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栖荔枝耐心地听着,回道:
“为什么要和别人比呀?你想,很多人可能今生只会见那一面,今后永远都不会再见。仿佛遇见他们,只是为了看他们路过我。就像交叉的直线,过了交叉点后,就渐行渐远。
“有的时候,我也会和别人比。比来比去,结果发现我总是能找出别人的长处和自己的短处,最终自己越来越没自信,越来越容易焦虑和产生抑郁情绪。
“所以,现在的我都会忍住去和别人比较的想法,努力把目光放在自己身上:与昨日的自己相比,每天进步一点点,我就很开心了。
“纲吉君对我的好感,也是建立在颜值之上的吧?
“……可是,我之前丑得能把小孩子吓哭哦,大人看了我的脸都避之不及。我费了很大的劲、花了很多钱,才维持住现在这样的外型。
“你也知道:日本这个社会,每个人社交时候在不同的人面前,是不同的人设——所以,我觉得伪装又如何,观众们不是就爱这些吗——这样当然会觉得累啦,压力不用想都知道很大。
“所以,如果能够找到那个可以在ta面前,百分百暴露自己不好的黑暗的一面并真心理解我的人——那就太好了!
“……但是这种人像月亮一样,很难够到的吧?”
自恋人格障碍的有栖荔枝漫无边际地谈着,对于别人倾诉的烦恼,总能扯到自己身上,以自己为出发点去思考问题。
她也许真的不在乎其他人,她只在乎自己,所以只谈论自己。即使看上去在开导别人,实际上,只是在发泄自己的表演欲望。
只是说得好听罢了。
道理谁不懂呢?
现实……是另一回事啊。
沢田纲吉听到有栖荔枝最后的那番话,微微讶异:“有栖同学……我有些不敢相信呢。”
“嗯?”
“总感觉,有栖同学看上去是那种……不太在乎人际关系的人,对于恋爱的事,你总是漠不关心,啊、不,应该是不相信……的样子?”细腻的沢田纲吉斟酌道,“这只是我个人的印象,没有冒犯你的意思,如果说错了,我很抱歉:有栖同学总是给人一副洒脱独立的印象,看上去不会被感情阻挡的样子,甚至不屑于儿女情长……但是,有栖同学,你的心里……还是想要被真心爱着的吧?”
回应他的是漫长的沉默。
沢田纲吉……明明是来向她求助的,没想到反过来是他担心起有栖荔枝了。
“……你在说真爱?真肉麻。”
有栖荔枝习惯性地逃避着这样的话题。
“我很认真地在说呢!”
被调侃的沢田纲吉微微脸红道。
“好啦好啦。纲吉君,加油吧。我很喜欢温柔的你。我见过很多类型的温柔,但是你的温柔……是我能够接受并喜欢上的那款:为了别人而努力——你的妈妈、里包恩、狱寺君、朋友们……和不认识的彭格列家族的人;为了彭格列的未来。
“我知道你虽不愿意为此努力,但仍愿意优先别人的期待……所以,你值得别人的喜欢与信任。
“即使你选择了自由的平凡,我也愿意支持你……因为你是纲吉君,你是你自己的。没有人,也不该有人,逼迫你去完成什么使命。
“我不认为别人强加给你的责任,你就需要承担。请不要勉强自己……至少,请自由地……”
戛然而止的话语。
到达进站口。
有栖荔枝真诚地凝视着沢田纲吉的眼眸,她的眼中闪着诚挚的星辉。
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沢田纲吉呆呆地愣在原地。
她认为他很了不起了。
她认为他足够努力了。
她……她在对他说话,还是对她自己做暗示或宽慰呢?
这是……真心的,对吗?
一如那天黄昏,她的澄澈的瞳眸……
他感觉他的大脑有些缺氧。
一定是夏天的问题。
“我知道了……我会再好好思考下的。谢谢你。”
怔愣了几秒,他说道。
“那么,下次见。”
有栖荔枝微笑,对沢田纲吉说了再见,转身进了列车。
她坐在座位上,隔着玻璃却发现沢田纲吉像只小狗一样,停留在列车门口。
列车启动。
有栖荔枝朝沢田纲吉挥挥手,示意他快回去吧。
……意料之外的是,运动和体力都不行的沢田纲吉突然奔跑起来,试图和启动的新干线竞速。
没有中死气弹的他拼命地跑向她的车窗,对着她的方向,像是要传递给她勇气般大喊道:
“有栖同学、有栖同学!请你也、自由地……!”
