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口小口慢慢喝,别呛到。”
汐里乖乖地小口吸,看着朽叶打开了保温桶。
“罗曼医生叮嘱,”朽叶一边盛粥一边说,“你的身体被毁灭的金血破坏,又因为真祖的力量重塑,静养期间饮食必须清淡好消化。”
她把盛好的粥端到汐里面前,用勺子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汐里嘴边:“我给你做了鸡蛋粥,加了一些蔬菜碎。”
汐里又乖乖地喝粥,蛋白质、纤维素和碳水平衡的粥香香的,很好吃。
她喝了几口,目光落在自己垂在肩头的头发上,于是捏起一缕头发,慢慢拉到眼前。
白色的。
她引以为豪的乌黑长发,现在全部变成了这种颜色。
汐里盯着手里白色的头发,没有出声。
朽叶坐在床沿边看着她,忍不住伸出手,把少女垂在耳边的碎发轻轻别到耳后:“没事的,说不定以后就长回黑色了。”
等汐里喝完粥,朽叶站起来,把餐具和保温桶收起来,然后她打开门,说:“我去洗碗。”
说这话的时候,治安官看了一眼旁边一直没出声的不死途,意思很明确:该你了。
门轻轻合上了,病房里安静下来。
不死途还坐在那把椅子上,他的坐姿异常规矩,汐里从没见过他这么规矩的时候,上一次这么规矩还是被朽叶罚跪的时候。反正,从汐里醒来到现在,他一个字都没说。
汐里歪了歪头看他,等着他开口。
终于,他开口了:“对不起。”
汐里眨了眨眼,奇怪地问:“为什么?”
他整个人看起来比刚才为了头发颜色而伤心的汐里更沮丧,像一只知道自己做错了事等着挨训的大狗狗。
“我没想到,”不死途闷闷的声音从垂着的脑袋下传出来,“给你的那个能创造非凡奇迹的子弹,创造出来的奇迹是这样的。”
子弹创造了奇迹。
奇迹是以「约束」之名穿透她心脏的锁链。
汐里摇了摇头:“这是我自己的愿望。”
多棱镜片早已不知道是碎了还是成为今晚就要远航的太空漂浮物了,赤红色的眼眸没有任何遮挡,闪烁着坚韧的光,少女说:“我还要谢谢你。”
不死途抬起头。
汐里抬起一只手,轻轻按在自己的心口上,因为真祖的能力,那里早就愈合了,什么都没有留下:“没有你的训练,我无法在心像世界对假扮成妈妈的朱月挥刀。”
提及妈妈的时候,她的眼眸浮上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不死途紫灰色的眼睛也跟着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汐里在「不死途」和「拉曼查」两个称呼之间纠结了一下,最后还是选择了名为「选项C」的答案,郑重地问:“我可以叫你老师吗?”
不死途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抬起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当然可以。”他温柔地说,接着语气又恢复了平时的懒洋洋。
“不过,这可是另外的学费了。”
两位临时监护人离开了,汐里觉得自己喝完粥是晕碳还是什么,总之又想睡觉了。
她陷入睡眠之前,总觉得有什么事被自己忘了。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她看到一个粉色的马尾。
汐里眨了眨眼,粉色的马尾扎得有点随意,几缕碎发从发圈里逃出来,搭在白色的衣领上。穿着白大褂的背影正在往手中记录板上写着什么,这个背影转过来之后,汐里看见了一双非常温柔的绿色眼睛。
罗曼医生,他从所罗门的状态切回了名为罗马尼·阿基曼的人类。
然后汐里又看到立香站在一角,扶着医疗小推车的把手,他看起来状态恢复得很好。
立香的目光从汐里睁开眼的那一刻就没有离开过她脸上。他没有说话,但那双蓝色的眼睛一直注视着汐里。
汐里还没来得及回他一个笑容,目光就被站在床另一侧的另一个人吸引了。
这个戴着护士帽,穿着护理服的尼莫,应该就是之前尼莫系列里没有登场过的尼莫护士。这汐里倒是知道,立香之前给她剧透过,还特意强调“尼莫护士是男孩子哦”。
但她眼前这个尼莫护士,怎么可能是男孩子?
尼莫护士的长发编成了一条蓬松的侧边麻花辫,从右肩垂下来,怎么看都是尼莫系列里最成熟、最充满包容力与理性美的一位知性大姐姐吧?!
