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张开了双臂,用一种极轻浮的姿态扫视着周围的一切,“当初我被家族除名,可没想过,这些东西兜兜转转的还会被塞回到我手里。”
“您看,用它们做慈善怎么样?资助那些你们一直都看不上眼的麻瓜出身的孩子?”
“或者拿来哄我家小哈利开心?只要他喜欢,我什么都可以替他弄来。”
“还有那些麻烦的产业,”他歪着头,神经质一般的低声笑了起来,“我有个好主意,或许莱姆斯会愿意来帮我一把——如果能借此留下他,那倒也能体现出一点价值。”
“闭嘴!!!”
沃尔布加被他一席话气得眼前发晕,“你要是胆敢让那个肮脏下贱的狼人踏进布莱克家半步——”
她的尖叫声在一道红光之后戛然而止。
“小天狼星!”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附近的菲尼亚斯拔高了声音,警告般呵斥了一声。
“就算我让他做布莱克家的另一个主人,”黑发男人面无表情地摩挲着魔杖的杖尖,久久之后,才在一片寂静中幽幽地开口,“您也拿我没办法。”
他后退了一步靠在走廊布满灰尘的栏杆上,仰起头望着天花板上的暗色浮雕,从进门到现在,终于流露出一丝近乎软弱的茫然的神态。
方才心底骤然生起的暴虐,居然让他差点控制不住自己,差点毁了母亲留下的唯一一幅画像。
“布莱克家……只剩下我一个了,”小天狼星努力克制了一下翻涌的情绪,冷冷的笑道,“无论我做什么,都没人能阻止。”
他曾经厌恶的,渴望摆脱的一切,和他曾经眷恋的,甘心守护的所有,都被淹没在了永不回头的时光长河里。
真是世上最最残忍的公平。
阴暗破败的老宅里,沉默的画像们注视着他们叛逆的后裔慢慢滑坐在地毯上,苍白的脸上神情空洞得仿佛失了魂。
和哈利重逢以来,小天狼星已经很久没有陷入这种难以压制的负面情绪,他深深的喘息着,老宅腐旧的气息萦绕鼻间,穿透肺腑,从身体到灵魂都像是浸在了冰水中一般,感觉不到丝毫的暖意,悲怆,愤怒,自厌,一切的一切全都找不到出口,在平静的表像下疯狂地呼啸席卷。
这感觉犹如随身携带着几只摄魂怪,他费力地用僵硬的手指拉扯了一下衣领,依旧无法畅快地呼吸,甚至忍不住有些绝望地想,这样的影响是不是这辈子都无法摆脱了。
菲尼亚斯扒拉着画框,皱眉望着他,“喂,小子——”
“安静一点!”
小天狼星厉声的咆哮,手里抬起的魔杖在最后一刻硬生生地移向了地面,迸射出数道火光。
“安静一点……”
他呼哧呼哧的喘着气,对阴影里无数张牙舞爪的东西命令道。
有人蹲在了他面前,平视着他的眼里全是担忧,小天狼星定定的凝望了片刻,才艰难的移开目光,含糊不清地咕哝了一句,“我没事,詹姆。”
太丢脸了,在他最好的朋友面前。
——得了吧,你还有什么丢脸的模样,是我没见过的?
那人撞了撞他的胳膊,毫不客气的嘲笑,他偏过头去,冰凉的手指抵住了额头,也低声的笑了起来。
笑声渐歇,走廊里又是死一般的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怀里的双面镜突然震动了起来,小天狼星抬手抹了把脸,慢吞吞的将它取了出来。
他接通了双面镜,面对出现在眼前的黑发少年,原本木然的眼眸中多了几分神采,“哈利,有什么事吗?”
“您说过没事也可以找您的,”少年的下巴搭在手臂上,清亮的嗓音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寄给您的糖果收到了吗?您都没给我回个信。”
“那可不是我的错,魔法部那群蠢货话都说不清楚,为了那点产业都折腾好几天了,我一直都没抽出时间来,”小天狼星压制住心底的灰暗情绪,尽量表现得和平时一样轻松,“你说的是这个?”
他在口袋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一个不大的水晶瓶,里头金黄色的小糖果晶莹剔透,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光。
“您都没拆开!”哈利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不满地皱起了眉,“我在信里都提醒您啦,这是特制的糖果,对您的身体有好处,没事吃几个总比喝魔药强。”
“你家教父看上去是会怕苦的人吗?”小天狼星嘴角微微上扬,笑骂道,“小混蛋,你当是在哄孩子呢?”
