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来得正好,样张刚印完,有问题现场改。”
汐里接过样张,手指触到纸面的瞬间就忍不住轻轻地“啊”了一声。
上面是小浣熊机甲的战斗立绘,黑灰金配色的近战高机动型机体,右手持一把几乎与机体等高的球棒,背景是星穹列车的轮廓剪影。
在屏幕上的时候她已经觉得效果不错了,但印到纸上后,所有的细节都变得触手可及,装甲边缘的金属质感被完美还原了,连推进器火焰的渐变色过渡都一丝不差。
“没有色差,”她翻到下一页,汪汪丹机甲的冷色调同样精准到令人发指,“完全没有色差。”
立香也在翻自己那份样张,他一页一页地检查机械结构细节。
确认全部打样无误之后,汐里在订单确认表上签了字。
师傅撕下客户留存联递给她:“成品按约定的时间送到,地址再核对一下。”汐里报了一遍场馆物流仓库的地址,师傅在系统里确认无误,然后转身给了他们一人一本样刊。
从印刷厂出来的时候,汐里把样刊举起来:“我们真的做出来了。”
“嗯,做出来了。”立香把样刊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是列车组全员机甲同框的跨页大图,这幅图他做机械修正做了两天,汐里上色上了整整三天,现在它被完美地印在纸上。
“回去的路上要不要顺路逛一下商店街?”汐里把样刊小心地收进自己的帆布袋里,抬起头看向他,“时间还早。”
商店街就在去车站的路上,这条街上开了好几家音像店和书店。
音像店的玻璃门上贴着钛三角新款挂耳式耳机的海报,两个人同时被那副耳机吸引进了店里。
试听推荐曲目列表里排在第一位的是MIKU的新单曲。
立香听了大概一分钟,然后摘下耳机,转身递给汐里。
“女毒。”他简洁地评价。
汐里接过耳机戴上,点了同一首歌,前奏响起的时候她还保持着惯常的安静表情,但当MIKU的人声进入副歌,她的眼睛在镜片后面被点亮了。
她听完整整一段副歌才恋恋不舍地摘下来,看了看价格标签,然后小心翼翼地挂回试听架上。
走出音像店后,汐里才说:“音质确实很好,金银色的金属质感也很帅气。但是这个价格,下次一定。”
立香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补了一刀更具体的:“这个价格够我通勤往返半个月了。”
汐里听到这句,心里默默算了一下。疾锋龙列车的单程票价她知道,从海原市到二维市每天往返,一个月下来确实不是一笔小数目。看起来非常朴素的藤丸君每天花将近一个半小时通勤,光是车费就不是普通高中生能随手拿出来的。
她忽然意识到,藤丸立香这个人并不普通,比她最初以为的要复杂一点。这种复杂对汐里来说,并不算负面,只是让她对这个男孩子更好奇了。
立香很明白自己的普通生活是靠希翁和尼莫撑起来的。
阿特拉斯院的天才,表面上开的是小型技术顾问事务所,实际上她接的项目不简单。
海原市是一个港口城市,涉及航运、物流、工程等行业,希翁会接一些系统优化的外包项目。以她的计算能力和思维速度,这些对于常人来说需要团队协作的复杂项目,她利用“分割思考”的能力,在吃点心的间隙就能完成。
收入不算惊人,但完全足够支撑日常开销、学费、生活费和事务所租金,而且还有不少盈余。
来到这个世界的早期,希翁还通过分析星际和平公司的金融网络,进行过几笔小规模的套利操作,利润刻意控制在不会触发风控的范围内,但足够作为启动资金。
尼莫会把海钓俱乐部的每一笔收入都认真记账,交给希翁作为家用,用船长的话来说就是“不能让希翁一个人养家”。
就连立香自己偶尔也会在周末去海原市商店街打零工,挣一点能额外支配的零花钱,可以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普通高中生该有的样子。
他们在这个世界刚刚起步,所有的收入都必须合法有记录,且经得起查验。
在这个世界,没有完整背景记录的人,如果忽然展现出不合理的财富,必然会引起注意。
希翁太聪明了,她深知最好的伪装是变成一个普通到不值得被注意的人。
对于一个需要隐藏身份的人而言,建立真实的社会经济活动轨迹,本身就是在构建最好的伪装。
她为立香做假身份的时候,连小学的毕业照都P好了,细节决定一切,她细致到了每个学期的成绩单都伪造得无懈可击,那种有A有B起起伏伏的标准的中等偏上但不特别出挑的成绩。
成为普通人对立香来说不难,进迦勒底之前他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孩子。但在英灵们、迦勒底的大家眼中,经历了那么多,还能坚守初心,不愧是人类最后的御主。
回到家,推开门,藤丸立香背着斜挎包站在门口,弯腰换鞋,嘴里习惯性地说了一声:“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立香!”希翁的声音比平时微妙的高了一点,好像就在等着他回来,紫罗兰色的眼睛在镜片后面闪着令立香感到危险的光芒,“和女同学约会怎么样?”
