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来找哈利之前,他可从没想过会见到这样的一幕。
难言的酸涩像沸水一般在心里翻滚,烫得他的五脏六腑都在发疼,小天狼星缩在一棵大榕树背后,黝黑的眼睛直愣楞的望着那个哭得不住颤抖的身影,满脑子的复仇计划全都乱成了一团。
那孩子还不知道,他的教父从地狱里艰难的爬出来,从来都不是为了陪伴他。
更不知道,他的教父在十几年后,心心念念想的还是怎样将仇敌也送入地狱,又一次打算要抛下他。
他甚至很有可能,连自己还有一个教父这件事,都不知道。
小天狼星不由得红了眼,几乎能想象得到,詹姆为此指着他鼻子气急败坏破口大骂的样子。
——大脚板你这个不讲义气的家伙,我儿子在哭你没看到吗?!你怎么受得了他在你面前哭?!
——你就这样干等着吗?!连你都可以抛弃他,又怎么能指望别人对他好?!
——快去哄哄他呀!你不是最擅长哄他开心的吗?!
——要是我还活着非揍你一顿不可啊混蛋!
为了不让老朋友继续在自己脑子里跳脚,他吸了吸鼻子,谨慎的观察了一下周围,动作很轻的接近了那个孩子。
跳上长椅后,大黑狗茫然无措的动了动爪子,他们已经分离了十几年,当初那个会被绚烂多彩的魔法泡泡逗得破涕为笑的小包子,已经变成了眼前这个,他根本不了解也无从安慰的大男孩了。
黑发少年抬头抹了把眼泪,见到他时,泛红的翠绿眼眸有片刻的凝滞,只打量了一眼便一把搂住了他,压抑的哽咽变成了嚎啕大哭。
久违的一个带着体温的拥抱,让小天狼星的身体不自觉的僵硬了一下,他现在的形象不过是一只肮脏丑陋的流浪狗,因为太长时间没有冲洗,浑身都散发着恶臭,毛发上还沾染着不少脏兮兮的污痕,再加上体型巨大,撞见的人少有不面露防备厌恶的。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多心,或许这孩子只是太难过了……
可哈利冷静下来之后,也没有半点的嫌弃,不仅没怎么坚持就决定要收留他,还找了个水池替他小心的清洗了起来。
温热的手掌轻轻拂过他背上的几道伤痕时,那种带着些许心酸又莫名温柔的眼神,根本就难以掩饰。
小天狼星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掌心,他便弯着眼睛笑了,眼底温软的笑意真是像极了莉莉。
无论怎样,这是他的小哈利啊……
大狗狗一个指令一个动作,乖巧得不得了,很快被从头到脚冲刷得干干净净,连舌头都被拉出来洗了洗,无奈又纵容的听着自家教子欲盖弥彰的絮叨。
是是是,你说什么都是。
其实,他更想要知道的,不是这孩子到底对真相了解多少,也不是那个居然“恰好”被他随身带着,可以让阿尼马格斯变形的魔法物品的来源。
——这些年你过得好吗,哈利?
——怎么这么不注意自己的安全,明知道有个危险的逃犯流窜在外,还一个人跑出来?
——为什么要去那个小酒吧,而不是其它的地方?
可他太累了,在被放到骑士公共汽车的铜架床上后,沉重的眼皮不住的往下耷拉,在嘈杂的交谈和车辆的颠簸里闭上了眼,半梦半醒间仍不安又防备地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几个小时之后,他被一阵仓促的脚步声惊醒,才恍然发现自己居然真的睡着了。
“……你怎么能一个人跑到这来?”
凶什么凶,和孩子说话就不能温柔一点吗?
从哈利的怀里冒出头来,小天狼星不满地对着似乎十几年都没变过模样的酒吧老板龇了龇牙。
他家教子站定在原地,平静的语气里带了一点淡淡的委屈,“可是……我没别的地方可以去……”
小天狼星呼吸一窒,一声咆哮几乎要冲出喉咙,又被死死的咽了回去。
他被交到另一个人的手里,看着那孩子满脸的不安,磨磨蹭蹭的跟在康奈利·福吉身后上了楼,小小的爪子在做工考究的巫师袍上划拉着,觉得胸口憋闷极了。
最让人难受的,是他清醒的意识到,他根本没资格为此而质问任何人。
在这个世上,应当承担起照顾那个孩子,保护那个孩子的责任的,本该是他自己。
而他已经缺席了十多年。
第231章 番外
“早点休息。”
弗兰克将一杯牛奶放在床头,温热的手掌轻轻的按了按他的肩。
小天狼星终于从一整天的混乱经历中回过神来,环顾了一圈周围熟悉的陈设,迟疑地问道:“我能不能……和哈利呆在一起?”
