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教老爷的魂魄轻易就被勾走了。哪里还有什么怒气和自尊。觍着脸递出真气,把狐妖卷到自己怀里来。
白鹤童子只好先一步离开,顺手带上紫虚宫的大门。漫天的雪飘落,白鹤童子呼出一口冷气,忐忑不安揣摩天意、半夜做贼的日子就要过去了吧。
出门,撞见老年人姜子牙。
掌教老爷突然要在封神榜上加人,愁坏了姜子牙。
名单已定,不好空一个给苏妲己。
三百六十五位正神人数已经满了,加一个又不伦不类的。
思来想去,只好钻了空子,封了个散职,职位清闲,送去给专管姻缘的符元仙翁办事。
既然是管姻缘,和仙翁手下的月合老人平起平坐,供奉和功德不会少。
姜子牙:“我正要去告诉掌教老爷,苏妲己身死,纣王摘星楼自焚,二人双双都去封神榜了。苏妲己封了一个散职。”
白鹤童子听罢,示意姜子牙噤声。殿里的狐妖还不知道此事,倚在掌教老爷的膝头,紫虚宫浓情蜜意。
姜子牙噤声。
尘埃落定,收锣罢鼓。再回到玉虚宫,淋着雪都是意气风发的。
西岐战胜,绿狐狸摇身一变,连姜子牙都一身松快,只等回周,享受人间的荣华富贵。
***
姜子牙和白鹤童子在想什么,元始天尊岂能不知晓。
从姜子牙用乾坤袋装着有苏上山、到现在,人间的夏天都没有过去。
天外天和人间,个个都在看他的笑话。
阐教的脸面丢尽了,脸上火辣辣的难受。
但是怀里搂着有苏,把脸埋进她的颈窝,元始天尊神清气爽,把不美妙的回忆忘了大半。
有苏的尾巴垂在他膝上。
换了身份回到玉虚宫,她没变化太多,心底还是把自己当成杂毛狐狸,来玉虚宫也是求人。
她觉得今天和过去一样,元始天尊觉得可太不一样了。
他昨天像个小偷,做了不太好的事情,视线在她身上流连忘返。
有苏在他怀里,她却有种被窥视的感觉,像是雨后的蛛丝,黏黏腻腻的挂在身上。
她疑惑地抬起眼睛。
元始天尊正襟危坐,目光坦荡地问她:“阿苏,怎么了?”
有苏:“我去西岐,姜子牙老师列出纣王十罪,朝歌的百姓为周军打开城门。纣王已经在摘星楼自焚而死了。”
元始天尊:“知道了。”
有苏:“十罪分别是荒废社稷、断绝宗嗣、杀戮酷刑……最后一条是沉湎酒色,不敬上天。我是女娲娘娘的司香狐狸,和天尊搂搂抱抱,不成体统。”
元始天尊低着头,脸挨着她的耳朵。他想了一下,道:“是姜尚说的?”
有苏住在娲皇宫,听见不少仙子说元始天尊的坏话。有的是假的,有的和她记忆里的对上了,很多人都说元始天尊是个小心眼的圣人,拐弯抹角地报复人。
她忙道:“老师正直不阿,指出纣王十罪是深明大义之举,天尊难道想要责罚他吗?”
心事被有苏看穿,元始天尊的白面皮微微一紧,不自然一闪而过。
他端起架子:“既然他是你的老师,我与你结成夫妻,也要唤他一声老师,那就依你。”
有苏被惊世骇俗的言论吓一大跳,伸手想捂他的嘴:“天尊!你和姜子牙是师徒,你叫他老师,有违师徒之道。”
她的手被元始天尊握在手里,拿到脸侧,元始天尊侧着脸,小半张脸陷入她的掌心。
他歪着头:“你是狐狸,我是昆仑山的掌教。你怎么不说我和你结为夫妻的事情?”
狐妖嘟哝:“我现在是狐仙娘娘,配天尊,也不算什么高攀。”
说完这句话,她觉得自己的话不知廉耻,天底下只有元始天尊才能面不改色地说这种话。
有苏唯唯诺诺地加了一句:“要是苏妲己能有个神位,狐族水涨船高,那更配得上天尊了。”
说完,她死死低着头,尾巴也不摇晃了。
这样……听起来就像是,她是为了狐族,迫不得已和他成婚的。
在昆仑山待的这段时间,有苏真的从元始天尊身上学到了很多。比如拿别的东西来挡枪。
元始天尊指尖绕着她的发丝。怅然若失,原来还是想着狐族。
有个狐族,还有这么多精怪,他能排到哪里去呢?
阿苏。你是我的唯一。为什么我不可以成为你的唯一?
