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安德穿上了他之前脱下来的皮鞋,又踩了他三脚,如愿把这白鞋子踩脏了,满意地说:“这下我不亏了。”
“……”对方看了看他的皮鞋,又看了看脚上这双曾属于利安德自己的,被踩脏了的白鞋子,理智地选择了沉默。
可利安德过了一会儿,也反应过来了,大叫着:“太可恶了,你不提醒我!这下我的袜子和鞋子都脏了!”
“是的,这都得怪我。”对方幽默地说,“我应该提前猜到你脑袋里在想什么。”
“是的,这都得怨你不会读心术,而且你为什么不会跳女步?”利安德气呼呼地说,“好吧,就算这些暂且不论。那我的白鞋子怎么办?”
对方很有眼力见地帮他把鞋子刷干净了。
利安德不是第一次觉得这人手脚很利索了,蹲在旁边看对方拿起刷子刷鞋,将鞋底都刷得雪白,不由得问了一句:“你怎么这么熟练?”
“我小时候为了补贴家用帮别人刷过鞋。”对方说。
“……这么巧?”利安德说,“我以前也想过像你那样挣点小钱,可是因为买不起鞋刷和清洁剂放弃了。”
“我从家里取了清洁剂,洗衣服的那种。”对方说,“我发现这东西其实不比专业擦鞋的清洁剂差。”
“……你还挺会想办法。”利安德说。
他也想起了自己儿时的事,小时候的他从寄养家庭堆在储物室里的过时图书里得知了擦鞋匠的存在,这才知道原来小孩子也能挣钱,因此萌生了擦鞋的念头,可因为弄不到工具而告吹了。他倒是想过从寄养家庭的厕所里偷拿沐浴露之类的东西,可是放得太高,他就是跳起来,也拿不到。
“很多时候,摆在面前的都不是最优的,但却是最划算的。”小仲马说,“我母亲告诉我不要挑剔,能用什么用什么,这对我影响很大,以至于我直到现在还保持着比较平实的消费观。”
“那你给我买那么贵的耳坠。”利安德说,“我都不知道怎么回礼了。”
“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如果我自己某天买了艘游艇,我会觉得花了冤枉钱,可要是买给你的,又不觉得有多浪费钱。”对方组织着语言,“我总觉得你要穿金戴银,我才不算亏待你。”
良久,利安德干巴巴地“哦”了一声。半晌,又问:“我在你心里这么值钱?”
“价值连城。”对方回答得很快,像是早已想好了答案。
“那你要是不喜欢我了,我是不是就一文不值?”利安德有点较真。
“你的价值和我个人的喜爱不划等号。”对方注视着他,“即使我厌恶你,恨不得与你天各一方,我也不能否认你的价值,一位优秀的歌剧演员,你的才华与歌喉本身就价值连城。”
“…………”利安德沉默了许久,才说,“你还是第一个这么告诉我的人。”
“我很荣幸。”对方笑了笑,对他伸出了手,“我刚刚仔细回想了一下女步怎么跳。要再试试吗?”
“算了,我跳女步。”利安德决定让一让这个笨手笨脚的家伙,“我可不想被你踩脚了。”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对方说着,握着利安德的手,放到唇前亲吻,但吻的不是利安德的手,而是他自己的,标准的吻手礼就是这样,你对待一位美人,理应小心翼翼,若是真的吻了美人的手,倒显得唐突和失礼。
他的男步跳得不错,利安德的女步也跳得不错。身姿翩跹间,利安德略长的衣摆就像裙摆一样扬起,最后,他直直往后栽去,由另一人稳稳接住,两人呼吸交错间,是利安德先破了功,忍不住笑了起来,可要问他为什么笑,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只是望着对方,尽管对方嘴角抿得直直的,没有笑,可他却莫名觉得对方的眼睛在笑,于是自己也笑了出来。
第15章 日记
另一边,大仲马正在英国出差。
他有些后悔前阵子的偷懒了,现在他要为此还债,这才到了大家都不愿来的地方——英国佬齐聚的伦敦。
虽然大家不喜欢英国,可他实际上并不厌恶英格兰。他从小就是反抗权威的性子,人们总说英国佬如何如何不好,他反倒起了逆反心理,仔细了解过英国人之后,发现他们也没有那么不堪,只不过,在客观层面上,英国人确实是他们的敌人。
大仲马对英国的观感还算不错,不过这也不代表他乐意离开熟悉的巴黎,跑到这陌生的伦敦来,他还有喜欢的情人要陪,原本还计划着去看情人的歌剧演出,因为突如其来的出差而被迫搁置了,他只能打电话告诉情人:
