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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长走后,塞缪尔和德布劳内等了一会儿,用浴巾包裹着管家来到树林深处挖坑。这不是简单的工作,他们一直挖到了天黑才堪堪搞定。
“这样就行了吗?”塞缪尔撑着铁锹问。
德布劳内擦擦汗,“嗯”了一声作为回答。他很谨慎,先和塞缪尔把管家放下去,埋上厚厚一层土,再把狗的尸体放进去,全部掩埋。
做完这些天已经完全黑了。
两人灰头土脸躺在地上,头碰头,试图通过厚实的树叶看天上的星星。夜晚的树林很致命,但他们谁也不害怕。
不光是因为塞缪尔很熟悉回去的路,还因为今天发生的一切让德布劳内对大自然的威胁淡然许多。
或许是因为幸运,塞缪尔选的地方树叶并不茂盛,晚上有风,天上没云,他们真的能偶尔从缝隙中看到空中明亮的星星。
耳边都是‘沙沙、沙沙’的声音,德布劳内心跳放缓,他想去牵塞缪尔的手。
可塞缪尔突然没由来开口对德布劳内说:“你知道吗凯文,其实,我也不是那么无辜。”
“嗯?”德布劳内扭头看他,“什么意思?”
塞缪尔还是看着天上的星星。
“管家说得对,我确实想让我弟弟亚当消失。因为我嫉妒他。凭什么他只是随便哭两声,随便笑两声就能获得宠爱,而我就需要读书,学钢琴,去骑马。现在他真的死了。”
塞缪尔说着轻笑起来。
“那天在火里,管家带我出去的时候,我听到亚当在哭。但是房门都是火,管家说我们过不去的。”他终于把头扭过来,一红一蓝两只眼睛平静且悲伤地看着德布劳内。
“其实我能过去的。我知道,我能。”塞缪尔说,“可我害怕,我心里有个声音告诉我,门框和屋顶一定会倒下来砸死我,我不想死。”
德布劳内静静地听着。
“我没停,跟着管家继续跑。我告诉自己:你救不了他,它们一定会倒。但是直到我冲出大门那里才坚持不住倒塌。”
塞缪尔对德布劳内扯出一个凄惨的笑:“如果我坚持进去,我弟弟不会死。是我杀了他。我造成的。”
“……”
过了好半天,直到德布劳内确信塞缪尔不会再说话后,他才开口说:“已经发生过的事还说什么如果。用过去惩罚现在是非常愚蠢的行为。”
“而且你怎么知道那天要是你进去房间,木头不会支撑不住你的重量,瞬间氧化倒塌,把你一起带走。”德布劳内又说。
塞缪尔没回答,只是翻身蹭过去,蜷缩在德布劳内身边。
“你的管家是纳|粹,把你当学徒囚禁。你的司机是家暴杀妻的罪犯,潜逃5年。他们死得好。”德布劳内摸着他的头发说,“你没有杀害任何人。你是自由的,你应该去享受新生活。”
这一次,德布劳内没再等待时机,他牵住塞缪尔的手,紧紧牵住,像是永远都不会放开。
又过了好久,久到夜行动物们开始嚎叫,德布劳内才拉着塞缪尔站起来。
他说:“走吧,我们回家。”
等他们离开,静谧的森林里人影闪现。警长神情复杂地缓缓从树后走出。
他对着地上和别处区别明显的新鲜区域叹了口气,然后开始清扫周围的痕迹。
夜深了,地上再没了新鲜泥土。
*
回到屋里,两人脱掉脏兮兮的衣服准备洗澡。德布劳内本打算让塞缪尔先洗,但塞缪尔不肯放开他的手,于是他只好也跟着走进浴室。
毕竟塞缪尔胳膊上还有伤,需要照顾。德布劳内这样对自己说。
他们没用浴缸,只在淋浴区。
德布劳内拿过花洒,低头调试水温。他余光看到塞缪尔就站在旁边,乖乖站着,一动不动。水哗哗流出,掩盖了逐渐变快的心跳声。
“过来这边,我给你洗头发。”德布劳内说。
塞缪尔站过来,任由德布劳内用水洗他。
“转过去。”德布劳内要求道。
塞缪尔转过去了一瞬,但很快又转了回来。他看着德布劳内乞求道:“我想看着你。”
“……”
德布劳内默许了他的行为。但很快他就发现这样面对面的清洁对他的胳膊是一大挑战。经历了搏斗和挖土,它们几乎要抬不起来了。
于是他把花洒安装在墙上,自己靠在对面,对塞缪尔说:“你自己洗,用另一只手。”
塞缪尔没有半点犹豫和质疑,动手自己洗头发。他洗得很慢,并且过程中从不闭眼,就那么看着德布劳内,似乎是怕一闭眼他就会消失不见。
这样犹如崇拜神一样虔诚又炽热的视线让德布劳内爽快又不自在,转身打算去门口躲一躲。
“你先洗,我马上回来。”他说。
但紧接着塞缪尔拉住了他的手腕,力气非常大。
“别走,凯文。”
“我不走。”德布劳内解释,“我只是去另一边坐一会儿,等你洗完我就回来。”
塞缪尔不接受这样的说法。
花洒长时间没被移动,水汽越来越大,温度也越来越高。德布劳内想不出解决办法,他的大脑快被用到极限了。
“听着,我……”
不等他说完,塞缪尔摇晃两下,腿软跪坐了下来。他的手臂带到了花洒,花洒又触碰了开关,于是头顶的淋浴被激活,水像雨一样洒在他们身上。
塞缪尔变得湿漉漉。
他跪着爬向德布劳内,抱住他的腿,抬头望着他说:“别离开我,凯文。你说过你会陪着我。你会陪着我吗?你会永远陪着我吗?”
