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脏的、恶意的、私人的,流入她的耳朵。
司机拉开车门,他大步跨下车。
晨光熹微。公司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街上已经有了熙熙攘攘的行人。
旁边经过的人让开道路,目光在他脸上短暂停驻,匆匆移开视线。
他确实引人注目,肩宽腿长,比绝大多数男人都要生得挺拔,不怒自威,高不可攀。
不仅是外貌,权势钱财和沉淀的稳重阅历赋予他神秘感和吸引力,他大步跨入公司,路过自己的办公室,坐在她的小小秘书办。
她带来的东西很少,桌子上放着图画简单的马克笔。
笔筒里装着两三只颜色不同的签字笔,她的发圈遗落在鼠标旁。
发圈被磨得纤细,有个地方已经快断了。她再用一次,两次?只要稍稍再用一点力气,它就会断掉。
对着她空阔的桌面,元始忽然觉得自己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有苏,一个刚毕业的穷学生,身上没有几个钱,在这个城市也没有几个朋友。
钱,权,人脉,要什么他都有。只手遮天,什么都不怕。
他在城郊有套独栋,有地下室。
她叫别人来救她,恐怕来的只有他。他可以把她带到每天都有人打扫的床上,房间每天都在打扫,她的梳妆架挂满了珠宝。
这一批钻石不喜欢,换下一批。
喜欢什么颜色,就给她买什么颜色的珍珠。第一个月她可能还不适合,有苏是乖宝宝,她喜欢钱财,但还没有爱到这种地步。
第一个月她可能还会求他。不过她马上就知道了,求他,他可能会心软。那就不看她流眼泪的小脸,他就把人翻过去,不去看她。
据他多日的观察,有苏没什么亲人,没有来处,没有人在意。
像一棵长在路边的野花,谁都可以路过,是谁都可以踩一脚。
是他先发现的这朵小花。这种人,就算他把她养在别墅的温室里面,也没有人发现。
反正那么小一个,什么都还不成熟。她会学会变乖,财富和权力会带走她的注意力,在脑子记得他之前,人已经乖乖地贴过来了。
想着想着,天亮了。
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这个时间,她应该起来了。可能在看手机的视频,也可能在穿衣服,准备早餐。
她在某个他没看见的地方,忍着害怕和恶心,继续地把自己养成白白软软的模样。等着他过来。
光照从他身后升起,晨光里,他的阴影投在办公桌。
他忽然抬起头,看见半掩着的门外,有块影子飘过去了。
她挎着包,马尾甩动,平底鞋软软地踩在地上,跨着步子路过他的办公室。
好可爱。
***
有苏把包放在办公桌上。
她弯着腰,从包里掏出一包泡水的花茶,拿出平板和卫生纸,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桌边。
最后,她的手在包里掏了掏,掏出一个面包。
面包是素的,没有夹心和任何的果酱,也没有异味。
有苏接好了水,缩在自己的工椅上,小口啃着干噎的面包。
味道一般。她只为填饱肚子,没得选。
啃着啃着,头顶投下一片阴影。新的工牌晃悠悠,带子挂在董事长的指节。
元始:“只吃面包容易饿肚子。食堂不合胃口吗?”
有苏接过工牌,套在自己的脖颈。她本能地把自己当学生,戴着工牌,像是戴着校园卡。
一瞬间,元始想,怎么没有遇见校园时候的有苏。
可惜。
有苏兑着水,艰难地咽下面包。
她说:“谢谢董事长。不是不合胃口,我今天走太晚了,去食堂来不及。”
“是起迟了吗?”他不经意地关心。
不仅。有苏欲言又止。她被闹钟叫醒,起来点开新消息。
那个视频她看了十多分钟,只有一片黑色,拉到底也没有出现什么画面。
这一耽搁,时间就晚了。有苏只能吃面包了。
董事长善解人意,他是个关心下属的上司:“有什么难处可以跟我说。你刚来公司,只有我们能帮到你。”
有苏擦擦嘴,想说什么,耳朵根先红了。
元始了然,转身走向门口。
“啪嗒”,门关拢。房间里就剩他们两个。元始对着门,呼出一口气,缓缓松开门把手。
他转过身,恢复了温和,走到她面前。
隔着一张桌子,有苏拿出手机,翻开短信页面,声若蚊蝇:“董事长,我想问问……就是,公司有没有什么可疑的工作人员?我到公司那一天开始,天天收到这样的短信。”
他接过手机。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指。元始蜷着指节,翻开短信:“报警了吗?”
