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光影恍若回到从前的某个午后。
他与他对弈。
“与你自幼相识，汝到底还是恨我。”
他给过他机会。
但他还是背叛了。而背叛他嬴政的人，只有死。
……
养济苑。
喻潇坐在瓷窑外发呆。
她左手拿着木兰簪，右手攥着一个玻璃瓶。瓶的外身刻有精细的花纹做工很漂亮，瓶里装的是香水。
这是嬴岳送的。
她打开闻过，是很清新的味道，既有草木的湿润，又有湖水的冷冽和纯净。
如春日初醒，天然而安定。
虽然她平日不热忱香水，却很喜欢这个味道。可以试试。
她这发呆的样子，被刚采完药的喻满看在眼里，就很稀奇。
“想什么呢？”他走过来，目光直勾勾盯着喻潇手里的东西。那木兰簪子他知道，可这香水……
“也是他送的？”喻满八卦的问一句。
“嗯。”
喻满眼珠子转动，笑了。
他好像发现一件蛮有意思的事情——师妹这些日子，除了养济苑，好像还惦记上别的人了。
终于！
会是……喜欢吗？
不确定。还得再观察一下。
喻潇不动声色地将簪子插回发间，玻璃瓶放到内口袋，就没再说话。喻满知道她最近在研制有色彩的瓷器，可惜一直找不到突破口，温声安慰了句“慢慢来”，便起身去处理草药去了。
脚步声远了，空气沉静。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前线，秦燕两军正在打仗。
围攻易水后，姬喜一路逃到了辽东，秦军一路趁胜追击，对燕来了个催。泪。弹大礼包。
催。泪。弹。
这算是时新的化学武器，成分甚是复杂，内里掺杂了能消灭蚊子的蚊香、辛辣的薤、葱、以及……
褐色的小蛋糕。咳咳，嗯，就是那个。
这是一种能使人短暂失去战斗力，变得破口大骂的秘密武器。另外一种就更厉害了，它会冒烟！
这烟一熏再配合着风箱，便可驱退几里的敌人。
双弹齐下，燕军直接懵了。包括姬喜。
他觉得飞掷来的东西不仅气味难闻，还有股独特的黏腻感，让人生理不适。
“寡人看不见了，寡人看不见了！”
烟雾、怪异的气味笼罩在每一人的头上。不多久，马背上的姬喜开始盲人摸象。
几十丈外，王翦看准时机拉满弯弓，瞄准。
有中弹程度不深的燕将瞥到，忙高喊：“护驾——！护驾——！！！”
燕军听闻于仓皇中变化阵型，七零八落地护在燕王跟前。
可来不及了。
箭矢以一种恐怖的、精准而高速的速度在空中疯狂打旋，打旋。
没人能看清它从哪来。
最终，只听“锵”的一声，金属入肉，紧接着有什么沉物砸落在地上。很闷。
垂眸一看，是大王！！！
大王他中箭了，且不知那是用了什么样的箭镞，死死咬住皮肤，若是生扯的话……
怕是得撕掉一圈肉。
“燕王已被射下阵来——”
“尔等还不速速投降？？”远处传来王翦的声音。
“大王，臣背您上马。”
有燕臣扑上前，声音发抖说。
无声回应。
“大王？”
姬喜闻言抬起一只手，嘴唇翕动，似乎有话要说，但声音好轻好轻，听不清。
臣子见状跪伏在他身旁，倾着身，断断续续拼出姬喜的话来：
“降……降了吧。”
臣子传出这句王令时所有人都懵了，继而号啕大哭。
哭什么？
哭国破家亡，这历经四十三代，六七百年的大燕……
灭了。
姬喜中了那记箭后，被仓促押到秦宫里当了几天俘虏，没几天就不治身亡。对于他的死亡，外头传的版本可花了。
花不花的，那是民间的饭后谈资，此刻秦廷最关心的便是，燕灭了，接下来是先灭齐国？还是楚国？
对于这个争论，朝堂上吵得甚是厉害。
一部分认为应该灭齐啊，齐国多年来对秦采取“绥靖”政策，不修战备，这可太好灭了啊。
至于灭楚？
有臣委婉的说：大王您还是再等等吧，华阳老太后这才辞世多久呢？况且，朝中尚有众多像隗状，相国以及昌文君这样的楚系。
若是像灭赵、魏、燕三国这般对待他们，这让他们如何想？
要我说啊，灭楚不能一以贯之的采取暴力，或许……可以试试招降？