德布劳内太累了,无法思考这个问题。看着氤氲在水汽里的塞缪尔,德布劳内捧起他的脸,然后一只手顺着黑发来到后脑,抓住湿淋淋的头发猛地用力向后拽。
“ha…”
塞缪尔被迫更深地仰头,颈椎几乎扭曲,但他发出享受的叹息。
要怎么做?
你要怎么做?
水渐渐淋湿两个人。
德布劳内低头吻了下去。
我不会走。
不会。
*
这天他们都睡得很熟,贪婪地汲取对方体温。第二天早上,德布劳内没有催促塞缪尔起床上学,但他自己却爬起来穿衣服,因为今天是比赛日。
塞缪尔被惊醒,坐起来问:“你要去哪儿?”
“比赛。”德布劳内说。
“可我不想你走。”塞缪尔低声请求道,“非去不可吗?”
“嗯。”
德布劳内继续收拾东西,沉默代表了他的决心。足球是他生命里重要的一部分,怎么能因为处决了一个人渣就停止训练和比赛。
不过,折中的办法也不是没有。
德布劳内停下收拾的动作看向塞缪尔:“我不会留下,但你可以跟我一起走。来看我比赛吗?”
【作者有话说】
狗得手了……吗?
第29章 29
上午快9点, 德布劳内带塞缪尔去了训练场。他临时告知了主教练多带一人的打算,主教练又临时请示了主席。
主席欣然同意,毕竟塞缪尔有可能成为俱乐部未来的金主, 当然要带他体验跟队比赛的感觉。不过目前他的酒店钱还要自己付。
这次的客场球队在首都布鲁塞尔,大巴要开50分钟。车上好多人向塞缪尔投来好奇的目光,也有不少人想要搭话, 但塞缪尔始终靠着德布劳内, 不怎么说话, 只是偶尔笑一笑。
德布劳内对塞缪尔很宽容, 允许他一直抱着他的胳膊。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很强的心理素质, 塞缪尔亲手把剪刀捅进管家脖子,还能像现在这样能与人交流已经很难得了。
至于自己。
德布劳内坚定地认为自己做了正确的事,且心理健康,不会受到丝毫影响。
车上开始有人小声议论塞缪尔和凯文的关系。
蒂博·库尔图瓦是最后一个上车的, 他听说了德布劳内带塞缪尔来的事情,但真正看到塞缪尔他还是惊讶了一瞬。
“嘿。”门将对他们打了招呼, 然后问:“我可以坐在旁边的位置吗?”
他说的那个位置和塞缪尔隔着过道, 距离不近, 但视野很好。他自认为不会被拒绝。
然而他想错了。
塞缪尔:“最好不要。”
德布劳内:“随便。”
两人同时说完看向对方。
塞缪尔:“你坐吧。”
德布劳内:“不行。”
两次说话得到了两个不同的回答。库尔图瓦脸上友好的笑容差点崩坏。塞缪尔和德布劳内用眼神交流了一会儿,最终由德布劳内给出决定。
他对门将说:“抱歉, 这个位置要放东西, 你去找别的位置吧。”
人缘一向很好的库尔图瓦没想到在这儿受了挫, 他眼角后方微微抽动。
“那就下次。”门将重新挂上微笑着走向后排。
塞缪尔心里冷笑, 等他离开,用指甲刮了刮德布劳内的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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