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古勒斯重新迈开步子,镇定自若地走了过去,暗自考虑着措辞,却发现自己的脑子里几乎一片空白。
他们兄弟之间的信任与默契,早在当初各执己见选择了截然不同的道路之后,就已经烟消云散了。
小天狼星会怎么想呢?
一个和他们的父亲一模一样,满心只有利用与算计,虚情假意,不知感恩,甚至还觊觎着他家主之位的弟弟?
对于亲口说出的那些话,自己要怎么解释?
他又会相信吗?
黑发男人在听到脚步声后就抬起了头,俊朗的脸上露出一个微笑,起身朝他走了过来。
“谢了雷尔,”小天狼星扬起了眉,满脸的叹服,“还是你更明白该怎么对付她,每回跟她说话,我都想给自己一个闭耳塞听。”
他夸张地指了指曾经饱受折磨的耳朵,抬手亲密地拥住了雷古勒斯的肩,就像他们还很小的时候爱做的那样,亲昵地揉乱了自己弟弟整整齐齐的头发,“等我住回来之后,少不了要跟她吵起来,你可得帮我。”
雷古勒斯抿紧了唇,过了一会儿才很轻的应了一声,“好。”
他心里后知后觉的生起些许的委屈,为方才那种似乎百口莫辩的场景,又以最快的速度,被兄长久违的亲密动作抚平,时间短到甚至都来不及伤感。
那是他偷偷吐槽鄙视过的,格兰芬多式的轻信与莽撞,他愚蠢的哥哥在经历过几乎摧毁一切的背叛之后,对自己所在意的人,依旧能够这样坦然的交付毫无保留的信任。
他应该警告他的,这种习惯可不好,不是一个家主该有的心态,也太过冒险。
可当那个被全心全意接纳信任的是自己,他才明白,那有多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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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姆斯·卢平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雷古勒斯在霍格沃茨就明白这一点,即使是多年之后的今天,再次见到他时,还是忍不住为他的心性而感叹。
一个受尽歧视的狼人,一个饱经风霜的战士,一个流离失所的异类,所有的不公与折磨,从来都没有让他内心深处的善良与柔软磨灭一点点。
他们这一代的巫师,无可避免的直面甚至是亲参与了那场残酷的战争,每个人都失去了太多,也改变了太多,可没有谁像那个最有资格去怨恨不甘的男人那样,为此时所获得的片刻安宁真心实意的心存感激。
小天狼星那种顽劣又自我的个性,居然还能有这样的运气,雷古勒斯有点嫌弃地瞟了眼笑的蠢呼呼的某人,淡定的伸出手,“欢迎,莱姆斯。”
莱姆斯似乎有些意外他亲近的称呼,握手时温和地笑了,“谢谢。”
“不必客气,这段日子多亏你了。”雷古勒斯领着他们上了楼,“希望你别介意,主卧和隔壁的衣帽间全都提前收拾好了,有什么需要改动的,可以直接告诉克利切。”
他听到身后的脚步有片刻的停顿,转过头时,见到了棕发男人略带着一些尴尬的笑脸。
莱姆斯一边继续抬脚迈上楼梯,一边尽量平静地说:“客房就可以了,雷古勒斯。”
小天狼星在旁迫不及待的接口,“客房还没修整好。”
雷古勒斯和满墙壁的画像那一瞬间扫视过去的眼神出奇的一致,惊诧好笑,又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叹息。
就这效率和进度,你到底哪来的底气说要带人回家,还和母亲吵得那么理直气壮的?
“抱歉,的确还没来得及收拾。”
毕竟是亲哥,雷古勒斯也没当面拆台,嘴里说着几人都心知肚明的谎言,继续朝主卧方向走去。
他其实有点想笑,又勉强忍住了,“请先将就几天吧。”
这个几天到底能持续多久,谁也说不准,作为弟弟,我也只能帮你到这儿了小天狼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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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从此住在一个屋檐下,少了沃尔布加的尖叫与咆哮,布莱克老宅居然也可以令人觉得很愉快。
偶尔莱姆斯独自外出的时候,雷古勒斯会在下午茶时间毫不客气地调侃小天狼星拙劣的恋爱手段,或是带着怀念聊一聊过去。
他似乎忽然间发现了聊天的乐趣,有许多话想要说,在终于有人愿意认真倾听之后。
即使有时候,话题不知不觉地滑向沉重,就像他们曾经的分歧,在不同阵营时针锋相对的模样,因为时隔久远,竟也能这样心平气和地提及。
被修整得光线明亮的餐厅,小天狼星往瓷杯里丢了个糖块,语气里带着他惯有的漫不经意。
“……后来你是怎么想明白的?”
