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苏僵着腿泡着:“天尊,你怎么来了?”
元始天尊衣裳整齐,静立在日光下。离得远一些,他的五官又看不清了,只能看见俊俏轮廓,其余全靠她的回忆填充。
元始天尊长身玉立,他身量高挑,墨发垂下,一丝不苟。
他道:“若不是我过来,还不知道你在这里另安了家。”
有苏心绪杂乱,手指泡进溪水里。清凉的水流穿过指缝,她被抓了包,元始天尊该不会嫌弃那些精怪,认为它们心性不堪?
有苏解释:“不是,它们年纪小,都是孩子,没什么坏心思,放在外面会被捉去炼丹。等它们长大,我就不管它们了。”
“阿苏,你今年多少岁?”他走近她。
有苏双目瞧着水面,看见溪水没过自己的小腿。元始天尊过来时气势太盛,她不回头去看,也能感知到他越走越近。
有苏道:“十八。”
她低着头。野狐狸懂什么礼数,早上她化成原型蹦蹦跳跳走了,身上穿着的是睡了一夜的亵衣。
再化成人形,单薄的亵衣仍然套在她身上,她不像凡人,她不喜欢穿层层叠叠的、繁琐的衣裳。
元始天尊放低视线,高大的身影挡住了精怪的视线。只是弯下腰,指尖抚过她的脸颊,下移,手够住她,掌心托着,拇指指腹和食指轻捏。
“十八岁的阿娘么?”
此话一出,有苏脸发红,承认也不对,否认也不对,耳朵也在发烫。
她在玉虚宫过得还不错,丰腴了些的身子可以撑起单薄的衣裳。
有苏磕磕绊绊解释:“我……我喂它们,他们才喊我阿娘的。它们不是我亲生的。”
元始天尊不需要回头,知道她嘴里的小畜生们正躲在洞口,发抖着看着这边,期待阿娘过来救它们。
溪水流淌,盖住许多声音。包括元始天尊弯腰说话时,他依旧用着的是疏离温和的语气:“血脉如何,不是大事。你喂养它们,它们叫你一声阿娘。我是你的夫,却也是日日喂养你,”
确认能握在掌心,他把声音放得轻轻的:“岂不是成了父”
元始天尊的逻辑歪邪,邪得荒唐。可他用清冷端庄的圣人之面说出来,骗到她真信了。
青丘山的太阳被遮得严严实实。元始天尊的手指不是抚摸法宝,就是翻阅天书。
溪流将她的裤腿冲得湿凉,被动物们寄予厚望的阿娘,被它们不认识的男人困住。
她握住他的手腕,想去看看小动物们。元始天尊道:“别闹,它们不懂事。”
昆仑山多得是奇珍异宝,天下皆知。元始天尊这等人生来是先天神祇,规则制定者,闻名天下的法宝入不了他的眼。能用的随手赏给弟子,不能用放在玉虚宫吃灰。
当今天庭势弱,天下神仙对昆仑山趋之若鹜,昊天上帝时常来借,元始天尊想给便给。不想就驳回去了。
元始天尊吝啬,宝贝他可留着吃灰,哪怕是坏了,也绝不可能让给别人。
偶尔得到稀奇的宝贝,天尊也会爱不释手。
元始天尊的手碰过最顶级的法宝,结过最复杂的仙阵,从未和最厌恶的精怪离得这般近过。
如今他倒是忘了嫌弃什么精怪化身、出生低微,满心眼都在想,她真娇气。
细皮嫩肉的,没他手掌大,脸上的肉也软,他拇指摁一摁,就多出来一个小窝。
可爱。
第9章 怪她
创世神的掌纹为星辰指引,为信徒问路。他的手生得好看,手指很长,鲜少下放,来教训不堪教化的绿狐狸。
天尊近墨者黑,被狐族引诱,旁的事一概不问。
元始天尊收回手,为她整理碎发:“你嫌我照顾你不周到?”