“我要出差了,亲爱的,我可能不能去看你的演出了,真是抱歉。”他说。
对方表示理解,明明平时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人,更何况他之前就和对方聊起过要去看对方的演出,可如今约定忽然取消,对方却对此没有怨言,在应该懂事的时候又像解语花一样,很难让人不喜欢。
说起这个情人,大仲马可以说上三天三夜。他早就忘了之前几十年的事,也不记得“自己”曾有过多少个情人,但他确信不会存在一个比利安德更讨人喜欢的情人了。
他漂亮,懂情趣,而且擅长挑逗。最重要的是,他真的很漂亮,整个巴黎都找不出几个比他更美丽的青年,尤其他还有着这样美妙的、受追捧的嗓音,是歌剧院闪耀的明星。
大仲马很少碰到这样同频的人,他不需要专门去调查对方的过去,就能从对方的言行举止中发现对方丰富的情史,不过对方不会特意提起往事,只是会在许多细节展示出傲人的情商与交际能力。
他一度觉得这样的世故圆滑不应出现在一位青年身上,可利安德就是这样,他对着大仲马,还有别人,都是这种笑盈盈的、好相处的模样,无论和谁都能聊得愉快,因为他懂的很多,涉猎颇广,即使你要与他聊一些生僻的东西,他也总能接得上话。
可实际上,就算他碰巧遇到了不太了解的话题,也不会略显局促地说:“抱歉,我不了解这个。”
遇到那种情况,他通常是含笑望着对方,对方提起自己的观念看法,他不论听不听得懂,无论心里想法怎样,都会应和一声,绿眸弯着,如一轮月牙般,于是对方便看呆了,只会想着这人无暇的脸,而不会去深究他究竟是否真的了解刚刚聊到的话题了。
大仲马脑子里也想着利安德,跟着身旁的英国官员一起走到唐宁街10号,算是英国的总统府——不对,差点忘了,英国没有总统,那叫首相,所以是首相府。
他来这里的任务很简单,就是签字,握手,假笑着和这群英国人拥抱,差不多就是这么个流程。因为最近法兰西和几个邻国都产生了摩擦,为避免挑起争端,只好派了几个有分量的超越者前往邻国,也算表示友好,大仲马被分来了英国,而他儿子小仲马则是去了西班牙,因为去得早,现在已经回巴黎了,而他还要在这里多待一段时间。
“……”很难想象这段时间会有多么寂寞。
大仲马深深叹了一口气。
……
巴黎。
利安德刚结束了一场表演,并和院长提起了新的剧本《奥赛罗》。
院长的反应和上次差不多,看到脚本的第一眼:平平无奇,一位叫做奥赛罗的将军的故事。可他多看几眼,就被莎翁的文笔和才华俘获了,匪夷所思地看向利安德,指着脚本,问:“你从哪发现它的?”
“上帝在梦里告诉我的。”利安德开了个玩笑。
“算了。”院长意识到他不想说,也没继续问,只说,“这个剧本很好,脚本的台词、乐谱的旋律,都是顶级中的顶级,唯一的问题是,它对男主角的要求太高了,我没见过哪个剧本对演员的要求像它这么高,以至于我不知道它的首秀到底要怎样才会完美……你能胜任吗?”
“当然。”利安德露出了胜利的微笑,他是练会了,确认自己能够演完全程才提交的剧本。
“……真的?”院长有些不可置信,他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眼前的青年,他亲眼看着对方从歌剧白痴成长为明日之星,可不管怎么告诉自己这是厚积薄发,还是觉得有些晕乎乎的,太不可思议了,经历之跌宕起伏,让他忍不住想起了利安德的父母。
“你真的很像你父亲。”院长感慨着,一不留神就说了许多话,“当年他们夫妻也在加尼叶宫的舞台上引来了响亮的喝彩和掌声,可他们却因为一场荒谬的意外而离世了,那天他们从加尼叶宫谢幕,正要回家,你母亲提着裙子,来不及卸妆,就要急着回家看你——你好像从学校里拿了奖,她知道了,特别高兴。我还记得当时的情景,你父亲帮她抱着裙摆,可谁都没想到的是,他们俩在路上被车撞死了。”
“……”利安德心情有些复杂,没想到原主的父母这么爱他,就为了个小奖,那么急匆匆地往家里赶,结果却遭遇不测。
说起来,他以前光知道原主的父母是意外死的,却不知道是这种死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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