这个侧边麻花辫的扎法一看就是二次元太太风的标配好不好!
汐里看尼莫护士的眼神不自觉地带上了肃然起敬的光。
嗯嗯,这么可爱一定是男孩子。
“汐里?”
罗曼医生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汐里猛地回过神来。
“我是说,”罗曼医生好脾气地重复了一遍,“你还有哪里不舒服的吗?”
汐里的手下意识抬起来,摸到了自己的头发:“我的头发颜色怎么办?”
罗曼医生思考了一下,还是温柔地说出真相:“头发颜色在因果链上不可逆。”
“毁灭的金血对你的身体进行了一定程度的改写。虽然金血已经在重塑身体时被移除,但你紧接着成为了第六魔法使,对你个人而言,头发颜色的改变是因果律层面上的既定事实,无法逆转。一旦逆转,你除了失去第六魔法使的能力,还会让这次反毁灭之战的因果逆转。”
看着少女似乎听明白了又似乎没听明白的模样,罗曼医生微笑着鼓励她:“你就把它当作战士的勋章吧。为了宇宙不被毁灭而丢掉的黑色头发,我觉得听起来还挺帅的。”
汐里还在回味刚才罗曼医生说的话,终于抓到了重点:“金血已经在重塑身体时被移除了?”
罗曼医生看着她,微微歪头:“你不知道?”
汐里茫然地摇头,她当然不知道。
罗曼医生没有回答,神秘地眨眨眼:“那可真是做好事不留名的好人呢。”
他转过身,自然而然地接过立香手中的小推车,和尼莫护士一起走出去:“好好休息。”
门关上之后,立香坐到病床边。
他的手越过床沿,覆在汐里放在被子外面的那只手上:“谢谢你,汐里。”
汐里疑惑地问:“为什么要感谢我?”
在她的认知里,这场决战中出力最多的人不是她。立香投影了魔剑·真世界,劈开了朱月和她之间的死局;尼莫船长召唤了诺亚凭依,把鹦鹉螺号变成了方舟高达;希翁协调各方势力的战斗,为解救她争取时间;青子阿姨燃烧自己的灵基崩坏了光逝,还有星穹列车、仙舟联盟、哈托彼亚好多好多人都在竭尽全力。她做的不过是自己在绝望中唯一能想到阻止朱月的方式,一个同归于尽的笨办法。
“你一个人承担了那么重的代价,做出了那么艰巨的选择。”他握着她的手又紧了一点,“我什么都做不了。”
“是大家的关爱支持着我坚持下去,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还有,”汐里把自己的手翻过来,手指穿过他的指缝,十指相扣,“你重现的魔剑帮了我很大的忙。”
赤红色的眼眸里跃动着光:“谢谢你,立香。你是我的后盾。”
立香怔了怔,然后笑了,忍不住向前倾了倾身子。
汐里看着他越靠越近,黑发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他的呼吸轻轻扫过她的脸颊,温热而均匀。
她好像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心跳骤然加速,但她没有后退,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立香的手指轻轻托住了她的下巴,两个人的距离近到鼻子快要碰到鼻子,近到她能感觉到他嘴唇的温度正在靠近——
“呵。”
一个声音响起,带着慵懒的愉悦。
“你这小子倒会窃玉偷花。”
立香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汐里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两个人像被教导主任当场抓获的学生,同时往声音的来源看去。
朱月从汐里的影子里冒了出来。
她抱着手臂,优雅地漂浮在半空中,一条腿靠在另一条腿上,姿态闲适。
金色的眼眸在立香和汐里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吾不过小憩片刻,醒来便撞见这般光景。”真祖之祖的声音带着满满的恶趣味,“怎么,不继续了?当吾不存在便是。”
汐里的脸瞬间爆红,她想起来了,她终于想起来了!
她睡着之前觉得忘了什么事,就是这件事!
朱月还在她影子里,她和朱月达成了某种不可名状的共存关系。
毁灭的金血就是朱月取出来的吗?
等等,现在不是想这事的时候,所以,她刚才和立香——
全被看见了。
汐里把被子一扯,整个人缩了进去,像一只把脑袋埋进沙子里假装不存在的小兔子。
朱月看着那个被子包笑了,显然她很享受这种恶趣味大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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