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样刊放在茶几上,抬起头,似乎正在迦勒底作战会议上发表结论:“立香,你之前的感觉没错。远野同学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她很可能和我们一样。”
立香第四次点了点头,因为一直在等待证实的猜测终于得到了印证。
无数蛛丝马迹都让他隐约觉得,远野汐里和自己之间存在着某种超越了同班同学的、更深层的共同点。
“她和我们来自同一个世界吗?”他问。
“是,也不是。”希翁并没有把自己的推测完全说出来,“她很可能来自我们世界的另一条时间线,另一种可能性。虚数之树的每一片叶子都是独立的可能性世界,她和我们来自同一个枝杈,足够近,近到可以用「平行世界」这个词来概括。但具体到某一条时间线,她所在的世界和我们曾经战斗过的世界,也许只在几个关键节点上分岔,比如,迦勒底的存在不同,命运的轨迹也不同。”
希翁想到什么,像是自己提醒自己一样:“那位宝石翁就是能在不同平行世界穿梭自如的存在。”
立香想起上次在树荫下讨论同人本选题的时候,她脱口而出的“擎天柱”,他下鱼饵的“机动战士〇达”和“EV〇”,没有引起她任何的异样反应。
原来他们本来就是同一个枝杈上落下来的,只是被一股名为虚数,一股名为量子,两股不同的风从不同的方向吹到了一起。
“不过现在证据还不完全。远野这个姓氏、七夜这个笔名、你说的‘黑发版公主’的印象,这三条线索放在一起,指向一个非常明确的推论,但推论就是推论。”希翁低头看着封面右下角那行小小的署名,然后抬起头,紫罗兰色的眼睛里亮着一种立香很熟悉的、永远无法被任何困境熄灭的光,“Comiket是哪天?摊位号是什么?”
“你要干什么?”立香的警惕心瞬间提了起来。
“去买本。”希翁把样刊递还给他,脸上露出了即将出门逛展的轻快期待,“顺便见一见这位远野同学。”
第23章
布展那天,朽叶下班后开车载着汐里先去泊地站接藤丸立香,然后一路驶向二维市近郊的场馆。
他们到的不算早,布展通道里已经排了不少推着折叠板车的摊主。
主办方的布展指引做得很详细,入口处有志愿者核对摊位号,分发参展指南和第二天正式开场的注意事项。
汐里作为观众逛过无数次展,从东京Comiket到FES再到Only场,甚至还飞过海外场,但摊主视角和观众视角完全不同。观众只需要排队、入本、掏钱就行了,摊主需要考虑的就多了。
她在网上看过无数篇攻略帖,但理论和实操之间的鸿沟,首先从在物流仓库的货山里找到自己的那几箱货开始。
主办方在物流仓库旁边设了寄存仓库,专门给连摆两天的摊主存放Day2的货。汐里和立香提前做了功课,把两天的本子分别装箱,Day2的箱子贴上寄存标签,由工作人员核对后运进仓库码放整齐。
Day1的箱子则要用小推车拉到摊位下方,用立香带来的黑布罩起来。布罩边缘有松紧带,能牢牢箍住纸箱不被蹭开,看起来就像摊位桌下多了几个规整的黑色方块。
搬箱子的主力是朽叶和立香。汐里刚搬了两趟就被朽叶按住了肩膀:“你负责收拾台面,这些重活我们两个来。”汐里想说自己这几个月的体能训练不是白练的,但立香也在旁边帮腔说“台面布置也很重要”,于是她只好作罢,转身开始收拾摊位。
台面铺上浅灰色的桌布,比主办方统一配发的白色塑料布好看得多。见本用立架展示在摊位正前方,明信片和海报分摞摆放,海报单独展开一张挂在摊位上方的支架上。价签是手写的,价格是立香用之前希翁帮忙核算后的版本确定的。
立香搬完箱子之后靠在摊位桌旁一边休息,一边说起以前参加活动时遇到过布展日偷本子的情况,对方趁摊主布展离开,就下手了。
汐里听到这句,原本还在往外拿明信片的手猛地停了下来,眼睛睁得圆圆的:“那怎么办?这些东西是不是该收起来,明天早上再摆出来?”