哈利眨巴眨巴眼,语气软绵绵的,像是在撒娇,“教父当然什么都不怕~可那是我特意给您准备的~”
“好了好了,我会吃的。”小天狼星对他这幅样子最没辙了,低头观察了一下那个小瓶子,拆开密封的开口,倒出两粒塞进了嘴里。
一点淡淡的雏菊的清香在味蕾间弥漫,仿佛春日里洒满林间的阳光,满是生机盎然的温暖,不动声色的驱散了心头的冷意。
小天狼星深吸一口气,又缓缓的吐了出来,安静了一会儿才轻声笑道:“味道棒极了——是什么做的?”
“阳光,甜奶油和雏菊~”哈利语调微扬仿佛念咒语似的,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自顾自的吃吃发笑,“好吧,还有些别的~”
小天狼星低着头,手指轻轻抚过镜面,像是能透过空间碰到那个仿佛发着光的笑容,嗓音有些不自然的暗哑,“谢谢,我很喜欢。”
“教父,”那双绿眼睛靠得近了一些,看起来有点担心,努力借着黯淡的光线打量他的脸色,“您在哪儿呢?”
“在家里。”他下意识的回答,话一出口连自己都怔了一下。
“哦。”那孩子理解的点了点头,又弯着眼睛露出一个坏笑,“有没有挨训呀?”
小天狼星想要板起脸撑起教父的威严来,自己却也忍不住笑了,“有,”他用眼角扫过那些神情各异的画像,很诚实的补充了一句,“可凶了。”
“他们一定很担心您,”哈利朝他皱了皱鼻子,“就像达力,佩妮姨妈从来不舍得大声和他说话,几回对他生气都是因为他做了危险的事。”
小天狼星不以为然的挑了挑眉,却没反驳他略显天真的话,“或许吧——我们总是没法儿交流。”
他家教子的表情带了点纠结,眼珠转了转,试探着提了个不怎么靠谱——非常不靠谱的建议,“要不然撒个娇?”
“哇哦~”小天狼星咧了咧嘴,装模作样的抖了抖,“真是个绝妙的主意。”
哈利把脸埋在胳膊里笑了一会儿,才抬头望着他,“本来就是——哪有父母不爱自己的孩子呢,他们要是凶你,你先听着就是了,被唠叨一下又不会怎么样的。”他忽然压低了声音,悄悄地笑道,“然后,再做您想做的呀~”
小天狼星受教,“我会拜托弗兰克留意你的行动的,哈利,别想着阳奉阴违偷偷捣蛋。”
那张眉眼弯弯的笑脸登时垮了下来,“教父,我可从不捣蛋的。”
“这话一点说服力都没有,”小天狼星眼里漾起淡淡的笑意,“我对你的要求也是一样的,在霍格沃茨乖一点,别做危险的事。”
“胖夫人对我说了许多某人的事迹,还有哪条校规是您没触犯过的吗?”哈利提出了质疑,“所以,在您眼里什么才是危险的?挑衅一头火龙?”
“火龙的级别有点高,”他弯起大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个刻度,想了想又合拢了一些,一本正经地吩咐道,“我觉得起码得降低到鹰头马身有翼兽那个程度。”
看那孩子又被轻易的逗乐了,小天狼星的神情也渐渐柔软,他小心的捏着那面镜子,穿透镜面的光线映照在眼底,晕染着一层暖光,“安分一点,别叫我担心。”
“我知道啦,”哈利支着脑袋,笑嘻嘻的望着他,“您也是啊,大伙儿都说您年轻时超级帅的,迷倒了霍格沃茨一大半的小姑娘~为了早日恢复您的魅力值,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好好吃饭,好好休息知道吗?”
“好。”小天狼星满目纵容地点了点头,又问,“这些天还好吗?斯内普那个家伙有没有刁难你?”
哈利嘴角的笑容收敛了一些,像是不怎么愿意提到那个人,“没有——”他撇了撇嘴,很自然的转移了话题,“您忘了给我去霍格莫德的同意表签字了,教父。”
“抱歉,”小天狼星给他故作委屈的眼神看得心都化了,“赶紧寄来——到时候我陪你一块儿逛逛。”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当初的确像父亲说的那样是在犯蠢,要是没人签字同意,他的教子只能留在城堡里,眼巴巴的看着别人去霍格莫德玩了。
类似的事情,这些年到底错过了多少?
看着哈利转眼间又笑得心满意足的模样,小天狼星心头忽然浮起一阵酸楚,真想用时光回转器回到过去,抱抱每一个遗憾失落的小哈利,告诉他有教父在,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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