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哪里来的?进城做什么?”守城的队正拦住了去路,目光在这一群人身上扫了一圈。
西伯侯刚回来,现在正是严进宽出的时候, 现在这么抢眼的一个男的, 怎么看怎么不像良民。
简直太抢眼!哪个良民长这样!
“我们是从朝歌护送西伯侯回西岐的队伍。”杨戬开口,虽然察觉到一丝敌意,但此刻还算平静,“半路上人员走散,如今前来汇合。”
队正的眉头皱了起来。看吧!他就知道这小子有问题!
“护送西伯侯?西伯侯可是三天前就回城了, 是雷震子公子带回来的。哪来的第二支护送队伍?”
杨戬还未开口, 队伍里几个一直没作声的西岐侍卫上前了一步。
这几个侍卫本就是西岐人,当初随大公子伯邑考北上接应,后面又跟着西伯侯一起回西岐,一路跟着队伍,尤其是……
他看了眼白衣真君,眩晕感立刻又上来了,他赶紧扭过头。
不容易啊!不容易!
如今可算回到了自家地界了!
“张队正,是我们啊!”打头的侍卫摘了风帽,露出一张苦水脸来, “忘了?大前年冬至校场比武, 你我还较过一手。”
什么人?
守门的张队正定睛一看,哟——脸色一下子缓和了。
“哎哟, 是你小子!你不是跟着世子去接老侯爷了吗,怎么这副模样回来的?”
他又上下打量了一圈这群人, 先前的戒备散了大半。
目光从几张熟脸上扫过去,落到了后头那几个东倒西歪、甲胄制式不对的汉子身上,又顿住了。
“这几位是……”他压低了声音, 朝西岐侍卫使了个眼色,“面生得很。”
“朝歌来的禁卫,”侍卫凑近了,也压着嗓子,用西岐话说:“当初奉命随队护送老侯爷的,纣王的人。”
哼!朝歌的禁卫——纣王的眼线!
这种人放进西岐城里招摇,传出去不好看,万一再让他们四处乱看乱打听,更是麻烦。
张队正眼神一凛,他当过这么多年城门官,这点轻重还是拎得清的。
他不动声色地朝身后招了招手,唤过两个机灵的兵卒,又堆起一脸客气的笑,转向那几个朝歌禁卫。
“几位远来辛苦,城里头驿馆挤,怕是住不舒坦。城东另有一处清净的院子,专供贵客落脚,几位随我的人去歇着,热水热饭都给备上。”
朝歌的禁卫晕乎乎地抬起头。
他们当然看得出这是要把他们单独支开——做了这么多年禁卫,这点眼色还是有的。
可眼下他们实在没那个精力去计较。
自从被疾行术裹着飞了几天,到现在还感觉天还是转的,地还是晃的,胃里头一阵一阵地往上翻。
真是要了命了!
什么细作不细作、提防不提防,全都不如“找个地方躺平、让这颗脑袋别再晕”来得要紧。
“成……成,劳烦了……”他扶着另一个禁卫,有气无力地应了。
马三娘也被一并引着往城东去。
虽然她还惦记着寻她那口子,可这会儿腿肚子也是软的,被人搀着半推半就地走了,嘴里还不忘念叨:“哎你们轻点儿……老婆子这把骨头快散了……”
兵卒应着,把这一行人客客气气地引走了。
虽然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让这么多人都面有菜色,但此刻还是……
诶?这个白衣美男子怎么没动?
张队正看着杨戬,又看了看自家侍卫,眼神里带着询问——怎么回事?怎么没跟着走?
西岐侍卫忙上前半步,恭恭敬敬地解释:“张队正,这位是杨真君,是雷震子公子的师兄。老侯爷在半路上遇了险,是杨真君出手相救,才保住了性命。雷公子能把老侯爷平安飞回西岐,也多亏了真君在后头压阵。”
啊!真君!这世上有几个能称上真君!
怪不得长得如此周正!
张队正脸上的神色立刻由轻蔑转为郑重,对着杨戬抱拳一揖:“原来是真君当面,方才多有怠慢,恕罪恕罪。真君快请进!”
他一边让人挪开拒马,一边随口道:“真君来得也巧。二公子前几日刚带着精骑从北边回来,这会儿正在府里。老侯爷的事……唉,进去你们就知道了。”
侍卫们应了,引着杨戬一行往城里走。
可这一进城,麻烦换了个样子。
杨戬走在街上,原本只是想尽快赶往侯府。
可他这一身白衣、这副容貌,在西岐这座最爱看脸的城里,简直!行走困难……
街边卖花的小娘子先看直了眼,手里的花篮都忘了递。
紧接着是绣坊门口做活的姑娘们,一个接一个地抬起头,针线停在了半空。
茶楼二楼的窗子推开了,几个探出来的脑袋叽叽喳喳。
“那是谁家的公子?”