【招降？那么问题来了，派谁？】嬴岳心想。
“诸卿可有人选？”嬴政问。
齐刷刷地，大家把目光放到相国熊启身上。
熊启，秦昭襄王公主与楚考烈王之子，当今楚王的同父异母的庶兄。他身上流着两国的血脉，又是秦之相国，楚王的兄长，这身份出使一下可再合适不过了。
听到大家举荐出来的答案，嬴岳灿烂的嘴角微微冻住了。
【熊启……】
若他不知道历史的脉络，或许也会是这个答案。
可偏偏他知道。
历史上，熊启最终被楚国名将项燕策反了。
那是公元前225年的事，他奉命安抚楚人，却不想在郢陈反叛，截断了李信打仗的粮食。
这一反一截，大错就来了。
秦军大败特败，秦王被迫请出王翦，自此多出那句著名的：“将军虽病，独忍弃寡人乎？”
今岁虽说还不是公元前225年，但也快了。不能不防。
是以，嬴岳绝不会同意熊启去招降，同样的，昌文君也不成。他们本就是同穿一条裤子的，保不齐会出什么事。
那谁还能有和昌平君一样的天然号召力？
有。
扶苏就是现成的。但他还小。
——他的确聪慧不凡，然年龄摆在那，阅历也摆在那，不好让楚人信服是一，搞不好，楚人直接对扶苏动了歪心思，那就不妙了。
那选谁？！还有谁能选？
没有了。
难道把正在颍川当郡守的隗状先薅回来，临时送过去再打一份工？
思及此，嬴岳不厚道的笑了一下。
算了，先不想了。
他这般想着，揉了揉涨涨的小脑袋瓜。
昨夜他用系统又看了许多水泥和火药的相关视频和资料，一不小心看入了迷，少睡了一个时辰，这会儿想得久了，脑袋还有些晕乎乎的。
嬴政：“此事日后再议。”到底才打赢了胜仗，还有的时间商议。
话落，目光忽然睨见阶下小人困乏的小眼神，微微挑眉。
“臣等告退。”
文武百官起身作揖，犹如浪潮般退出殿内。
……
“阿父，你心中的人选是相国吗？”恰饭的路上，嬴岳忍不住发问。
“相国不好？”
【若我说是他害李信伐楚时断了军粮，致使大秦惨败于楚，逼得阿父把已经退休了的王翦重新请出来打仗，阿父很难相信吧？】
【叛秦后，熊启还被项燕立为末代楚王！】
【可谁能想到他会叛呢？他前半世又是协助诛嫪毐、实田令、平宗室……表现的那么忠秦，阿父还那么信重他……】
心声慨叹又愤愤：【可他呢？到头来把阿父裤衩子都骗没了！】
【emmm，换个委婉的说法好了。】
“……”
嬴政心中一记闷雷。
叛秦？害秦军大败？
熊启，好一个熊启，竟敢背叛寡人。
骗他裤衩子的（包括让秦德搜寻的徐福，卢生等人）
他嬴政……
一个都不会放过。
第165章 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
嬴岳：“孩儿是怕这其中会有什么变故，诚然……朝臣中说他身负秦楚两国血脉，再合适不过，可阿父有没有想过，万一他被故土的人策反会是怎样？”
“人都是驱利动物，权力更是无数人心之所向，是选秦还是选楚，人心难测啊。”
点到为止，他心中嘀咕：【而且熊悍日头不长了，他一死，不出意外的话就是熊犹，熊犹无甚能力，他的庶兄负刍肯定坐不住的。】
【楚国乱了，难道熊启会坐视不管？】
【包不会的！】
嬴政听到包不会的，脸已经黑成一片。
熊启，他的表叔，过去他将其视为长辈亲人，而今再看……
多可笑啊。
任何人都在背叛他，不管是他的父亲、母亲、兄弟、玩伴还是臣子。他们一一告诉他，血缘不可靠，故旧也不可靠、情义也不可靠，那还有谁可靠？
凭什么？！
他对他们不好？
还是说，他很招人嫌？
嬴政又开始飞快复盘，当初平定嫪毐，熊启究竟是忠秦，还是只想把楚系以外的势力给顺势铲除，进而为自己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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