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进了对方的后座,对方却说:“为什么不坐前面呢?”
“我比较习惯坐后面。”他说。
对方便也没再说什么,驱车往利安德的公寓那边赶,期间利安德没有主动说话,对方倒是开口和他聊了一些趣事,忽然,车载电话的铃声打断了聊天,对方只好不耐烦地接起电话:“……啊咯(All?,接听语,同‘喂’)?”
“什么鬼?他的意思是换别人去?得了吧,我答应亲自去一趟还不够给他脸?”对方语气不耐,“他不答应就让他滚。真当自己是个什么玩意儿?”
“……”电话挂断,对方不爽地把电话扣上,发出挺大的声音,“真是白痴。”
话刚说完,对方像是才注意到利安德也在场时,连忙将脑袋往后探了探,歉意地说:“抱歉,我不是说你。有个白痴非要为难我,我就没忍住,一时失态了。”
“没关系。”利安德说,“这是车载电话么?”
“是啊。”提起这个花重金购置的稀罕玩意儿,大仲马兴致勃勃,忍不住炫耀起来,“正常人都以为这东西只能装在家里,可实际上也能装在车上,只是会麻烦些,可也够好玩的了。你想想,我在外头,也能接到别人的电话,这种事一般人可做不到。”
“……是啊。”利安德说,“真了不起。”
车窗外的街道换了一条又一条。利安德盯着窗外出神着,又想起了不久前的问题——大仲马到底是看不出来他的拒绝,还是装作看不出来?
现在想来,应该是真的没看出来。
大部分情史丰富的法国人都能领会这种隐晦的拒绝,可如果这个人他足够自大、自恋,那确实有可能看不出来。对这种人来说,被拒绝本身就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
快到公寓楼下时,利安德对大仲马说:“就停在这儿吧。”
这里距离公寓楼下还有几十米的距离。
“……好吧。”对方的失望溢于言表,或许对方正期待着他邀请对方进去坐坐。
可这怎么可能?利安德心想,对方一进门就会发现小仲马的鞋子,然后可能就要开启一系列质问环节了——
你还有其他情人?
这是当然的。情人这种东西,他同时拥有五个都不算奇怪,但总要面临一些冲突的,他不想面对冲突的可能,既然如此,还是不要让对方发现为妙。
利安德和大仲马告了别,对方在车子里目送他,他已经走了一段路,对方忽然对着他喊了什么:“……”
“……”对方说什么了?没听清。利安德装作没听见,快步往家门口走,附近叫卖的、交谈的人声就将身后那人的声音盖住了。
可他还没走到楼下,他就看到了车位上刚停稳的那辆属于小仲马的车,对方刚熄了火,从驾驶位下来,提着一袋子食材。
他看到小仲马的身影,第一时间是回头。
他回头看了好一会儿,才从行人交错的身影间看到了那辆仍停在原地的车,大仲马还没走,对方似乎还望着这边,也不知道看到他们没有。
此时一阵冷风吹过,吹得他有点冷,害他打了个哆嗦。不知不觉间,已经到秋天了。
隔这么远,能看见就有鬼了,怕什么?我现在都看不清他的脸,他哪里知道我现在和谁住在一起。利安德对自己说,抚平了心里不安定的感觉,自顾自摇了摇头,朝着小仲马走去。
“怎么了?”小仲马见他表情有些不对,又发现他穿得单薄,就将外套脱下来,披在他身上,那外套还留着温热的体温,他一披上就感到了一阵暖意。
他含糊地回答:“没什么。我们回家吧。”
第19章 圣诞
天气逐渐转凉,秋天一晃而过。
转眼间,冬天到了。巴黎的冬天没有那么多雪,有的只是阴冷的雨,还有极短的白天和漫长的夜晚,利安德常常觉得天亮得很晚,天黑得很早,往往他还想做一些别的事,就被夜晚逼得不得不回家了。他倒是不介意欣赏一下巴黎的夜景,但晚上的巴黎可不安全。
他还是和他的男朋友如胶似漆,两人住在一起,连周边的邻居都知道了小仲马的存在,还笑着祝福他们。
这种平静的日子过了大半年,利安德竟也没有觉得乏味。他的生活中总有恋人精心准备的情趣和礼物,每次回家都有特别的惊喜,他简直要怀疑恋人身后是不是有一个擅长恋爱的军师了,以至于总是有这么好的主意。
