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恰相反,这才是我们对抗他最重要的武器。”邓不利多说得很慢,似乎在考虑措辞,“当年那场战争的阴影笼罩了整个英国魔法界,随时随地都有人死亡,任何人都无法信任,很多人甚至到现在也不敢直呼他的名字。我不愿意过早让你知道真相的原因正是如此,你已经失去了太多,不该再活在他的阴影里。我希望你能得到最平凡的幸福,哈利,比任何人都要希望。我希望你每天烦恼的,是那些普通孩子都会烦恼的琐碎小事,你的课业,你的魁地奇,你吵吵闹闹的朋友们,而不是一片随时可能在你脑子里醒过来的魂片,或是你很有可能已经知道了的那个预言。——这种想法其实并不理智,但比起让你知道真相早日做好面对这些事情的准备,我更在乎你是不是过得平安快乐。”
“即使有一天伏地魔的魂片会在我身上复活?”哈利眼神奇异的看着他。
“这正是我长久以来最为担心的问题。在你很小的时候,我发现了那块魂片——它本不该这么容易被检测出来,而我在霍格沃兹见到你时,它却已经隐藏得很好了。我总是害怕伏地魔的主魂在我们消灭所有魂器之前就死去,害怕某天再次遇到你的时候,看到的却是另一个人——我敢说在这之前我已经太久没有这样畏惧过某样东西了。”邓不利多湛蓝色的眼睛里盛满了深深的忧虑,“很抱歉哈利,这么多年都没能找出剥离你身上魂片的办法,不得不承认,人们总是在最需要的时候才会察觉到自己的无能。如果有任何可能,我都希望你能够好好的活下去。”
哈利眉梢微微挑起,“可是意外随时都有可能会发生,如果他真的复活了,魔法界可能又会陷入黑暗和混乱,那会牺牲更多的人。您应该知道,只要消灭了载体,就能够销毁里面的魂片,为什么还要冒这个险?”
“为了消灭魂器去杀死无辜的人,那和伏地魔又有什么区别呢?”邓不利多平静地问。
哈利为这个回应沉默了一下,但又觉得毫不意外,心想是啊,这就是邓不利多会说的话啊。
“很抱歉,教授,一直都瞒着你们。”他笔直的坐好,修长的手指轻抚过自己额头上的伤疤,笑得有些赧然,“不用再担心了,其实我体内的魂片已经被取出来了。”
邓不利多霍然站起,不敢置信的看着哈利,眼中流露出浓浓的震惊与喜悦,他是如此的失态,以至于整个人都略微的颤抖起来。
哈利微微愕然,他没有料到向来不动声色的校长大人还能激动成这样,他不是应该一直都胸有成竹的坐在那儿,满脸淡定的表示一切尽在掌握中的吗。
——或许我进门时该先问问他一年级时送我的圣诞礼物是什么?
在他有些尴尬甚至开始忍不住脑洞大开胡思乱想的时候,邓不利多飞快的绕过书桌,弯腰看向他。老人的掌心干燥而温暖,小心翼翼的盖在了他的头上,“介意我检查一下吗?”
“哦,当然不介意,没关系的。”
哈利仰起头,看到许多色彩绚丽的光球在那枝接骨木老魔杖上凝聚,一个一个的落到了自己身上,光芒流转间,将他一层一层缠绕了起来。
他耐心等待了一会儿,如果不是各色各样的亮光闪得人眼花缭乱,根本就察觉不到有人在施咒。注意到邓不利多的神色已经随着魔咒的施展渐渐冷静下来,眼里却依然带着庆幸得犹如看到奇迹般的神彩,心里莫名的有些羞愧起来。
“是的,没错,它已经消失了。”邓不利多收回魔杖,脸上露出由衷的笑意,“这可太好了。”
哈利眨巴眨巴眼,又别扭的动了动脑袋,邓不利多的左手还搭在他头上,像小天狼星习惯做的那样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轻得像是在安抚一个饱受惊吓的孩子。
“我想我们还有时间可以聊点别的,”在他抗议的目光下,邓不利多放开手,重新坐了回去,“哈利,我从未如此好奇过——你是怎么做到的?”
