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愣着干什么?”利安德说着,晃了晃手里举高的伞,“快点啊,我手都要酸了。”
……
对于小仲马来说,虽然突如其来的涝灾影响了出行,可倒也不算完全的坏事,因为这个,他得以在利安德家里多住了几天,还如愿以偿地背了对方,他居然还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待遇:对方帮他打伞了。
他决心要将这件事写进日记里,务必提醒自己遇到了如此美好的事情。利安德看着他写日记,不知为何,笑得厉害,他问对方为什么笑,对方却不答,只说:“都怪你,你害我笑个不停。”
他有些无奈,认下了罪行:“是我的问题。”
“我没叫你认错啦!”利安德又笑了起来,还推了他一把,“给我看看你究竟写了什么。”
看到他日记里的穷尽赞美之词后,对方将日记还给了他,看得出来,对方十分满意。这让他意识到,充分的赞美也是恋爱必要的一环。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让他高兴的事。
他父亲大仲马最近也出差去了,而且那家伙因为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糟糕工作态度,被要求在外地出差更长时间,至少两个月之后才会回来,这可真是太好了,他在巴黎和爱人长相厮守,而那个讨厌的家伙也离巴黎远远的。
他真希望那家伙最好永远也不要回来。
……
后来涝灾逐渐过去,小仲马还是待在利安德家里,因为他发现利安德是一个生活习惯不好的人,经常不吃早餐,睡到中午才起床,而且对自己的胃很潦草,从来不考虑动手做些有营养的食物,将面包切成片,再抹上果酱,已经是利安德这个独居青年的极限了。
“这应该就是你这么瘦的原因。”小仲马总结地说,“可你不能一直这样,会营养不良的。”
“我一直都这样。”利安德摊了摊手,对此毫无悔改之意,眼神却笑盈盈的,装着明晃晃的阳谋,“有本事你做给我吃啊。”
“……我不是正在这样做吗?”小仲马叹了一口气,给牛肉翻了个面,“我只担心我不在的时候你该怎样生活。”
“……就那样呗。”利安德含糊地说,“反正饿不死的。”
忽然,客厅座机响了起来,有人来了电话。
利安德接起了电话,不知听到了什么,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声音也下意识地放低了,电话放在耳边,却不由自主地朝着厨房里的人影投去了目光。
“……出差?呃,好的,我知道了。”
“……”
他挂了电话,继续站在厨房外边等着吃饭,小仲马随口问:“谁来电话了?”
“……剧院院长。”利安德面不改色地说,“他说,有外地的剧院希望和我们合作,所以我过段时间或许会出差。”
第14章 许诺
过了一会儿,利安德等待的午餐端上桌了。
他坐在餐桌旁,握着叉子,戳着滋滋冒汁的牛肉,十分自然地问起了小仲马工作上的事:“说起来,你之前出差是做什么去了?”
“主要是……任务。”小仲马说,“我想推诿,可最终还是落到了我头上,因为其他人也在忙,我若是闲着,倒显得无所事事。”
“是那种谈生意、谈合作的任务吗?”利安德好奇地问。
“不,”对方说,“是一种……交涉的任务。我需要和一伙立场不同的人交涉,以免他们因为双方之间频发的摩擦和矛盾而做出不理智的决定。”
“原来是这样。”利安德把牛肉送进嘴里,余光瞥见对方一直盯着自己看,诧异地回看过去,对方仍在看他。
“看什么看?”
“我在尝试通过你的表情判断这牛肉好不好吃。”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问我?”利安德忍俊不禁。
“好吧,其实是因为忽然发现你睫毛很长,所以就忍不住一直盯着看,和牛肉好不好吃没有关系。”
“……你也会撒谎啊。”利安德嘀嘀咕咕,“我还以为你是那种打死也不扯谎的人呢。”
“因为是一件不太严肃的事,我觉得说谎也不会影响你的心情。”小仲马说,“如果有天我的衣服上有口红印,你质问我这是怎么弄的,那么对于这种严肃得不能更严肃的事,我还是会如实回答的。”
这种事情也算严肃吗?利安德有些犯嘀咕。
“……你还挺在意忠诚。”利安德将目光从对方身上挪开,看着盘子里剩下的牛肉,这完整的肉块已经被他的叉子戳得不成样子了。
“结婚的前提是忠诚的爱。”对方像是在说着什么公认的真理,“所以我首先得对你忠诚。”
【忠诚】这个词太重了,简直和【责任】一样沉甸甸的,利安德光是想到他要一辈子对谁忠贞不二,并且担起相应的责任,就有点喘不过气。他自己是个轻浮的人,又怎么能担起责任的重量?
