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确定我在窗外看见了什么,也不知道我有没有翻开那本书。
我的目光也没有停留在那本书上,我跃过了它,看向她死死并拢的腿。裤腿单薄,少女的腿青涩,被我养出了丰腴的线条。
那日我假装离开,实则站在老桂树后面。她在亥正熄灯,丑时翻身没有睡着,寅时呼吸均匀,踢掉了被子。
房里后半夜阴冷,我吩咐管家多拨点碳例。管家称赞我“大人仁厚”。我心想,我当然仁厚,仁厚到没有碰她。
我也时常忙于政务。
在我不在元府的日子里,她也把自己养得很好,独自地在元府的角落里生长。
一想到她在那里,不该想的事情无声无息地才缠上我,越收越紧。
我顶替了她父亲的位置。以往,坦荡、清白的“父爱”,能筑起一道堤坝,阻隔那些意外。如今溃堤,她眼中的懵懂情愫悄然滋长,日益清晰。
她闪躲,惊慌,想逃离又忍不住靠近。白日,她不小心把茶水洒到了身上,我接过丫鬟手里的绣帕,倾身过来,为她抹去那点水渍。
那天夜晚,她很难熬。入梦后,感觉变本加厉,梦境把她拖入不知羞耻、没有礼法的漩涡。
地点是我的书房,《论语》、《诗经》,还有一则短短的元家家训,立身、处世和伦理,被她踩在脚下。
在窗外,我听见她的声音。
“喜欢……呜……叔父……求你……”
“叔父……叔父,别不要我……碰我,碰碰我吧。”
“好难受,又好喜欢。”
她的房门被推开。梦中,感知愈加明显。细微的疼痛,陌生的侵入,和堕落的告白。
几天后,我看见了有苏的回应。
她换上当季的衣裳,为自己抹好口脂。在我可能经过的任何地方停留,仰着脸,感受我的目光在她的脸上、或者是身体上,多停顿那么几秒钟。
这就是我的回应。我什么都没有给她,没有诱导她破戒,我只是像往常一样,目光在她的身体上停留。
时间变长,对视增多,我的眼神不是叔父对救命恩人的女儿,更多的是恶意的打量。
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露出这种眼神,而这个男人和女人的身份和经历是不对等的,被注视的羞耻会让她害怕,但突破身份的试探让她忍不住着迷。
扭曲的爱恋让她把手伸向了许愿柳。
她偷偷对许愿柳说话:“我想让叔父喜欢我。”
我在窗外偷听,浑身烫得厉害。
我真高兴。
陈年的怨气,混杂的痴恋,它们不是来自许愿柳,它们更有可能是来自我。
我早就爱上她了,痴恋令我无比痛苦,礼法让我不堪其扰。
等成亲后我才会告诉她。许愿柳的事情该有个了结,我会告诉她真相,看着她黑亮的眼睛。
我会看她,到底是怕,还是不怕。
她最好不怕。
如果她怕,那也没关系,我怕了几百个日夜,该轮到她怕了。
今天她出去了。我假装被许愿柳控制,我明明已经告诉她很多次了,我不喜欢她接触别人。
我是一个被许愿柳操控的元始,但是我不需要演戏,那些展现的疯痴和热烈,是我本来的样子。
她不回家。我厌恶那群脏污的畜生,我的不安无处可去,我的爱意无从安放。
我是孤臣孽子,不得好死。
但是我现在好痛苦。有苏,爱上你之后,我总是在落泪。
我今天对她说,我想要她酉时回家。其实我骗她的,酉时也不行,太晚了,等待太痛苦了。我怕我一等又是几百个日夜。
但是我还是大度地对她说,酉时。
毕竟是我把她推到那些官家小姐面前的。我曾对她说,多结交朋友,比闷在府里好。
其实我很不喜欢。
我不喜欢她和那些小姐混在一起,不喜欢她提到她们的名字,不喜欢她和别人分享自己的事情。
可是我还是忍住了。大方地允许她蹦蹦跳跳地出门去,允许她在别人面前走来走去,允许她张开唇瓣,对她们开心地说话。
我只有一个要求而已。酉时之前回来。
过了酉时,天黑了。许愿柳的怨气加强,没有她,我将何去何从
可是她忘了。哪家的小姐令她如此着迷?以至于把我忘在了元府。
我把那根金镶玉的戒尺取出来。玉是上好的和田玉,镶金丝缠枝纹。
这截玉石本来是要给她做发簪的,后来我改了主意,戒尺比发簪好,发簪只能戴在头上,别的人也会看到,戒尺可以握在手里,也可以落在别处。
我握紧戒尺,玉的温度和我的体温一样。我坐在书房看卷宗,研好的墨快用完了,茶凉了没喝。
窗外的太阳从东边爬到天顶,又掉到西边。我看着屋内昏黄的日光,默默数着她的步子,从元府到东街,从东街走到新池湖,单程两刻钟。
她的马车慢,算三刻钟。一个时辰了,为什么还没有到家?
我碰到记录时辰的漏刻,让人把出水口改大,时间流逝得更快。
酉时到了。
我就是这样的人。我让时间再走快一点,以慰藉我空阔不安的心灵,我想让她的脚程也快些。
可是她还没有回来。
看着被加快的漏刻,我自食其果,焦虑越来越严重。时间越走越快,意味着她一直都没有回来,仿佛不会回来了。
我想我应该把她锁起来。明天开始,就不能让她离开院子。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可以怪在许愿柳的头上。
无论怎么做,有苏都会以为,是她控制了我,是她得到了我。我才会变成这样的。
丫鬟说,小姐回来了。
有苏来到书房,推开我的房门。有苏发间别了绒花,今日穿的月白色袄裙,领口绣了一圈小兔毛。它们乱糟糟的,被别人挤乱了。
我今天不打她的手心。戒尺会落在其他地方。
有苏兴许会哭,会害怕,会求饶。
那我又有什么错呢?
还有许愿柳,都怪许愿柳。
戒尺放在我的膝上。我的手指落在她的脸上,她来元府之前,送过来了一封信。
信里说,小女有苏家道中落,无处可去,请元大人垂怜。
我在心里想,有苏,你终于落到了我的手里。真的在我的床上了。
等她哭过了,我要把她压在我的床上。一边做我想做的事情,一边哭着给她说对不住。
对不住,叔父只是病了。
*
有苏,我对不住你,我罪该万死,是我掰断了许愿柳。
时间比你想到的要早很多。
其实许愿柳的能力没有世人传说得那么神通广大。
他们都在骗我,告诉我说世界上有神明。我被诱骗,才会颤抖着手掰断许愿柳,绝望地对神鬼许愿。
它断了。
我等啊等。
结果让我很失望,就连神鬼也在骗我。
否则,你对我的爱怎么会如此浅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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