隔着玻璃的声音被削弱了,听起来像是哭泣了一样闷闷的。
有栖荔枝睁大了眼睛,她的嘴唇颤动着,不知该怎么回应,只好拼命冲他挥手,直到列车疾驰到再也看不见他。
有栖荔枝木然地坐回了座位。
她按着自己的心口。
那早就习惯把情感隔离了的心……
……沢田纲吉……吗。
仰着头靠在座位上,她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呼吸着空气。
太危险了。
第32章
新干线到站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有栖荔枝看了看时间:好——应该能赶上涉谷那家评价超好的饮品店关店前!
每天训练完那么累,可不得喝杯什么犒劳下自己!
生活都那么苦了,赶紧喝杯冰饮甜一下自己苦涩的内心。
有栖荔枝美美地捧着杯外带的冰饮,怀着对美食的敬意深深地吸了一大口。
啊——感觉自己又活过来啦。
味蕾上跳跃着薄荷的清爽、柠檬的酸甜和苏打水,有栖荔枝觉得街道和路灯都变得可爱起来了,蹦蹦跳跳地雀跃着。
她难得的快乐。
【检定中…………失败】
幸福感被迎面飞来的一个未知生物打断,有栖荔枝敏捷地反应过来躲开,但因[战斗力]仅是中等偏上的水准,不幸地被擦了下手臂。
一个不平衡,手中的饮品不仅掉在了地上,还溅了一部分在她为了里包恩的特训、刚没买多久的新鞋上。
“啊啊啊——My shoes! 这可是我新买的!!!”
有栖荔枝捧着脸夸张地尖叫了起来,不是因为迎面飞来的那个被揍的亲妈都认不出来的染着金毛的不良男生,而是因为心疼自己的鞋。
“喂,快停手,你们波及了路人!”
“哈?波及就波及了呗,又不是没波及过……只会吱哇乱叫的婆娘闭嘴,现在没你们女人的事。”
“女人又怎么了?!我、我不会允许的!”
“女人怎么了?你看清楚状况啊小姐,你拿什么逞强?拿你那哭啼啼的样子,还是拿你那软绵绵的手臂?趁我们心情不算遭,赶紧回家去吧……不要装模作样挡在男人前面了……”
?
这一群中二少年又在聚众说些什么鬼话?
……又油又幼稚。
她最讨厌这种男性规训女性的“遇到危险就等死别反抗”的发言。
要知道,即使是手无寸铁的女性,一招碎蛋足以让歹徒无力反击。
有栖荔枝撇撇嘴无奈。
这群社会渣滓不就是凭着青少年保护法为所欲为吗?
嗯……话说回来,她也是青少年呢。
所以……
出击!塔塔开!
“咚——!”
对女人出言不逊的不良被重重地摔在了墙上,□□和钢筋水泥碰撞而发出的声音让人发怵。
一群人抬眼望去,只见到不知何时熄灭的路灯下,一位蜂腰猿背、鹤势螂形的少女安静地站在了出言不逊的不良们身后。
8月的盛夏,她戴着口罩,只露出清丽的眉眼。
“你们刚刚说什么来着?”
少女弯了弯眼睛,语气和善地问道。
她来之不易的装腔机会,她可要好好地耍酷一番!
“你、你……送死——”
“那你最好把我打死。”
有栖荔枝说道,听着他们龇牙咧嘴地骂些不堪入耳的句子。
这群人真是……动手时还要骂骂咧咧呢。
发疯般只会大骂辱女词汇的低能儿吗……有栖荔枝倒不恼怒,只觉得可笑。
一群无聊的人。
她也很无聊,所以才和无聊的人打架。
有栖荔枝回想着里包恩教的格斗技和暗杀术,给肌肉加了个强化魔法,灵巧地向冲着她打拳的几个不良少年的侧颈部用力击下。
——颈动脉窦性晕厥:由外力触发的大脑供血不足而导致的昏厥。
利用这个生理现象,需要注意力道和角度:遭受外力的人可能会发生短暂或永久的神经损害等并发症。以及因晕厥摔倒可能引起的各种外伤。
是该注意下,可不能闹出大事断送了她的学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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