“报警了。警察只能查到他的IP在这个城市,查不到详细地址。他们没有办法,只能让我注意身边人。”
“嗯。”他轻轻地应下,算是听进去了。
指尖滑动,不堪入目的短信,充斥在眼球瞳孔的恶意,疯狂地幻想。
刺激传入神经,到达阈值。
他越看,压低的呼吸越不规则。为了不让旁边的有苏发现异样,他不得不短暂地屏气。
胸口发紧,吸不到气。肌肉收缩,喉咙也收紧,窒息感袭来。
他刻意压平声音,说:“这个视频?”
有苏盯着自己的脚尖,脖颈和脸颊羞出粉色:“我看了,只有黑色,不知道什么意思。”
元始面色不变。捏着手机的指尖发白。
好可爱。他的视线停留在那句[宝宝看看,老公好想你]。
好乖,好乖的宝宝。什么都不知道的宝宝。他以为她会听见,会害怕,或者什么都没有发现。
结果她带着他的罪证,傻乎乎地过来,问他怎么办。
他要陪她演戏,披上装模作样的君子皮,问她:“你有开声音听吗?”
她说“没有”。
上天眷顾,怎么会有这种好事。
爽得他七窍升天,头皮发麻。
他垂在身侧的手攥成了拳头,食指的戒指卡在掌心。元始把声音放柔和,不要吓到了她。
他说:“那我们一起听吧。我陪着你,不至于害怕。”
文件有损坏,他把它接上电脑。元始站在电脑桌前,单手操控鼠标。
仔细看,鼠标在抖动,几次都没有点到想要的键位。
可是他的乖宝宝有苏太笨了。她没有注意到,甚至以为是鼠标不灵敏。
她走近,走到他的旁边。他长得高大,她走近,就走到了他和电脑桌的空隙。
他微微后偏的肩膀和手臂,悄无声息地环住她的腰,把她困在他的气息中。
鼻腔和喉咙里吐不出呼吸,窒息感越来越重,他兴奋紧张得浑身发抖。幸好,幸好她没有看过来。
黑色的视频出现在屏幕。只有窗外一圈微光,有苏凑近去看,看见白色的鼠标点在中间的播放键。
视频播放。
照旧,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
鼠标下移,点了两三次音量键,才把它调大。
颤抖,呼吸。很明显是男性。其他声音加了进来。他的声音很哑,很低,磁性,背景音太杂,她分不清是谁。
但是她意识到了不对劲。
有个人的性格很不好,很不好,恶意地发给她。
有苏手足无措,想去关闭视频。鼠标在董事长手里,她的手伸过去,摸到了他的手背。董事长也是男性,手背可见青筋,白得不像是正常人。
青筋延伸到他的手腕,手腕戴着黑色的腕表。
戴着戒指的食指并着中指,正正盖在鼠标上。她是想收回手的,但是发出来很小的气音,都被视频里面的声音盖过了。
进度条还在走。视频二十多分钟。后面还有接近一半。
董事长处变不惊,镜片挡住眼眸。他在认真听,要揪出任何蛛丝马迹。
有苏那伸出去的手,颤颤地收回来。
她不知道她刚才摁着的那只手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沾过什么气味。
她把他当成好人,他是君子,他会伸出养尊处优的手掌,把她从肮脏的窥视中拉出来。
有苏的心跳声快跳出喉咙。办公室里就她和董事长,她也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羞愧。
电脑里是第三个人的声音。她也不知道,这个第三个人,就站在她的身边。
进度条走完了。和前面所有声音都不一样,那是贴在麦克风说的话。声音经过特殊处理,模糊,杂乱,只有几个字,咬字很重。
面对喜欢的人,在剖白内心的黑夜里。那个男人没说“我爱你”,也没有说“答应我”,或者“和我结婚吧”,“喜欢你”。
第三人很温柔,温柔像是从头拢住她的一张网:“宝宝,我*了。”
第56章 五
办公室里很安静。有苏全身上下都红透了。眼睛正偷偷瞥着他,偷偷观察他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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