藤丸立香换鞋的动作僵了一拍,他走进客厅。
“说了是社团活动!”他的声音比平时大了几分,像是在防止某个更麻烦的人加入这场对话,“去看印刷厂打样,社团活动的一部分,不是约会。”
“怎么不算约会?两个人周末单独出门,穿私服,去完印刷厂还一起逛了商店街……”希翁掰着手指数。
“你怎么知道我们逛了商店街?!”立香脱口而出,然后立刻反应过来自己主动提供了不在场证明之外的关键证据,绝望地闭上了嘴。
“Elementary,My Dear。”希翁笑眯眯地说,“印刷厂还是我推荐的,往车站方向,商店街是必经之路。”
她的笑容非常得意,简直就是睿智无比的名侦探。
藤丸立香深吸一口气,转向脚下那片被灯光拉得老长的影子,发出了求救信号,啊不,发出了警告信号:“爱德蒙,你也不要乱讲。”
影子边缘轻轻颤动了一下,传来一声低低的、意味深长的“哼”。这种态度比直接开口调侃更让立香感到无力。
希翁笑够了,朝他伸出一只手:“去打样了,那么样刊呢?给我看看。你出门的时候我就想说了,都到印刷阶段了居然不给我看稿件。”
立香从斜挎包里把样刊拿出来递给她。
希翁接过后,神色开始专注了,手里这本样刊光是封面设计就告诉她,两个高中生不是玩票。
她翻开了第一页,然后是第二页,第三页。
最后翻到列车组全员跨页大图时,她整个人安静了好一会儿,合上样刊,郑重地说:“太棒了,这完成度也太棒了吧。”
“构图、分色、排版,没有一处是新手水准。这张跨页机甲同框大图,放在Comiket所有机甲类同人本里,至少在视觉表现力上能排进前百分之五。完全不像新手作品,肯定能大卖,一切都在计算之中。”
立香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希翁已经把样刊又翻开了,这次是从后往前翻,开始习惯性计算:“这样,我帮你们核算一下成本。目前这个印量、纸张克重和装订工艺,单本成本大概在——”她报了一个数字,立香点了点头,非常精准,差不多就是这个成本。
希翁紧接着又报了一个建议售价,比成本高出合理的利润率,又没有贵到让人犹豫的程度。立香又点了点头,把这个数字记在心里。
希翁翻完第二遍,意犹未尽地合起样刊,回到封面,目光落在右下角那行小小的署名上,抬起头看向立香。
“咕哒是你。远野同学的笔名是……七夜?”
立香再次点了点头,同时注意到希翁的语气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希翁没有立刻说话,紫罗兰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思维档案馆里那一排排飞快翻页的档案中寻找某一条特定的记录。
远野这个姓氏。立香说的“很像黑发版公主”。还有这次,七夜。
立香不知道这个名字的含义,但希翁知道,七夜,那是志贵出身的退魔家族,这个背负死亡之名、被七夜家族训练各种杀人技巧的血脉,成为了被远野槙久灭族后仅存的末裔。
一个人不可能毫无来由地选择“七夜”作为自己的代称,除非这个名字对她本人有着非常重要的、甚至是血缘层面上的意义。
某一个不属于现在的自己、属于另一个自己的时间线的记忆,正在被希翁调用。
她的意识深处,被分割出的另一个思考线程已经高速运转了好一阵子。
远野志贵、爱尔奎特。直死之魔眼的持有者与真祖的公主。
他们结为连理、诞下后代的可能性,在绝大多数时间线里被抑制力判定为“不应存在的奇迹”。但如果这个姓远野的女孩子真的来自某一条“不可能的奇迹”被实现了的时间线,和他们产生了血缘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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