“……哦。”他心里想了很多,明知自己没有相对应的忠诚和爱,看起来却没什么心虚的,“我会珍惜的。”
他保管了很多人的爱,在大部分情况下,也确实没有弃之如敝屐。他只是,缺乏了和一个人天长地久的能力,因此只能被动地接受爱,却不能回馈同等的感情。
要怎么爱一个人?
利安德的回答是,对着对方说,我爱你。看着对方因为喜悦而上扬的嘴角,他确信对方为这话而高兴。
可除了这没有成本的甜言蜜语以外,他也不知道如何爱一个人了。
……
利安德早就意识到他正在同时和两个人保持亲密关系。
或许从他在剧院见到小仲马的第一面,他轻佻地吻了对方开始,他就从对方的反应里隐隐觉察到不对劲——他知道亚历山大的轻浮,那是一个和他同等程度的浪子,对方绝不会摆出那种沉重的样子,也绝不会在一夜情后告诉他:
“我会对你负责。”
……虽然他不需要谁的负责。
那种东西,有什么用呢?他只追求片刻的欢愉,而不考虑遥远的未来,对他来说,他只在意当下过得好不好。
可有人却对他许诺天长地久。
他有时候会生出那种邪恶的想法,想把残酷的真相告诉对方,可话到嘴边,又因为对方温和的眼睛而住了嘴。他轻视别人对他吐露的浮于表面的爱语,可这种真诚的爱恋,他又没法像丢垃圾一样丢掉。
它太重了,他担心丢不远,然后那沉重的东西就会砸在自己的脚上——就像是搬起石头砸自己脚。
所以要怎么办呢?
他踌躇着,面对这个隐患,斟酌过后,最终决定冷处理。
他可不想被两个人质问他更爱谁。那种事情怎么想都不会有答案的吧。说起来,他也该想一想东窗事发之时,他要怎么假装分不清他们俩了,也好蒙混过关,但他又有些担心,这样会不会把别人当傻子呢?他们毕竟不是同一个人,朝夕相处总会发现区别的……啊,算了,不想了,这种事就交给未来的自己操心吧。
……
接下来的几天,小仲马陪着利安德练习《奥赛罗》。
利安德此前的锻炼已然有了成效,他可以唱完全程了,可还是累得慌,而且质量也没那么好,唱着唱着就有点遭不住了,所以还得练。
唱歌也看状态,他有时候总觉得唱得哪哪都不对,有时候又觉得哪哪都完美,然后就很高兴,以为自己终于能驾驭了。
他的快乐溢于言表,直接拉起身旁小仲马的手,开始跳舞。他前世常去那种社交沙龙,舞蹈就是避不开的一环,他总要搂着一位淑女,或者让一位绅士搂着,开始跳交际舞,就像现在这样。
利安德跳了男步,小仲马一开始也跳的男步,后来就谦让地换成了女步,只不过他的女步跳的很不熟练,总是踩利安德的脚。利安德只穿了袜子,每次被他踩到,都会留下一个浅浅印子,还会特地瞪他一眼,他也不知怎的,没有道歉,盯着对方嗔怪之意明显的脸发呆,直到他第三次踩到了对方的脚,对方终于忍无可忍了。
对方像只松鼠,跳到了他身上,狠狠搂着他的脖子,双腿夹着他的腰,威胁地说:“我要惩罚你。”
“……啊,对不起。”他直勾勾地盯着对方,明明是惩罚,却像讨要礼物一样,“所以是什么样的惩罚呢?”
利安德跳下来,也踩了他三脚,现在好了,托对方的福,利安德的袜子上有了灰印子,他踩了回去,却只让这家伙的皮鞋暂时凹下去了一块,然后很快回弹——这可不公平。
他的袜子脏了,可这家伙的鞋子却恢复成了原样。
他指着卧室门口的小柜子,颐指气使地说:“去找一双白色的鞋子出来。”
对方听话地去了,找出一双白色的帆布鞋,问:“这个吗?”
“没错,穿上它。”利安德说。
对方穿上了。但这鞋子尺码有些小,他的脚后跟无论如何也塞不进去,只能趿拉着鞋子过来,说:“然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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