弗兰克沉默了一下,挨着床沿和他并肩坐在了一块儿,“我觉得,让他先冷静一下比较好。”
小天狼星低头盯着自己干瘦的手掌,含糊的应了一声。
“我应该先道歉的,”弗兰克表情奇异,“可是,现在最想要做的居然是揍你一顿啊,小天狼星。”
小天狼星扯了扯嘴角,又实在笑不出来。
“刚才你在礼堂里差点杀了彼得,在那么多人的见证下,在真相就快要被揭露的时候,”弗兰克轻轻摇了摇头,“——甚至是在哈利面前。”
小天狼星避开了他的目光,“我只是……”
“只是被仇恨冲昏了头脑?”弗兰克替他说出了口,“只是在十多年后依旧觉得,那比你的名誉和未来重要,比你的安危和自由重要,比你应当承担的教父的责任,和所有关心你的人都重要。”
“弗兰克……”小天狼星无言以对。
在隆巴顿庄园那段许久未曾有过的轻松时光里,他还想着要怎样才能揭露真相,想着要陪在自己教子身边,弥补那孩子所有缺失的东西,可在见到彼得的身份终于被揭穿的那一刻,因为满心的怨恨与复仇的快意激动到灵魂都在颤抖,除了蜷缩在地的仇人,眼里再也看不见其他。
“我知道,因为他的背叛失去的那些,于你而言有多重要,”弗兰克的语气里压抑着怒意,“可你别忘了,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在痛苦,那些痛苦,也不是你因为那个混蛋赔上一条命就能得到解脱的!”
他看着小天狼星苍白干瘦的脸,别过头叹了口气,声音变得低沉了一些,“福吉会来霍格沃茨未必就是临时起意,你能躲过这阵子的搜查也很难归于运气,彼得隐瞒了十多年的身份,偏偏当着记者的面泄露了。小天狼星,如果这一切都是巧合梅林对你也太过眷顾了,如果不是,我能想象费尽心机想要替你洗脱罪名的人会有多失望——”
小天狼星嘴唇微微动了动,许多的话都哽在喉间,过了许久,才语调轻微的开口道:“你不知道,弗兰克,一切都是我……”
“是我提议换的保密人,”他紧紧的掐着手心,“是我亲手把詹姆和莉莉的性命交到一个食死徒的手里……”
“你不知道,我恨不得将那个杂种撕成碎片……更想杀了我自己……”
“小天狼星——”弗兰克抬手搭住了他的肩,对这样沉重的事实,完全无法组织言辞来安慰。
“不需要谁来为我开脱罪名,”小天狼星痛苦地闭上了眼,“原本就是我的愚蠢害死了他们,没谁比我更应该呆在那个鬼地方。”
“所以呢,你为了这个理由折磨了自己十多年,到现在也不愿顾及一下活着的人吗?”弗兰克沉沉的叹息了一声,“哪些东西更重要你都分不清了吗,想想哈利,小天狼星。想想莱姆斯——”
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小天狼星浑身微微一颤,喉咙上下滚动了两下,哑声问道:“他还好吗?”
“我说很好,你会相信吗?”弗兰克眉眼染上了些许伤感,叹息着反问。
小天狼星呆呆的看着脚下金红色的地毯,心口尖锐的痛意瞬间蔓延。
怎么可能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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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格沃茨的一切似乎都没什么变化。
小天狼星站在入口大厅的楼梯旁边,低头理了理已经很整齐,但挂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长袍。
“像个第一次约会的小姑娘。”
弗兰克低声打趣他,也没让他感觉放松多少。
“我昨晚的确应该更冷静一点的,”他懊恼地小声念叨起来,神情焦躁不安,“哈利会怎么看我呢?”
当着霍格沃茨所有学生的面,他表现得就像一个无法自控的杀人狂。
会不会有人为此而对那孩子指指点点,嘲笑他有个刚从阿兹卡班逃出来的,随时随地都会发疯的教父?
“别担心,”弗兰克轻声安慰,“他会理解的。”
小天狼星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眼神一直在门口打转,直到渐渐有学生出现,才提起精神来。
“上午好,隆巴顿教授。”
款步而来的黑发少年像其他学生一样,语气轻快地和弗兰克打了个招呼,态度平静得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过,清亮的眸子扫过他时,略微犹豫了一下,微微点头示意,却没和他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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