“这个问题……”哈利挠了挠脸,之前一直忽略的心虚和忐忑又冒了出来,踌躇着开口,“您刚才说在我很小的时候,那块魂片很容易就被发现了,可能是因为……呃……我本人的灵魂离家出走了一段时间……”
邓不利多的确是个很好的听众,无论你说的事情多么像是天方夜谭,他都充满耐心的侧耳倾听,目光始终包容而又专注。被他这么看着,哈利的心情慢慢的放松起来,觉得自己隐瞒多时的那些事,不再那么难以说出口了。
这让他自己都感觉到意外,他经常偷偷吐槽这个老人的甜食控,乐衷于给他添一些无伤大雅的小麻烦,但现在,却能心平气和的跟他谈起许多曾经以为自己永远都不会再提及的东西。而且,他居然感觉到庆幸,因为有这样一个实力和心灵同样强大,似乎能承担一切、包容一切的长辈可以信任和倾诉。
书房里再次安静下来的时候,邓不利多缓慢地点了点头,十指交叉起来,沉吟道:“你让我又一次意识到,自己对这个世界的奥秘是如何的一无所知。能够有机会窥探命运的轨迹,避免那些伤害和牺牲,我们都很幸运。我很高兴你愿意告诉我这些,哈利,这解开了我许多的疑惑。”他微微笑了起来,“我原本以为,你不是那么轻易就能交付信任的人。”
“什么?”哈利睁大了眼睛,指着自己的鼻尖气呼呼的抱怨道,“您是这么看我的吗?在我说了这么多之后?”
邓不利多愉快的笑了起来,捋了捋雪白的胡子,“在你刚入学的时候这一点尤其明显,孩子,那时的你对这个世界显然并没有什么归属感。当然,我也得承认,在突然面对另一个世界、承担另一个身份的情况下,你的表现已经很好了。”
哈利回想起当初,忍不住想要捂脸,“真的很可疑吗?”
邓不利多微微摇头,“你并没有刻意遮掩自己与其他孩子的不同之处不是吗?”
“因为当时没那么在意,”哈利嘟嚷,声音越来越小,毫无底气,“那时我认为扮演‘哈利·波特’这个人很有趣,我以为解决一切后可以毫无负担的离开……的确,我也知道被发现的话会很麻烦,所以让自己尽量表现的合理一点,但其实心里也并不那么在乎会被谁发现……”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对吗?”邓不利多轻声问。
“是的。”哈利说。
“就像刚刚进入魔法界的时候,很多人都爱在第一次见面时对我说,‘哈利你长得真像詹姆,眼睛却更像是莉莉’,我不在意这个,但偶尔也会想,他们眼里看到的究竟是詹姆和莉莉的孩子,还是我自己。可是现在,”翡翠般透彻的眼眸中浮起一点点水光,又很快被眨掉,“我会想,真好啊,我和他们这么像……”
第127章
在他们的谈话接近尾声的时候,哈利心里犹豫着,期期艾艾地问道:“教授,您就没有什么其他的事情……想要知道的吗?”
邓不利多问:“难道你还有别的什么要说?”
哈利看着他平静的神色,一些话到了嘴边又噎了回去,他稍稍纠结了那么一会儿,还是拿出了自己很久没有用过的隐形衣,缓缓的放在了书桌上,随后又取出个毫不起眼的,仿佛被烧灼过的灰色石头压在了上面。
看着这两样东西,邓不利多脸上淡淡的笑意渐渐消失了,沉默了许久。
“我不确定这块回魂石还能起多大作用,当初烧毁魂片的时候,可能对它造成了一些影响。”
哈利谨慎观察着他的脸色,小声说:“教授,这块石头对我来说,并没有多大的用处,隐形衣也可以暂时放在您那儿。我是说……虽然我对当初的事情并不了解,但是,如果您需要的话……”
“哈利——”邓不利多打断了他的话,半月形镜片后湛蓝色的眼睛一如往常那般清醒而又睿智,“非常感谢。但我想,现在还不是时候。”
哈利紧紧的抿了抿唇,没有再试图劝说些什么,一是无意干涉长者的私事,况且他也的确不太了解情况;二来,邓不利多从来不是一个轻易会改变主意的人,在他真的下定决心之后。
“那我先下楼去了,”他站了起来,将桌上的东西轻轻向对面推了过去,“您可以自己决定何时使用它们,教授,我只是希望您……尽量不要留有遗憾。”
关上房门的时候,他看到那位从来坚强得像是能为所有人遮风避雨的老人,慢慢的抚住了自己的额头,腰弯的仿佛无法负荷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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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利心情沉重的离开了书房,踩着厚重的地毯无声走到了楼梯口处,又悄悄顿住了脚步。
楼下的气氛很是怪异。
不知何时到来的斯内普坐在布艺沙发上,很仔细的将一瓶瓶大小不一、颜色各异的魔药一格格摆放进药箱,动作慢得像是一帧一帧的卡顿着播放似的,小天狼星难得的没有和他争锋相对,冷着脸继续查看资料,将羊皮纸卷翻得啪啪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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