“一开始还好,我才毕业,还有卢修斯关照,不过是顶着布莱克的名头混日子而已,很多时候都被安排和西弗勒斯一起制作魔药。”雷古勒斯慢条斯理地搅拌着红茶,“有一次聚会结束,在附近碰到了两个格兰芬多,还带着个很小的孩子,那些人想要找个乐子,就把人拦下了——”
小天狼星的动作停住了,一张帅脸绷得紧紧的,安静了一会儿才问:“然后呢?”
“我什么也没做,小天狼星。那样的场面,除了几句不痛不痒毫无意义的劝阻,我什么也做不了。”雷古勒斯垂下眼,轻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就因为这个,那对年轻的父母直到咽气前,都还一直哀求地看着我,希望我至少能够救救他们的孩子。”
他放下茶杯后,低头注视着自己纤长白净的手指,“后来我经常会想,我看不惯那些人轻贱生命,残忍暴虐,觉得他们是有罪的。但像我这样,觉得没能力阻止就干脆袖手旁观的人呢?”
“雷尔……”小天狼星轻轻握住了那只手,心情沉重又酸涩。
雷古勒斯慢慢地回握住他,“听说得再多也比不上亲身经历那么一次——在那之后,我没办法再自欺欺人的假装身在后方不亲自动手就是无辜的,害怕有一天,自己也会变成那样的人。”
小天狼星叹息了一声,给了他一个拥抱,“我很抱歉,雷尔。”
“不必道歉。”雷古勒斯摇了摇头,“你没有错,小天狼星,你选择了正确的路,在那样危险的时候站出来保护那些人,而我呢,助纣为虐,还自以为是的把那当做是一种荣耀。”
“可我没能保护你。”小天狼星慢慢摩挲着他的头发,低声说道,“我把你扔在这儿,还将所有麻烦都留给了你。”
他多希望自己的弟弟,还是那个眼神柔软懵懂,喜欢跌跌撞撞粘在他身后的孩子,只需要一个滑稽的小把戏,就可以乐呵一整天。
而不是经历过那些黑暗之后,提起往事还能够保持这样沉稳冷静的样子。
“提什么保护,当初时刻都有可能陷入战斗的人可不是我。”雷古勒斯淡淡的笑了,“你曾经劝过我的,我也拼命的想要说服你,觉得你才是不可理喻的那个。当我意识到自己错的有多离谱时,想要后悔已经晚了——你那时一定对我很失望。”
“当时,的确很生你的气,”小天狼星坦诚地说,“我还以为你已经被母亲彻底洗脑了,我不敢想象你和那些人一样疯狂的样子,可你没有,还掉包了伏地魔的魂器,你不知道我有多——”
“事实上我知道!”雷古勒斯打断了他的话,并奉上了一个受不了的白眼,“你们别老提这事儿了,好像那有多伟大似的。不过是一时冲动而已,作为一个布莱克,我就不能叛逆一回吗?”
小天狼星笑了,用力地按了按他的脑袋,“你的叛逆期可来得有点晚。”
雷古勒斯甩开那只手,斜睨着他,“那你的呢?到现在还没过去吧?”
不知道被哪个词戳中了笑点,他们对视了一眼后开始吃吃的发笑,挨在一块儿笑做了一团。
命运到底还是给予了他们某种优待,让他们还拥有彼此,和那些值得去热爱去拥抱的人和事;让他们熬过了最艰难的黑暗之后,想说的还能说得出口,想笑的还能笑得出来。
雷古勒斯觉得,他一定是被莱姆斯传染了,居然也开始为此而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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