“没见过……这模样,比咱们二公子还……”
“嘘!小声点!可别让二公子的人听见。”
“我活了这么大,西岐第一好相貌怕是要换人了……”
“男菩萨啊!长成这样就应该多出来逛逛街市,造福一方!”
几个胆子大的将门姑娘对视一眼,竟提着裙子就追了上来,挡在杨戬面前,红着脸要搭话。“这位公子,敢问尊姓大名?是哪家的贵客?可曾婚配……”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还没来得及上前的姑娘脸色立时就不好看了。
“哎,凭什么你们就先问了!”
“问什么婚配不婚配的!这般人物,哪能是一家一户能藏住的?”一个倚在绣坊门口的姑娘酸溜溜地接了腔,“长成这副菩萨相,那是老天爷赏给全西岐姑娘们看的,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占了去!”
“就是!这样的公子就不该有什么对象!该天天出来让大伙儿都瞧瞧才对!”
“占为已有,那是造孽!”
几个姑娘你一言我一语,竟为了一个还没搭上话的陌生男人争执起来,差点没当街吵作一团。
杨戬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进城门的时候一着急,竟把自己这副容貌时常惹事的麻烦给忘了。
他此刻满心满眼都是尽快找到云昭昭,哪有半分闲心理会这些。
还是被抱在怀里的哮天犬抬眼看了看自家主人,又看了看那一群围上来的姑娘,喉咙里发出一声不耐烦的低哼。
这种场面它见得太多了。
主人这张脸,走到哪儿都是祸事。从前下山办差,路上不知撞见过多少自荐枕席的——有修为浅薄想攀高枝的女修,有借着问道为名实则别有心思的妖修。
甚至还有几个胆大包天的男修!!!
简直狗胆!简直想得美!
主人对这些的处理向来只有两种。
碍着正事、起了歹心的,一刀。
不碍事、纯属痴缠的,躲。
哮天犬知道自己这个主人最是懒得解释,更懒得应付。
在他眼里,跟这些人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工夫。
此刻自然也是一样,主人连“躲”都嫌费事了。
杨戬袖中手指微微一掐。
一层极淡的术法波动悄无声息地散开。
下一瞬,那张惊艳了满条街的脸,就在众人眼皮子底下消失了——眉眼变得平平无奇,身形也不再扎眼,整个人成了一个丢进入堆里再也找不出来、看一眼就想不起长相的寻常路人。
追上来的姑娘们愣了愣,面面相觑。
“咦?人呢?”
“刚才那位公子……长什么样来着?”
“奇了,我怎么一下想不起来了……”
她们茫然地四下张望,怎么也找不出方才那个惊艳的白衣公子,只当是自己看花了眼,悻悻地散了。
杨戬顶着那张谁也记不住的脸,从她们中间径直穿了过去,脚步没停。
诶!主人!
怀里的哮天犬急急地甩了甩耳朵,又用鼻子拱了拱杨戬的手肘。
它扭头朝那几个跟着一道进城的西岐侍卫使劲努了努嘴——别光顾着把自己的脸抹了,这几个领路的侍卫眼睁睁瞧着真君当街“变了模样”,待会儿到了侯府,他们还认不认得出这是同一个人!
杨戬脚步微顿,瞥了它一眼,点点头,会意。
他袖中又是一掐。
一缕术法极轻地拂过那几个侍卫的眉心——几个侍卫眨了眨眼,浑然不觉方才那一瞬的异样,依旧恭恭敬敬地在前头引路。
哮天犬这才满意地收回脑袋,安心地头继续搭在他手臂上。
主人哪儿都好,就是这副“嫌麻烦”的性子上来,常常顾头不顾尾,幸亏有它在旁边盯着。
真是操碎了心啊,哎~
嗬,缺乏灵力的哮天犬不一会儿又陷入了昏睡中。
一行人顺顺当当地到了侯府。
可到了侯府才知道,雷震子不在了。
“雷师兄前儿被他师尊云中子急召走了,说是他师尊有要紧事。”出来接待的下人回话,“二公子一早去了南境料理巡防,三公子在内库忙着,这会儿府上能做主的,只有四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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