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怕让……我很怕让其他人失望。只有被……认可,才能让我觉得自己活着是有意义的——这样的想法吗?”
沢田纲吉原以为有栖荔枝和他袒露了自己的心扉,结果她最后的问句让他又不确定了起来。
他有一种莫名的直觉:有什么违和的东西,如鲠在喉般让他不适应。
有栖荔枝一脸平静,明明她就在他的身边。
很多时候,她的表情行为,让他觉得,她像是在隔得很远的真空中看着一切:漠然,旁观,神游天外的思维和注意力。
那副态度,让他下意识地认为她在拒绝任何人的深交……不,不对。
也许,更贴切的形容是狱寺隼人说的那样:他最讨厌的就是她那副“高高在上的傲慢和满不在乎的懒惰”。
简而言之,就是她压根不在乎。
像是他们之间有一层屏障般,沢田纲吉感觉自己一直被她拒绝在外。
“其实……我一直觉得,在我每次重要的行动之前,似乎冥冥中有一种力量帮我估算好了每一步的收益,然后支配我做出对我有益的行为,我只是执行然后代它取得成果。
“每次遇到一个新的挑战都像是开启了游戏中隐藏任务一样。开始或许会有些手足无措,但逐渐会思考出解决方法来……大多数时候,结果总是能趁我心意。
“我想说的是,不要纠结那么多。顺其自然就好。”
沢田纲吉耐心地倾听着。
听着听着,他有些烦躁。
明明他是带着烦恼,试着和她商讨的,为什么她又将话题引到了自己的身上?
与她相处的过程中,他发现她总是这样,她的中心永远是自己,仿佛无法与他人共情。
关于她的那番话,沢田纲吉怎么听怎么觉得别扭,他敏锐地捕捉到:那听上去她只把自己当做一个空壳。
所以,她的行为和语言有时才那么夸张吗?因为她没有“自我”的界限感。
……心理学的事,他不太清楚啊。
沢田纲吉联想到狱寺隼人和有栖荔枝吵架时,评价她的话——“她不是在和我们说话,更像是在表演”“她并不真诚”。
这是她的生存方式吗:扮演成一副完美的形象?所有的言行都是精心揣度后,为了赢得他人的好感吗?
这样就可以了吗?
“说回重点:纲吉君问我‘是否觉得自身配不上已拥有的’,是想说你自己吧?”有栖荔枝快步到他对面,和他对视着,毫无波澜的眼底与她的语气截然相反,“不过你太妄自菲薄啦,温柔和细腻的少年值得所有人的好感:我很喜欢你。如果你能看到我眼中的你就好了——”
“是……吗。”
沢田纲吉躲闪着有栖荔枝的眼神。
他已经不确定她是否是真心说出这话了。
他怕被骗。因为他曾相信她是体贴的好女孩。
可现在想来,那些话……是她为了达成目标而说出的台词吗?
他又想,现在的他,在他人的眼中还是“废柴纲”吗?
如果是一年前的他,一定会弱弱地心下承认。
但是,如今,他想,自己也许变好了一些……吧?
那她呢?
他眼中的她如同一座美好的人偶。不真实。
就像个会说自己爱听的话、有着讨人喜欢的外表的拟人娃娃,然而,娃娃只是娃娃,无法让人动真心。说不定她也不想要真心。
周围人眼中的她只是她的社交人格。
那真正的她呢?