立香想了想,摊位上东西种类不多,明天摆出来也来得及,干脆把这些东西重新收进纸箱里。汐里在旁边紧张地看着他收东西,脑子里已经开始脑补各种偷本子的画面,越想越觉得可怕。
朽叶洗完手回来,看到汐里那副草木皆兵的表情,大概猜到了怎么回事,她给汐里吃了一颗定心丸:“不用担心。Comiket是局里重点保障的大型活动,便衣和巡逻员比你们想象的多得多。这个场馆除了监控系统、巡逻人员,还安排了幻造种监督。”说着,她指了指场馆顶棚那一排照明灯,不,幻造种先生们女士们。
收拾完摊位,朽叶看了眼时间,对立香说:“我送你到车站,能赶上末班车。”
送完立香,在回去的车上,朽叶握着方向盘,车载音响放着很轻的爵士乐。
驶过两个路口之后,朽叶很随意地开口了:“那个侦探是不是得罪你了?”
汐里眨了眨眼,说:“没有呀。”
“你好久没去训练了。”
“上次考核通过了,而且放假了也不需要侦探先生接放学。”汐里答得很快,快得像提前排练过。实际上她确实排练过,在镜子前练了好几个版本,最后选了这个听起来最云淡风轻的。
朽叶没有追问,等红灯的间隙,她只是侧过头,用那种非常意味深长的目光看了正在低头看手机的汐里一眼。
其实前阵子在异常防御部的走廊里,她逮到过来交案件报告的侦探,这个家伙像霜打了的茄子一样,说:“全是我的错。”朽叶问他具体什么错,他闭口不谈。
汐里趁朽叶油门起步的阶段偷偷看了她一眼,生怕朽叶知道真相后,真的会像不死途说的那样把他活吞了。
第二天闹钟响的时候天还没亮透,汐里起床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一倍,她毫无出COS的打算,就根据自己的经验,穿了最宽松舒适的衣服,戴好眼镜,还有非常重要的口罩,这是社恐人士必备佳品。
立香坐了首班疾锋龙列车过来,汐里在泊地站等他,两个人一起再坐电车去场馆。
用摊主证可以提前进场,外面看着空荡荡的,但进入展馆内部之后,汐里才发现空荡荡完全是一种错觉。开摊时间还没到,展馆里已经有不少人在走动了。
这是隐性的同人创作者之间的提前交流时段,在圈内有个不成文的叫法:黑箱。开摊前互相串门,以作者身份交换彼此的创作,是延续多年的老传统,以前还能直接交换本子,现在因为各种各样奇葩神人,大家都很讲礼数地只交换无料,自己花钱买本子。
汐里刚把见本摆好,第一个黑箱摊主已经出现在摊位前。这是一个出姬奇猫COS的姑娘,她先看了看汐里摊位上的海报展示,然后眼睛一亮,用一种几乎是扑上来的姿态冲过来,发出了和姬奇猫完全不一样的更像是三月兔的兴奋声音。
“请问您是七夜老师吗?”
汐里被这声“老师”震得差点把手里的明信片撒了一地,看到是姬奇猫,她又自动叠上了滤镜。
“是、是的……你好。”她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来。
这位姑娘激动得完全不像姬奇猫:“您的列车组机甲设定我一直在追!能提前跟您黑箱一本吗?我是隔壁贰区出姬奇猫个人本的,这是我的无料,还请不要嫌弃!”
汐里连忙双手接过对方递来的一包姬奇猫表情包贴纸,将明信片作为无料回礼递给她。立香正在给本子开箱,拿出一本,姑娘爽快地扫码,今天场馆的信号满格,看来是吸取了前几届的教训。
无料明信片是立香建议准备的,他们把列车组全员的跨页大图印成了明信片,另外还有海报作为小物贩售。此刻汐里只有一个想法:幸好提前准备了无料,不然实在是太失礼了。
之后,一个接一个的黑箱摊主陆续到来,有的说“七夜老师的机甲设定太香了”,有的说“咕哒老师写的机械设定文案太专业了是业内人士吧”,还有的询问“想用老师的设定写文能不能求个非商用授权”。
等到正式开摊的广播响起时,已经有半箱本子被黑箱出去了,摊位前的队伍已经排了很长,不少人一边排队一边互相讨论“就是这个摊位”“机设看起来超棒”“我全都要”。
汐里终于直观地理解了自己之前在网站上发的预览稿件到底有多大的传播量,那些说“三本起步”的评论,好像不是在开玩笑。
立香负责收银,这事他在夏威夷同人展上做过,非常熟练。汐里负责从纸箱里拿本子、海报、配明信片。流水线在最初几分钟还有些生涩,但很快就全自动运转了。
摊位前出现第一个请求签绘的顾客,是正式开摊后没多久。一个背着汪汪丹痛包的女孩子买完本子之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从包里掏出一块崭新的签绘板,满眼期待地看着汐里:“七夜老师,可以请您签绘吗?画什么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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