瞧她指尖攥着衣襟,攥得紧紧的,生怕被人看见的吝啬模样,天尊喉咙里挤出一声笑意:“晓得了。”
杂毛狐狸就是杂毛狐狸,出生低微,呆板拘束。若她识相,早知道什么是恩赐,感恩载德都过来。
……无趣。
有苏垂着两行泪,狐狸耳朵趴得低低的。她瞧着元始天尊的手掌,心里还在想早晨他闭宫止讲的事。
有苏极为可怜地说:“天尊,你讲早课时,我也想去听。”
元始天尊收敛手掌,没有再去碰,也没有去净手。平日里摸了法宝,他得净手。今朝指腹残留着温热和香气,以往的毛病全消了,不嫌脏了。“讲课的郁罗箫台是圣域,悬浮祥云之上。我担心你听不懂仙道真经。”
虽然他确实看不起妖。不过此话不假。有苏刚入门,都没学习仙道。听了大洞真经和黄庭经,只怕适得其反,反至经脉紊乱。
有苏想着他嫌弃自己的妖气玷污了圣域,趴着耳朵,闷闷应了。
元始天尊见她伤心,隔日唤了一个小弟子,为她讲课,引她入道。
……效果颇为不理想。
并非绿狐狸有苏顽固不灵,并非是讲课老师敷衍了事。
有苏体弱,寻求昆仑山庇护。她心里门清,邪气消失,情丝对元始天尊没有作用后,她同昆仑山这片宝地再没有缘分。她又变成了无依无靠的野狐狸。
要多读点书,认真修道,就算不能得道成仙,只要能在乱世保住她和青丘山小动物的性命,那也是极好的。
要说起成仙,有苏想过。狐族在部落颇具威名,凡间不少人信奉狐族,在各个朝代都是祥瑞。
——除了如今。苏妲己冠绝后宫,独得恩宠。狐族一时气盛,威风无几。但纣王昏庸残暴,他和妲己娘娘的暴行臭名昭著,人人畏惧狐族。连有苏变成原型下山,许多人见到她都是害怕和打杀。
幸亏她是情丝转世,他们对她的喜爱压过了对狐族的厌恶,路过人愿意赏她吃食。
有苏前世是女娲娘娘的宝物,转世时记忆有耗损,但是骨子里沾染的神性和天真坦率不变,她挂念着母族,愁上心头,发誓要好好跟着讲课老师。
新来的讲课老师上头压着元始天尊,他拎着箱子恭恭敬敬来教导她,一句话都不敢过问她的本族,对她的教导也是尽心尽力。
可是他第一句就是“修道者远荤戒色”。讲课先生说:“这是昆仑山的规矩,从元始天尊创下阐教便有的规矩。”
有苏的字歪歪扭扭,手掌边缘沾有墨水,她认真做笔记。这是元始天尊定下的规矩。
有苏不喜欢这个规矩。狐狸放肆是天性,等到了修炼的时候,她也是要下山找男人采阳气的。而且,狐族不喜欢吃素,她吃野果是万不得已。元始天尊早晨喂狐狸的羊奶是旁生所出,因为它药用价值高,吃羊奶不算是破戒。
但说到底,它也是荤食。
有苏没有办法。为了修行,她牢牢记住讲课先生所言。
元始天尊放心让她去听课。但是因为有苏过于好学。就在当天的晚上,这个事谈崩了。
***
晚上,元始天尊把她拉到云床上,薄薄的唇瓣来吻她,舌尖撬开她的唇齿。
他次次亲吻都是如此,情窦初开的天尊探寻领地般,摸索。
还有一件有苏无法忽略的事,元始天尊的体温偏冷,或许是昆仑山日夜积雪,他至少比她这种披毛戴角的精怪冷。
他的唇薄而线条分明,贴近时先碰一下,然后继续。
好像蛇类细细闻过猎物的味道,再慵懒缓慢地靠近,缠绕,感知她的温度,凉意从有苏的舌尖滑到舌根。
因为紧张,有苏后颈发麻,眼神发白。元始天尊仍旧姿态端正,仙衣一尘不染,呼吸都是稳的。
时间久了。即使她知道元始天尊被情丝引诱,身不由己。可是有苏难免信了他“渡真气”的谎话。
因为他是元始天尊,如此端正清雅的人,他怎么会说谎,骗一只涉世未深的狐狸精。
怪她。引诱圣人,破戒。
在一吻结束,有苏头脑晕乎乎时,她总算说出来话:“天尊,我破戒了。”
元始天尊凝视她。她学坏了。
从始至终,有苏只说了这句话。第二日她去私人小学堂,那个讲课老师对她鞠躬道歉,含糊其辞地说什么“精怪无需在意破戒”,他拎着包走了,继续在昆仑山当小弟子。她的讲课老师也换人了。
因着她是情丝转世,普通男子会被引诱,今日元始天尊换了个道行不高,和她的修为差不多,但是又不受引诱的人。
姜子牙。
***
却说前日。
文殊广法天尊为元始天尊弟子,十二金仙之一。早晨玉虚宫忽然闭宫止讲,十二金仙不敢多问,也没有多想。
之前,他们犯了杀劫,元始天尊闭宫止讲了多日,三位圣人商量出一个封神榜来。
元始天尊自有元始天尊的道理,不知道又涉及什么天命大事。文殊广法天尊正要往山下去,就被白鹤童子唤住了。
白鹤童子为他奉上一枚起死回生的丹药。此种丹药,在世间如凤毛麟角,朝歌宫里的妲己娘娘都在重金求药,截教众多门人束手无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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