明知道是痴人说梦,他依旧应了她的话,装也舍不得装,马不停蹄地唤来白鹤童子拿来封神榜,给她看榜上名字。
有苏接过榜单,似乎不信苏妲己马上就上榜了。
元始天尊道:“填个名字,自然简单。难的是如何过女娲和师尊那关。贫道逆天而行,不知道要折多少功德。”
有苏攥紧封神榜,担忧地看过来:“要不……”
她想说“算了”。元始天尊也看了过来,当然不能算了。他好不容易把人骗到这一步,怎么能作罢。
她的愿望实现了。元始天尊想要的东西,呼之欲出。
他的面容贴近她,幽幽的蛇瞳映出有苏。
天外天,他和她分别了两日。夜里不提,白天他实实在在一个人走过来的,其中辛苦不必多说。
已经给了妻两日时间,还没有玩够么?
什么时候回家呢。等待让人很难熬。
他忽然凑近,有苏下意识身体后仰。手掌碰到腰间的乾坤袋,小动物们发出吵吵闹闹。
乾坤袋鼓鼓囊囊,因为有苏挂念着狐族,她想到下凡要去很久,于是把精怪们也带下来了。
元始天尊随她的目光看去。那群精怪畜牲,恶心低贱的东西。
紫虚宫是圣人居所,它们怎么能污了这片清净之地。
转念一想。人间一年,天上才一日。元始天尊想,她带着全家过来,是要在昆仑山长居的意思吗。
虽然极其厌恶,但他为了讨得妻的欢心,还得温柔地问:“你把孩子们带来了?”
“啊……”有苏知道元始天尊讨厌精怪。所以她一直觉得,天尊发癫发痴,都是因为情丝。倘若不是情丝……
有苏从他身上下来,她拿出乾坤袋,把精怪们倒在地上。毛茸茸挨着滚出来,它们害怕昆仑山的气息但是抬眼看见是元始天尊,那股畏惧淡去许多,自顾自在地上乱爬。
有苏觑着元始天尊。天尊看着它们有的打滚,有的咬桌子、撞翻椅子,有的扒着有苏的裙摆乱爬。
披毛戴角之物,不堪教化。
元始天尊看似冷静温和,其实出自本能的恶心和嫌弃差一点就显露了。
有苏还在看他。妻的内心有所松动。她会回到昆仑山和他成亲吗?
看着畜牲们,元始天尊的五指握紧,攥得发白,又松开。
虽然恶心,但是元始天尊仍然弯下腰,把就近的兔子抱在怀里。艰难道:“阿苏,虽然它们出生低贱……”
“但我会……视若己出。”
灰兔子不懂眼色,往元始天尊臂弯拱了拱。他白皙的指尖一僵,忍住了把它们丢下去的冲动。
对它们,不只是对精怪的嫌弃和厌恶。更多的是和他争夺宠爱的嫉妒和憎恨。
不可以丢下去。也不能掐死它们。
元始天尊端坐,其他小动物挨着爬上八宝云光座,再嫌弃,他也得伸出手碰一下小动物的脑袋。
碰完,他飞速地收回手,立刻去抱有苏。
有苏站着,他坐着,身子比她矮一截,脸埋入她温暖的腹部。小动物们围着他乱叫,脏兮兮的畜牲踩他的道袍,他也懒得去计较了,只知道轻轻地吸气。
它们畏头畏尾,叫他“阿爹”。元始天尊心情好受了许多。
他的脸埋到她的小腹,还挺想叫她“阿娘”的。
被一群畜牲围着攀关系。只有温柔的母神能救他脱离苦海。
在外,不能这样唤。否则乱了关系。
元始天尊环着她的腰肢,怅然望着她:“娲皇宫的人不喜欢精怪,女娲也不喜欢。阿苏是走南闯北的大姑娘了,孩子由我照看,可以吗?”
有苏怔然,被他流露的脆弱欺骗。她下意识抬起手指,悬空他头顶,他睁大眼,仰望她。
阿苏,我在看你,你在看什么。
告诉我,你到底想在我这里得到什么。
我要怎么给你,你才肯留下来。
有苏的指尖顿了顿,落在他的眉心。
第51章 道心
有苏是个不擅长拒绝的乖孩子。
她总是觉得,天尊被情丝蛊惑,所以他才对她好。
但是天底下对她这么好的人,从始至终,就只有元始天尊。
殷郊被情丝蛊惑,看她的眼神,就像纣王看满宫的妃嫔。殷郊不是真心喜欢她,对她的好就像那束花环,是随时都可以舍弃的物品。
那元始天尊呢?情丝解了她屡次犯错,他还是把她看得很重要。这般的在意,有苏只在小动物们身上感受到过。好像没有了她,对方就会死去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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