不过,他也不是完全没有烦恼。事实上,困扰他许久的感情隐患至今没有解决,他尝试着直接告诉大仲马,他们的炮.友关系结束了。可对方似乎认为他们不只是这种关系,对方以为他们是在恋爱,而利安德毫无征兆就对他提了分手,这太突兀了,对方不能接受,还当是个玩笑,于是纠缠至今。
……好吧。其实利安德自己也觉得挺突兀,他以前和情人分手都不会这么突然,至少也要经过几个月的铺垫,等关系慢慢冷下来了,他才会开口提分手,可事情总有例外。
他遇到了一个很适合长期恋爱的人,而对方又不能接受与别人一起拥有他,那么他总得解决这个问题,为了感情的存续,他总得狠下心来与另一人分割。
……这应该算是利安德这辈子做过最有责任心的决定。他确实挺喜欢小仲马,虽然还谈不上深爱,但总是有爱的。
他不是个安于稳定的人,可也愿意为这样温和稳重的人停留更多时间。
“今天有点冷。”有个人正在为他戴围巾,细心地将围巾末尾塞进大衣口袋里,“你的手都是冰的。”
“是吗?”他对着自己的手哈了口气,发现指关节确实冻得通红了,卧室里没有壁炉,他每天都得抱着床上的另一个人才能安心入睡。
“不过今晚就不用担心这个问题了。”对方握住他的手,以此给他温暖,“我找了人过来装暖气,你今晚回家就能感受到。”
“……”利安德很满意,但很矜持地没有开口夸奖,只让对方靠过来,然后亲了一下对方的脸。
“这是奖励吗?”对方面上没有多少波动,眼里却含笑。
“显而易见。”利安德哼笑着,拉住对方的手,“好了,现在你有另一个新的任务。”
“什么?”
“送我去剧院。”利安德打开门,他还戴着厚厚的围巾,却也被外头湿冷的风吹得抖了一下,连忙躲到小仲马身后去,借着对方高大的身躯挡风。
“我知道。这是固定任务。”对方这么说着,然后走出门去,利安德也紧贴着他,生怕被风吹着,可他们离车子有一段距离,利安德多少还是会吹到风,于是他便解开了大衣扣子,朝着利安德张开双臂。
“到我怀里来。”对方说,“身后挡不住风。”
利安德立刻钻到了他怀里去,从对方宽阔温暖的怀抱里发现了找一个比自己高许多的恋人的好处。
但其实就算是躲在对方怀里,也不能完全免除冷风的侵袭。向来吹毛求疵的他本该挑剔一番,可他实际上却笑了,在对方看不到的地方,他嘴角忽然翘了起来,莫名笑了半天。
“怎么了?”上车时,对方看到他还没来得及收起的笑,便问。
他立刻收敛了笑意,说:“我想到了昨天那家面包店的新品,很好吃。”
“是啊,你一直很喜欢吃他们家的面包,不管是老款还是新款。”对方启动了车辆,“你还挺长情的。”
都吃了好几个月了,一直没换过。
这个评价让利安德愣了一下。
长情?这倒是稀奇,他从没听过有人这样说他。
但他也只会对食物这样。好吃的食物,他几乎永远也不会腻,同一家店,只要符合他的口味,他能光顾无数次,直到那家店搬走。
……
这样温馨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了晚冬的圣诞节。
利安德早就忘了和别人一起过圣诞是什么感觉,学着小时候养父母那样去超市购物,买了许多据说“圣诞必备”的食材,可惜的是,小仲马今天有事,突然加了个班,没法充当他的人形购物车,他只能靠自己把这一大堆东西拎回去,路上没人可以诉说,于是一直憋着,等到回了家,又等到小仲马回来,才嘟囔着开始抱怨。
“我讨厌加班。”他有一肚子的埋怨要讲,“我讨厌突如其来的意外,害得我一个人拎了好多东西。路上我差点想把它们丢了,重死了。”
“我还要怪你。”他责怪地看着对方,“为什么你不会分身?也不能过来帮我,现在好了,我要累死了。”
其实他早就不累了,但他就是要说出来。他在生活中遇到的一切不愉快,都要以抱怨的方式倾泻出来,否则不舒服的就成了他自己。他也没有那么埋怨对方,他只是想要安慰。
“加班确实非常可恶。”对方一如既往地开始附和他,也学着他开始抱怨,“加班是不人道的,不光是对加班者本人,也是对其家属。现在好了,我比以往迟了两个小时才回来,我们的圣诞晚餐也要推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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