那个男人,那是利安德的父亲,对方与利安德长得很像,那双绿眼睛几乎和儿子一模一样,不过头发是红色的,这位在利安德口中十分亲切的父亲也不像其他成年人一样,会对着卢梭这样孤僻而阴郁的孩子爱搭不理,对方第一次见面就和善地给了他糖果,还摸了他的头。

  有那么一瞬间,他还以为利安德也会像其父那样温和,可实际上利安德是个讨人厌的家伙,总是带他去不想去的场合,总是逼他参与他不想参与的游戏——虽然他并没有口头上拒绝,但他的抗拒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他都那么明显地瞪着对方了,对方还是笑嘻嘻地拉着他的手,叫他雅克。

  他当时只是想着:他讨厌这个名字!雅克是什么鬼?他叫让-雅克!

  不过,就算一个人大多数情况下都叫人反感,但偶尔还是会有好的地方,有时候,他是说,很少的时候,他也会看到对方不那么讨人嫌的一面。比如,某天他生了病,于是请了一天假,隔天他从气氛阴暗沉默的家里回到学校时,还没坐上座位,就看到了对方明亮的笑颜,对方喋喋不休地告诉他昨天班里发生的趣事。

  在认识利安德之前,他因为没有获取信息的渠道,时常会错过一些消息,明天要去郊游,他可能要到今晚才会知道,可现在他会提前一个星期就得知此事,这都得谢谢利安德,可他一次也没有感谢过对方。

  “……你不觉得,总是要告诉我这些东西,会很麻烦吗?”他问对方。

  这话实在是弯弯绕绕。他的意思其实很简单,像他这样孤僻的人总是对身边流过的消息充耳不闻,以至于非要利安德和他絮絮叨叨,因此怀疑对方会因此感到厌烦。

  “没有啊。”对方趴在桌子上,对着他笑,那笑容实在是刺眼,刺得他心里发紧,而对方甚至还望着他,这让他有种窘迫时还被人盯着看的尴尬,他忽然有些不确定自己今日来校时是否洗了脸,又疑心自己的头发是否好好地待在他头上——他今天梳头了吗?

  他总觉得自己不够好,不够完美,尤其当他遇见了一个好得有些过头的人(当然只是偶尔,利安德大多数时候还是讨嫌的),他就会控制不住地开始焦虑,怀疑自己的仪态是不是出了错,即使对方并未表露出嘲讽,他也会从对方灿烂的笑容里读出几分似有似无的讥笑来。

  “没有麻烦。”似乎是他沉默得太久,对方开口解释,“我觉得和你说话很有意思呀。”

  ……真的吗?

  他盯着对方,不太相信,可心底里还是希望这是真的——还从未有人这样说过他,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无趣的人,即使他再想为自己辩护,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卑劣与阴暗。

  “雅克总是很安静。”对方说,“所以我很喜欢和你说话,你总会好好听我把话说完,是很适合倾听的人。”

  “……”

  这是在暗示他不够活泼吗?是啊,他的话确实很少。

  他本应将这当做好心的提示,也应该好好想一想,怎么变成一个让人喜欢的人,就像利安德那样——等等!他没有说对方很讨人喜欢的意思,只不过对方的伪善确实很容易欺骗一些愚蠢的人。

  可实际上,他只是莫名有了一种被指责的感觉。

  连你也对我不满意吗?

  他当然知道大部分人都对他不满意。父亲厌烦他的寡言沉默,哪怕对方自己也是这副德行,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屁;陌生人在路上看见他阴沉的脸,就要退避三舍,担心他受刺激之后暴起伤人;同学们当然也是如此,而利安德出于某种伪善的心理,却和他走得近,看在对方装得还算不错的份上,也看在对方笑起来还算好看的份上,他本可以装作不知道对方的伪装。

  可你也要暗暗对我表示不满吗?

  他心里飞速划过许多念头,可一个想法也不愿表露出来,他别过了头,木木地听着利安德说话,本以为自己会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可实际上对方问他相关话题的时候,他又能很快结合之前对方说过的话予以回答,对方就说:

  “我还以为雅克你在发呆呢。原来你有在认真听啊。”

  “……嗯。”他前一分钟还那么怨愤,现在又恢复了平和,情绪像过山车一样,来得快,去得也快,有时候他简直要怀疑自己生了什么病,所以才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他常常嫉世愤俗,性格也阴郁敏感,总是放大或扭曲其他人很小的举动,可其实大部分人都不会知道他脑子里想了些什么,只会觉得他的话是真的很少,情绪也是真的多变。

  “有没有人说过你睫毛很长啊?”对方忽然问,“我可以摸一下吗?”

  对方伸出手,眼神好奇。

  他直愣愣地站在原地,半晌才说:“没有。可以。”

  没人说过他睫毛很长。谁会这么关注他?他不管在哪里都是个隐形人,却被这么个闪闪发亮的人注意到了。

  对方立刻笑开了,用手去摸他的眼睛,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对方触摸他睫毛的那一刻,他不知怎的颤栗了一下,疑心自己是红了脸,他感觉脸在发烫,而且烫得厉害,这应该是羞耻。

  他以为对方还要再摸,于是做好了心理准备,也铆足了力气,想用过人的意志力把脸上的红晕压下去,可对方只摸了一下就没摸了,他睁开眼,发现对方的注意力又跑到别人身上了。

  对方和恰好经过的某个同学说起了话,似乎是在聊昨天他们玩的某个游戏。可他不知道,他压根不知道利安德除他以外还和谁玩,他就像个被蒙在鼓里的人,永远只能被动地接受,而不能主动探寻什么事物。

  他盯着利安德不知怎的笑起来的侧脸,莫名有种强烈的屈辱感和受背叛感。你凭什么突然又去看别人了?

  我都同意让你摸我了。我答应了这么过分的请求,你却不打一声招呼就去和别人说话!

  那天之后,他就不太爱搭理利安德了。对方仍然会来找他,可也意识到了他的冷待,渐渐地,也不再拿热脸贴他的冷屁股了。

  他本该乐见其成。但看到对方仍有除了他以外的“备胎”时,他还是情不自禁地生气了,他那时不成熟的心理理解不了这种愤怒究竟来源于一种怎样的情感,思来想去,只能得出一个结论:这肯定是因为嫉恨。

  他嫉妒这个家庭美满、擅长交际的人。

  你凭什么比我幸福?你凭什么除了我以外,还拥有其他关系好的朋友?你……为什么不能只看着我?

  他认定这是个伪善的人,一定是,毫无疑问是。不然他要怎么告诉自己,他只是对方众多朋友里的一个?

  光是发现自己不是唯一,他就感到呼吸困难了,还伴随着心悸——而且不是夸张,他大概是真的有病,一种谁也不知道的,和他这个人一样莫名其妙的病症。

  关系冷淡之后,他以为他们不再是朋友了。但对方在请同学们去看歌剧的时候,也没有忘了他,给他也送上了一张票,可他没有接受,反而因为那天刚犯过病,又看到对方那张讨厌的脸,所以有些激动和手抖,不小心推了对方一把。对方毫无防备之下摔了一跤,鼻子都摔破了。

  他对这人的嫉妒是真心的,可那次推了对方,也是真的不小心。

  对方以为他是故意的,生气地瞪着他,破了皮的鼻子也疼,疼得对方泪眼汪汪,从鼻腔发出可怜的哽咽气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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