好奇心升起的同时,不知为何,他有着一股想要砸碎瓷娃娃、看看她是由什么做的、那完美的表象下是实心还是空心的冲动。
下一秒,他掌心发凉,暗骂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念头。
因为他真的被她感动过。他曾以为她是个真诚善良热情的女孩。
而现在,他发现她那样用假象欺骗别人的感情的模样是如此的……令人作呕,就像是一份外表华丽昂贵的礼物,打开后,却是空空如也的礼物盒正在嘲笑着真情实感的人们的愚蠢,嘲笑他们受了骗。
他明白了。
原来他,其实是讨厌有栖荔枝的。
【沢田纲吉:15(……想要远离)】
第31章
“我会强迫自己去爱自己……自恋一点又无妨。如果不行的话,就假装吧。”
有栖荔枝微笑道,主动牵过他的手,捏了捏。
她的行为让他仿佛回到了曾经被她牵着手离开小巷的时候。
有栖荔枝似乎还是没有变,一如他记忆中的她。
似·乎。
他现在无端地觉得她的笑脸像是腐败的荼蘼花,他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结束这段社交经历。
“有栖同学……请你也要自信起来啊。”
莫名其妙的,沢田纲吉说了这样的话。
他不知如何开口,他觉得有栖荔枝……他、他说不上来。
如果连受过她许多照拂的他都讨厌她、疏离她的话,他有些难过:有栖荔枝她……好可怜。
他……他愿意去相信,她这样的生存方式,是有苦衷的。
就像从前战战兢兢声若蚊呐的他。
就像妈妈,像沢田奈奈那样,妈妈曾对他说过对不起,说没有给他一个完整的家庭,没有在他的成长中出现父亲的痕迹。
可是,这不是妈妈的错,沢田纲吉明白的,这也不是妈妈选择的,她是被迫如此。
就像从前被欺负、在学校里过着食物链底端的生活,也不是他的选择。
所以,有栖荔枝,一定也会有……难过的时候吧?
他试着去理解她。
她让他自信起来,喜欢真正的自己,可是有栖荔枝的行为……不是自相矛盾吗?
她是不是也很伤心?也像他从前那样讨厌自身呢?
她可以不用总是安慰他的,一是这样挫伤了他的男子自尊心、让他的无能感加剧,二是他也想……看看她的真心。
受过别人恶劣对待的他,性格内向腼腆扭捏敏感,下意识地总是拒绝别人的帮助,痛恨自己的无力……他想换位思考,他想试着理解有栖荔枝。
如果能够透过她的心之壁垒……
“请放心,我很自恋的。”
有栖荔枝显然没有get到沢田纲吉的温柔。
“咚、咚”——沢田纲吉试着去触碰她的内心,然而玻璃墙内却看不见任何东西。
自恋……是恋上真实的自己,还是理想中的自己呢?
伪装成理想中的自己,还是自己吗?
沢田纲吉思索着,想不出答案。
“有栖同学……我可以问个问题吗?”
“爱过。”
“……呃?”沢田纲吉不太懂她的梗,于是他决定像平常一样无视她的电波行为,转了个话题,接着说道,“我是说假如,假如,周围人都希望你去做一件事,但是你自己并不愿意,可是也不想让周围人失望,然而自己却没有那样的能力去完成那件事……那么你会如何选择呢:责任还是自由?”
沢田纲吉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有栖荔枝这个问题。
只是,无端地,他总觉得……她会懂的。
奇怪的直觉。
有栖荔枝沉默了许久。
继而,她眨眨眼睛,思索了下,说道:
“为什么要纠结?责任和自由,一个别人施加的负担,一个自我利益,当然要自由啦!
“——当然啦,这种论调只是小孩子的说法。长大了就不能这么天真了吧……就像以后成为社会人,便没有撒娇的余地了:比如职场上很难寻求到work life balance吧?
“不过,工作嘛,总能找到的,只是适不适合、喜不喜欢的问题。就像兴趣爱好一样,试试又如何呢。如果真的做不到责任与自由的平衡,觉得痛苦了、不喜欢了,那我就跑,自然也就和责任拜拜啦。
“……但我是有底气才能这么说。这样说来的话,我也该去理解她吗……”
Heroine有些头皮发麻,又觉得好笑。
也就只有在能够重开的游戏世界,才会有这种洒脱和自由。
工作什么的……为了那几两碎银,她又有什么和资本家叫板的余地呢?
没有谁是不可替代的。
沢田纲吉思考着她的话,没有搭腔。
他发觉了,有栖荔枝并不是在和他对话,她是在和……自己对话吧?她总是这样。
即使她的这番话是她的真实想法。
“我觉得纲吉君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的话,那就试试各种各样的事吧,什么都去体验一下。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擅长什么……虽然我是这么开导你的,可我自己却是个没有爱好的普通人——真要说的话,那就是「我想游手好闲」。”
沢田纲吉苦笑道:“那样确实也不错?……尝试各种各样的事情——我不是没有试过啊。小时候,妈妈给我报了好多的兴趣班……可是我什么都不行,学得比别人都慢。渐渐的,我也对尝试新事物失去了兴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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