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宝,可恶的阿宝,下。贱的赵家人。妄图夺天子的妻子和阿娘,此般仇恨,诛九族也不为过。
阿宝,蠢物,也值得她叫这个名字。
元始抱着妻子,不敢翻身吵醒她。他一整夜合不上眼,恨来恨去,有苏睡得很熟,也没有给他一个答复。
身为天子,他只觉得孤冷寒心,只能把身子朝着妻子的方向靠靠。把脸埋到她颈窝,特地用脸颊和鼻尖蹭她软软的耳垂。
刚一碰到,他又情不自禁地想,她在赵家数年,姓赵的碰过这里吗?
***
半月以来,近臣发现,总批阅奏折到半夜的陛下忽然会爱惜身体了。才天黑,立刻放下朱笔,一顶小轿抬入皇帝寝宫。内侍们退出去,无人去殿内打扰。
臣子们察言观色,知晓一二。再过半月,立后风声响起,朝中无人不知。
绝大部分人装聋作哑。总有一两个仗着身份高、教授过天子,在朝会散后求见圣上,进言,请圣上节制。
圣上莫名其妙:“朕哪里不节制了?”
太傅七十多岁的人了,骨头松了,看人的眼力不减:“外头,外头都在传,天子夺了罪臣的妻子。”
元始不为所动,批阅奏折。朱笔在纸边勾画:“哪有什么臣妻?赵卿自己上的表,把府上表妹送到宫中侍奉,白纸黑字,宫里存了档的。”
太傅心知肚明:“罪人赵氏不敢不写。”他觑着圣上反应,谁料圣上把笔一搁,暗沉沉抬起眼睛:“多年来,朕后宫无人。你想让朕孤苦终生?”
太傅连忙跪下:“陛下,臣绝非此意!臣……”
“你也想上表?朕让你上疏请求朕立苏氏为中宫,你敢不写?”
太傅震惊至无以言表,良久不曾发话。
太傅被请出御书房,后来有几个官员挨了板子,就没有人提这件事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圣上要立苏氏为后,朝野震动。
有苏知晓自己出身低微,原以为册后一事会被臣子们反对,其实进行得很顺利。
皇城忙得脚不落地,有苏却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皇帝不喜欢阿宝,还是许阿宝进宫,时常来看她。
不过阿宝说,他不能叫她娘亲了。下次见面要叫皇后娘娘。
有苏觉得这称呼太长,说他还是可以叫她阿娘。
阿宝面露委屈,眼睛看了看四周。凑近有苏,她弯下腰,听见阿宝说:“不行。圣上要掌赵家人的嘴,再坏一点,我父亲的尸骨都要被刨出来鞭打的。”
有苏摸摸他的头发:“圣上哪有这么坏啊。”
***
有苏也没有撒谎,皇帝待她极好,以往的恐惧被冲淡了许多。
实则元始只在两个地方当好人。一是她的寝宫,算不得完美的好人。只是说话哄得好听,总把自己包装成正人君子。
二是史书中。
元始一生都在修改史书。史书大篇幅描写皇后的修养品德,和帝后的情深。
赵大人的存在,直接被划去,无名无姓。
史书不提皇后嫁人和改嫁一事。关于皇后如何入宫书上只有寥寥几笔,写圣上召皇后入宫,帝后共患难。
至于夺妻,多是流传在民间的轶闻。做不得数。
第70章 虚假的许愿柳
排雷/简介:
(又是一个准备写长篇的梗,用元苏cp试手。)
元始作为一家之主,禁欲清冷。在有苏房中找到此邪物时,雷霆大怒,怒斥她心术不正。
人生在世二十多年,他明白世界上没有神魔,只有诡谲的人心。所以在夜里,他偷偷进入了有苏的房间,假装被邪物控制,不可自已。
“我也没有办法。”元始对她道,“邪物害人,它让我爱你。”
——元始觊觎她已久,身不由己,压抑的欲念如潮水。天赐良机,她掰断了那根柳枝。
他不喜欢许愿柳。但是他喜欢有苏送上门来。
***
正文:
有苏十三岁时,父亲死亡,舅舅不喜。她被辗转送到元府。说是寄居在远房亲戚家,其实和卖身也差不多。
寄居三年。起先,丫鬟婆子们见她好欺负,把本该自己做的活计推给她。门口的小厮对着她吹口哨。
艰难的日子没持续多久,那天她跟着管家,去见元大人。元大人是当今廷尉,通明法律,尽职尽责。
有苏穿过垂花门,廷尉正从书房里出来,身着素色常服,玉冠束发,身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握着公文的手指戴着一枚玉板指。
他侧过目光,眼神从她脸上掠过,极淡地收回去。
