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珠媛愣了一下,侧过头看着她,脑子里瞬间冒出那段在录音棚里反复磨到崩溃的记忆。“怎么了?别告诉我她们对我的唱段还是不满意……”
“这都多久前的事了。”崔敏英失笑,看了她一眼,“不满意还能让你去重录啊?”
尹珠媛松了一口气,重新靠了回去。
“是好事。”崔敏英收起笑容,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她决定拿《PUSH 2 START》作为《TYLA+》的首单。”
“首单?”尹珠媛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首单。”崔敏英重复了一遍,看着她的眼睛,“lead single from the deluxe edition。”
电梯里安静了一瞬。尹珠媛看着崔敏英的表情,严肃里藏着压不住的兴奋。
“而且,”崔敏英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我估计她是想拿这首歌继续冲奖的。”
“冲奖?你是说……”尹珠媛的大脑在那一瞬间转得飞快,“格莱美?”
“没错!”崔敏英点了点头,“她的《Water》今年二月拿了格莱美最佳非洲音乐表演。奖项是格莱美为了‘政治正确’,扶持非洲音乐今年才设置的,Tyla是第一位获奖者。以《water》作为加成,《PUSH 2 START》后续拿奖的概率非常大。”
尹珠媛感觉耳边嗡嗡。
格莱美……几个字在她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才慢慢落下来。
她想起自己在VMA上说“尝试就是征服的开始。”
那时候她只是觉得,站在那个舞台上说出这句话本身就是一种征服。但现在,格莱美这个词砸进她的意识里,把“尝试”的边界一下子推到了更远的地方。
“而且,我估计这是她在找你合作前就想好的事。”崔敏英的声音继续,“她想用你来打开亚洲市场。”
尹珠媛转过头看着她。
“《Water》在欧美火爆,但在韩国、日本、东南亚处于弱势。她的团队一直在找机会补齐这块短板。而你刚好是那个切入点。”崔敏英顿了顿,“她这么做,应该是想把自己一举打进亚洲市场。”
电梯在对应的楼层停下了。门打开,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安全出口指示灯发出幽绿的光。
“而且,”崔敏英没有立刻走出去,而是侧过身看着尹珠媛,“我听说,上面也在接触她的全球管理权。”
尹珠媛的脚步顿了一下。
“Tyla的唱片约依旧在索尼。但她目前最缺的,是高质量的舞台体系以及亚洲的推广、巡演、商务和粉丝运营。”她走出电梯,“而上面想用她来布局非洲音乐市场,保证海外部门能顺利签下更多的外籍艺人。”
尹珠媛跟在她身后,脑子里把所有碎片拼在一起。
Tyla要借她打开亚洲市场,公司要借Tyla布局非洲市场。而她的那首feat,就是这一切的起点。
“我之前根本没往那方面想过。”崔敏英低声说:“还是这次Tyla打电话过来,我听口风才猜到这些。”
两个人走到录音室门口。崔敏英停下来,转身看向尹珠媛。
“珠媛,你应该就是他们合作前的……接触项目。”
尹珠媛站在原地,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录音棚里一遍遍重来的夜晚,Tyla站在窗边对她说“你太紧张了”时的语气……
她以为那只是一首歌,以为那些磨到崩溃的夜晚只是为了把几个音唱准。但现在她忽然意识到,那首歌从一开始就不仅仅是“一首歌”。
“你的意思是——”
崔敏英赞许地点了点头。
“如果《PUSH 2 START》能在亚洲大爆,这会提高她二次在格莱美拿下最佳非洲音乐表演的权重。与此同时,如果她拿了奖,那么不仅是你,整个HYBE都会在音乐产业里水涨船高……到了那个时候,他们应该就正式开始走合作流程。”
“所以,”尹珠媛努力地跟着她的思路,“公司这次也会帮她全力营销。”
“也是帮你营销。”崔敏英笑了,“这首歌的名字挂着你。它火了,你跟着火。它拿奖,你跟着拿奖。Tyla冲格莱美,你的名字也会出现在表演者栏里……珠媛,这可不只是你简历上的一行字。”
尹珠媛久久不能出声。
这些话从崔敏英嘴里说出来,和她自己偶尔在深夜里幻想的感觉完全不同。
她自己想的时候,那只是一个遥远模糊的,像星星一样够不着的点。但此刻崔敏英站在她面前,用那种平静笃定的语气说出来,那颗星星忽然就不那么远了。
她深吸一口气。
“那我这不是赚大了……”
“我们都赚大了。”崔敏英嘴角弯了一下,伸手替她拉住录音室的外门,“但现在,我们还是要工作,对吧?”
