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可爱。还没有见过她这个样子。
***
白鹤童子拂去肩上雪花,推开小观殿殿门,走到内室的珠帘后。
天尊的身影隐隐约约,坐在珠帘后。手中拿着茶盏,另一只手轻轻抚过有苏的发顶。
白鹤童子:“掌教老爷,师叔赤精子叮嘱殷洪不得有二心。殷洪发下毒誓后,师叔赤精子将法宝阴阳镜交予他,他带着下山去了。”
元始天尊表情不变,听闻晚辈乖巧,道:“好孩子,有此决心,不枉赤精子多年教导。”说了这句话,他漫不经心问:“他发了什么毒誓?你再说一遍。”
只是个关心徒孙的长辈,随口问问细节。
白鹤童子绷直脊背。他跟随元始天尊多年,虽是童子模样,实则资历比姜子牙等人丰富得多。别说他了,世人都知道神仙会推演。
所谓“推演”,并非是神仙掐指一算的占卜。
天地日月,江河海流,人走风行,一切皆在神的眼中。
在高维视角下,天地万物就像棋盘。
人看棋盘,能看见棋子过去移动的轨迹和位置,根据当前形式推出棋子未来的走向。
对于元始天尊来说,三界就是那张棋盘。万事万物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而未来的本质,是过去的因,汇聚而成的果。
凡人称之为“命运”,神仙称为“天命”。元始天尊自诩为天道化身,他能拨动棋子。
——既然知道所有的事情,既然能让一切发生。那么天底下没有我干预不了,那么天命就是一个虚名,真正的主宰是我。
因为全知全能,所以神明自负,所以大道无情。
可以说,元始天尊比殷洪更了解殷洪。比申公豹更了解申公豹。
他知道赤精子放心不下殷洪下山,知道殷洪会发下毒誓,知道申公豹在昆仑山山麓拐角处等他。
知道殷洪会违背誓言。
白鹤童子把字字诛心的誓言又在心里重复了一遍,低下眼对元始天尊道:“……若违背誓言,四肢灰飞烟灭而死。”
元始天尊道:“此子诚心可嘉。既有此心,上天一定会保佑他。”
白鹤童子应道:“是。若殷洪是个有情有义的人,定会记得阐教对他的大恩大德,忠心助周。”
元始天尊把有苏冒出来的狐狸尾巴塞进被窝,继续说:“退下吧。他是赤精子的好徒弟,出了什么事,让赤精子解决。”
白鹤童子退了出去。内殿里又只剩元始天尊和熟睡的有苏。
誓言这种东西,本身就是用来应验的。天想让殷洪立什么誓,他就立什么誓言;天想要殷洪怎么死,他就怎么死。
若让人知道神仙动了手,那便不好看了。须让殷洪觉得,是他自己咎由自取,死前诚心悔过,这才叫天命。
元始天尊的指尖碰碰被褥压着的尾巴绒毛。
有苏的出现,本来就不是意外。她是女娲的遗物,和封神有关,难得让他觉得稀奇。
他可以随时杀了她,斩断情丝。但是元始天尊任由申公豹诱导她,任由她上昆仑山,任由姜子牙捉住她,把她带到玉虚宫。
元始天尊留下了她。漫长岁月里多了一个消遣。
小观殿内寂静无声,他的目光落在有苏熟睡的脸上。
元始天尊忽然想:你以后也会觉得,是你自己离不开我的。
他从未失手过。今后也不会失手。
小榻上的有苏做了梦,梦见自己初化成人的时候。她把自己的手指翻来覆去的把玩,觉得手指关节很稀奇。
现实里,元始天尊褪去外裳和鞋袜,挤进她的小榻内。有苏的梦突然断了,她没有完全醒,哼了两声,自己往内钻,给他分出一点点位置。
元始天尊委屈地收着长腿,从后面抱着她,手掌包裹住她的手,捏捏她的指关节。
有苏化形后老是摸自己的手。他看不惯,觉得可以用绸带把她的手绑在身后,蒙住她的眼睛,让她在榻上跪好。她的膝盖会陷入被褥,不知道谁绑架了自己,眼泪会一滴一滴砸在他的手背上。
等他匆匆赶来“救援”,可以把她翻过来,解开绸带。细细地哄她,直到她放松听话……
元始天尊的手指不自觉收紧,身体的反应一波一波涌上来。
这才认识她几天。
他完完全全被她毁了。
第26章 设计
元始天尊贴着她单薄的脊背,他的肩膀比她的宽出许多,把人挤到了床内侧。
人家被挤进去了,他又嫌她离得远,手臂将她捞进怀里。睡梦里的有苏被吵到了,尾巴扫过他的下颌,元始天尊当没看见。
明日再想怎么处置她。他低头将下巴搁在发顶,轻嗅她身上浅淡的气息。反正她又不会离开玉虚宫。
睡到早晨,有苏都被挤扁了。
这张床够她滚成毛球,滚好几圈,今天怎么这么挤。
有苏看也没看后面的元始天尊,她变成原型,从他手臂里滑出去。甩着尾巴,快快乐乐地跳下榻,四只爪子沾地就开始跑。
一溜烟,有苏跑了。
她跑到殿外,远远看着老子歇在梅林旁。
有苏踌躇,老子是元始天尊的师兄,她要去行礼,不然不礼貌,丢了阐教的面子。
妖怪对仙人天生畏惧,她现在还是原型,踌躇不前之际,狐狸腿悄悄往后退,想趁机偷跑。
屁股撞到别人的小腿,狐狸回头,入目的是雪白的仙衣。
从起床开始,元始天尊的面容就隐去了,他把她抱进怀里,走向老子。 !狐狸吓得炸毛。
元始天尊注重脸面,前日叫她安分点。今日抱着她走向老子?岂不是会被师兄发现,到时候阐教的脸面往哪搁?