当夜,元廷尉将一众丫鬟婆子和小厮逐出府去,她缺的银钱和物什送到了院子里,仆人们无不对她言听计从,不敢造次。
有苏记住了书房外那一眼。元廷尉是极好的人。其实按照辈分,她应该叫他一声“叔父”。
有苏的父亲和元廷尉同朝为官,元廷尉承受她父亲的大恩,所以以叔父身份自居,替她撑起门楣。
二人有辈分之实,无血缘之累。
有苏在元府住了一年又一年。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面对这位为她撑腰的叔父,她心中有千言万语想说,最后全部陷入他清冷温和的眼眸中。
叔父看着欲言又止的有苏,问她“怎么了”,他看着温和,实则疏离禁欲,有苏抿了抿唇,摇头。
她借口去找他院子里的丫鬟,和其他女孩坐在廊下绣花。她可以多停留一会儿,有时候叔父会从书房里出来,经过游廊,他走得不缓不快,官袍摆动时带动清冷的香气。
有苏小声喊“叔父”,余光看着他的靴尖从她旁边路过,官袍下摆扫过路径上的月季花。
有苏整个耳朵都红了。针扎到了指腹。
她把指尖含进嘴里,放下绣帕,往家中跑时,眼神依旧牵挂着那道垂花门。
回到房中,角落摆满了各种礼盒。有叔父送的,也有结交的贵女,还和家里的亲戚送来的。
她已经及笄,前几天收到了许多礼品。有苏一个一个拆开,发簪、帕子……哪个是叔父的礼物?
拆到最后,打开一方灰扑扑的木盒。里面放着一截柳枝。
柳枝翠绿,叶片细长。
***
有苏跪在祠堂里,窗外的雪还在下,那个灰扑扑的盒子被丢在她膝前。
有苏膝盖有些疼,她不敢出声,也不敢动。叔父元始站在她身后,影子秀长:“这是什么?”
他时常教授有苏功课,告诉她仁义礼智信的道理,说话时常常是这个轻柔的语调。他的手指捻着被掰断的柳枝,它已经枯萎了。
有苏也不知道她的愿望有没有成功。她那天鬼迷心窍,一想到别人说“元廷尉要将苏姑娘嫁出去,不知道是哪家的儿郎”。
有苏彻夜未眠,想到京城贵女圈子中关于许愿柳的传闻,她起床,对着柳枝许下了愿望。
礼物……大概是王家女儿送她的。王家和沈家交好,但沈贵妃在枕下藏的许愿柳被发现,沈家满门抄斩,王家也遭牵连。王家女儿耳濡目染,可能也拿到了这等邪物?
廷尉是九卿之一,掌刑狱,叔父亲手为沈家定罪。他一定认得许愿柳。
有苏的眼泪蓄在眼眶中,她不敢哭出来。叔父很少发火,但他只用那种平静的目光看着人,然后那人就会被送出元府,就像那些欺辱她的仆人一样。
元始把枯枝举到灯下,火苗燎到一端,柳枝燃起细烟:“这是许愿柳。沈贵妃固宠的邪物,能迷惑旁人的心智。传闻对它许愿,愿望就能成真。”
“此乃邪物。我教导你六年,可你心术不正,太让我失望了。”
有苏试图解释,她只是太喜欢叔父了,她每天都会偷偷在廊下偷看他上下朝,会找其他贵女打听他在朝中的情况。有苏想说自己不想嫁给别人,哪怕在元府待一辈子也可以。
她说不出来,含在眼眶里的眼泪大滴大滴落下,哭得哽咽。
叔父蹲下来,平视她的眼睛。烛火映在他的瞳孔,令他双眸有些模糊,眼中的疏离真假难辨。
叔父问她:“许了什么愿?”
有苏还在哭。她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好,在舅舅家,舅舅嫌弃她吃干饭没用。
在元家,有元廷尉对她好,但是她什么都没有干好,就连许愿都被发现了。
她要被赶出去了,叔父会把她当成脏东西。她会和沈贵妃一样被送去斩头,有苏哭着说:“我没有许不好的愿望,我就是想要叔父更喜欢我一点……”
“叔父,叔父,”她抓住他的衣角,仰头仰望他,“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不要赶我走……把我嫁给别人也没问题,不要撵我走……”
他低着头看她,把许愿柳收进袖口。元廷尉说:“我不会撵你走。我是你的叔父,受过你父亲的恩德,不会欺辱你。”元始摸了摸她的发顶,把她攥着自己衣摆的手指掰开,“回去睡吧。我年长于你,并非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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