尹珠媛看着她,做了几个深呼吸,把脑子里那些关于格莱美,关于亚洲市场,关于全球布局的念头全部压下去。然后她点点头。
“你说得对。”
崔敏英替她推开门后离开。
录音室里很安静,没有人声。她轻手轻脚地走进去,直到她发现棚里没有人工作,这才放松下来。
金成俊从休息内间走出,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他看到尹珠媛,脚步没有停,只是嘴角弯了一下,“来了?”
“嗯。”尹珠媛和他打了招呼,“室长,还顺利吗?彩源姐状态怎么样?”
谈到这个话题,金成俊的表情立刻变了。
他不是一个好说话的制作人,这一点尹珠媛比谁都清楚,但此刻,他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带着一种刻意压制却根本藏不住的满意。
“你听过就知道了。”他说,语气里甚至带着一点炫耀。
尹珠媛扬了扬眉毛。金成俊这种反应她没见过。
她饶有兴趣地在制作台前坐下来。金成俊走到电脑前,手指在鼠标上点了几下,调出《HOT》的工程文件。
屏幕上,波形图在时间轴上铺开,其中金彩源的人声轨被单独标注出来,用荧光黄色做了标记。
“争取一次让我们大制作人满意。”SCORE(13)的一位制作人笑着说,手指悬在空格键上,然后轻轻按下。
鼠标“咔哒”一声,竖条走了起来。
前奏响起。
轻摇滚的吉他和弦带着复古迪斯科的律动从监听音箱里流出来,旋律线条流畅平缓,没有极端的大跳音,不急不慢地往前淌。
然后,金彩源的声音切了进来。
尹珠媛的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
第一段主歌是双人接唱,但金彩源的声线从第一个字开始就牢牢抓住了她的耳朵。
清亮,薄而不脆,像秋天的第一缕风,带着凉意但不刺骨。她的咬字轻盈利落,韩语发音松弛自然,每一个音节都稳稳地落在节拍上。
最让尹珠媛惊讶的是,她的声音完全不紧绷,这意味着一个多月的声乐课,加上校庆巡演的开麦实战,把她的发声习惯改进了很多。
主歌继续推进。旋律线条微微上扬,音区小幅上行,从叙事感的中声区慢慢往上爬。
金彩源的唱腔从松弛转向略带张力,但她的发声位置始终保持在头腔,音色依旧清亮,没有因为音高上升而变细变虚。长句部分对她的气息续航要求很高,但她全程均匀输出,中途没有偷气,没有气短。尾音她做了一点轻微的延音处理,和预副歌的过渡自然流畅,没有任何声区断层。
尹珠媛思考时不自觉抿住嘴。
她想起科切拉金彩源在台上唱到高音部分,气息不稳,声音发紧,那时候她站在舞台上,听到耳返里传来的声音,心往下沉,但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用自己的声音把那些缺口补上。但此刻坐在监听音箱前面,听着金彩源的声音从那些小小的扬声器里流出来,她忽然觉得,那一个多月的声乐课,校庆舞台上冒着风险开麦的夜晚全都没有白费。
思索间,副歌到来。
这是全曲的核心高光段落。旋律线条舒展绵长,中高音区是金彩源的舒适区。她的声音在这一刻完全打开了,头腔共鸣突出,声音集中有穿透力。
最让尹珠媛惊喜的是,她没有硬顶真声,也是金彩源以前从来做不到的。
单人领唱句,她的声音线条全程没有抖动,没有音准偏移。
这虽然是录棚,但尹珠媛能听出来,她的气息控制已经达到了可以不经修音直接用的程度。
制作组保留了这一轨的原始人声,没有做任何修音处理,就是为了保留那份真实感。
副歌的第二次重复,编曲加了一层合成器铺底,吉他的失真开大了一点,节奏更密。金彩源的声音没有被伴奏压住,反而因为编曲的加厚而显得更有力量。
最后一组旋律,她的声音状态不减反增。结尾处有一段短句叠唱,她的人声和和声叠在一起,制造出一种正在对话的层次感。
这份惊讶一直持续到声音缓缓收束,气息慢慢回落……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录音室里安静了几秒。制作组成员转过头,冲尹珠媛眨了眨眼,明显是在问“怎么样,被震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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