元始天尊抱着她,安然自得地坐在了老子对面。
两位圣人隔案而坐,谈的是封神榜的后续安排,言语间都是天道大义。
只是有一只绿狐狸趴着耳朵,蹲在元始天尊的膝上。
老子愣了下,收回目光:“情丝乃是女娲遗落之物,威力不小。虽然修道者不喜妖物,但她在玉虚宫修行得安稳。我看阐教弟子都挺喜欢她的。”
老子说起的是昨天看见的痕迹。两个老的师祖谈过了天命大事,偶尔聊聊小弟子,不失为一项乐趣。
老子从没把事情往二师弟头上想。
以为狐狸凭借情丝,在阐教混得风生水起,不仅和某个弟子做了夫妻,还得了元始天尊的青眼。
老子猜测,是哪个不守规矩的弟子胆大包天。
元始天尊没处理了这妖,倒是奇迹。
这个误会,不偏不倚地扎到了元始天尊敏感的神经。
他放在绿狐狸身上的手掌顿住。他明白老子的意思,阐教远离红尘,厌恶精怪。在外人眼中如此,阐教弟子最是恪守戒律。
既然老子已经知道她在玉虚宫,殷洪也知道,十二金仙挨个都知道了。
如果掌教老爷和狐妖的事情被知晓,他的道心会被质疑,他的权威蒙尘,树立的规矩全然崩塌。
广成子如何看他?赤精子如何看他?老子和通天两位同门知道了,他们如何嘲讽他?
若是被误以为她和别人有关系,他又咽不下这口气。
元始天尊道:“师兄说得是。但是她受我教导,没有哪个弟子敢僭越。”
话音才落下,白鹤童子领着诚惶诚恐的赤精子过来。赤精子见到元始天尊,双膝一软,面如死灰地跪在地上。
他已经知道殷洪叛变,归顺截教一事。
赤精子额头磕地,久久不敢言语。
元始天尊神色不明。
见到赤精子颤抖的脊背,他收拢五指,指尖陷入狐狸的毛发。
霎时,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你看,燃灯道人知道,选择了隐瞒。姜子牙知道,被教训得服服帖帖。
赤精子见到他,抖如筛粒。连脸都不敢抬,不敢看他膝上的狐狸。
因为赤精子心中有愧。
赤精子教导无方,无颜面对师尊,他无心去管玉虚宫里何时多了一个绿狐狸。满心都是对玉虚宫的愧疚,对殷洪的恨铁不成钢。
赤精子脸色惨白:“弟子无能,有负师尊厚望。”
寒风萧瑟,拂动元始天尊的墨发。他把绿狐狸留在身边,十二金仙、南极仙翁、燃灯道人、通天教主……天下这么多修道者,总会有人知道。
他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让他们知道她的存在,但是不敢质疑他的理由。
天下修道者,阐教为正统。阐教数位弟子中,十二金仙为表率。
实则十二金仙的修为不精,命中注定有一劫,会被削去顶上三花,修为大残。有破才有立,他们破了此劫,才能劫数圆满,肉身飞升。
元始天尊对赤精子道:“起来吧。既然是你教导无方,那便由你收拾残局。截教蠢蠢欲动,你叫上十一位师兄弟,下山助姜子牙破局。”
赤精子退下,没事的老子去玉虚宫闲玩。有苏跳下元始天尊的大腿,远远跟着他们,好奇地走一步停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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