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嬴岳。
这一瞬，恍然和过去重叠——曾几何时，缩小版的小家伙也是这般亲昵唤他，雨夜撑伞接他回去。
现在，依旧如此。
有什么变了，但又什么都没变。
元曼：“阿父～”
扶苏：“父王。”
将闾、高：“父王。”
孩儿一个个的唤着自己。
这一刻，嬴政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儿。
恨，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重要。
但……人死了，好像又不那么重要了。
因为有些爱，存在过便好。
他什么都不恨了。
因为，他再也没母亲了。
第163章 元宵IF线（与正文无关）
嬴政睡着正熟，忽然鼻尖一痒。
他蹙了蹙眉，没醒。
痒感不依不饶。与此同时，脚心也痒了起来。
睁开眼一看，是根白花花的羽毛，嬴岳趴在榻边，乌溜溜的眼睫毛显得纤长清晰，他笑眯眯的说：“阿父，你可算醒啦，大家都等着你吃汤圆呢～”
“可不是嘛，阿父是不是太忙了，这才睡过了头。”
又传来一句童声。
嬴政循声一看，是元曼。怪不得他方才觉得脚心也痒痒的——她手里也拿着一根羽毛！
皮猴子！
还是两只！
嬴政把目光挪到扶苏身上，小扶苏两手捂着眼睛，装作什么也没看到。
只可惜老实巴交的样子，到底被那咧到耳后根的唇角给出卖了。
他内心扶额。
哦，三个。
谁家要？打包一起卖了得了。
“寡人睡了多久？”嬴政抬膝，起身穿鞋。
“一天一夜！”三个小孩齐刷刷地比划着。
一天一夜？
嬴政顿了一下。
原来他睡这么久了。
那就对了。今天是元宵，元宵就应该吃汤圆。
问题来了，这回是谁做的汤圆？
嬴岳说，是季父呀。
嬴政听笑了。
尤记得去年，也是成蟜做的汤圆。
他非要亲自下厨做一锅柿柿如意的汤圆，结果柿子没做成，柿子泥、柿子水倒是一碗又一碗。可把人给乐死。
不过秉持着是弟弟第一次下厨，长辈和小辈们都很溺爱地吃完了。
就是不知这回厨艺有没有长进。
嬴政笑着去验收结果，身后哒哒跟着三个小尾巴，偷偷摸摸的笑。笑的得意又意味深长。
可惜玄衣什么也没看到。
很快嬴政听到一股热聊声。
其中一个自然是成蟜的，至于另外两道……倒有一些陌生。
一男一女。
语气特别亲和…
又有些熟悉。
嬴政心中蓦然浮现一个答案，但他想，这不可能。——他阿父阿母元宵前已经明确说过这次要失约了。因为他们还在蜜月旅行，应该赶不回来了。
可那声音……又那么像他们的。
嬴政漆眸流动，加快了脚步。
很快他到达了热聊声的边缘区，一张圆形餐桌映在眼前，随之而来的是久违不见的两个身影。
赵姬和嬴异人。
他们穿着色系相搭的情侣装，椿萱并茂。
“政儿，你醒啦？快来。”赵姬眉梢带笑，招手道。
声音一落，原本侧对着他的父亲和弟弟齐皆看来。
嬴异人站在桌前，满脸慈善，成蟜举起全是糯米粉的手：“兄长来得正好，快来看我做的！阿父阿母方才一直夸我进步了。”
是嘛，那可得好好瞧瞧。
成蟜：“这有一锅好了的，你尝尝，可得给我十分好评！”
话音刚落。
嬴岳/元曼/扶苏：“季父我也要！”
“都有都有！”怎么能少了这些小馋猫呢？
热气腾腾的锅盖被掀了起来，成蟜用筷子像糖葫芦一样一个个戳起来，放到不同的碗里。
“尝尝。”成蟜自信满满。这回他身边可是有两个高人指点，绝对跟去年不一样。去年根本不是他做的，是表妹！嗯，就是表妹！
“怎么样？”成蟜看着几个实验小白鼠，满脸期待。
嬴异人在一旁看得直乐呵。赵姬也是，今年成蟜做的汤圆品相已经大大提升，就是不知味道有没有跟着提升。
“不错，有进步！”嬴岳率先点起大拇指。
成蟜备受鼓舞，目光看向其他人。
元曼和扶苏一个像兔儿吃胡萝卜，一个像边牧，吃得狗狗眼都出来了，脸都亮了。
“好吃！”
很好，那就剩嬴政了。
这下，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一处。嬴政品鉴完最后一口汤圆，抬眸：“可。”
意思是好吃。
这个评价可不容易，也绝对没有故意夸大的成分！
“哈哈哈，”成蟜嗓音格外骄傲，“我就说嘛，这回避了很多坑，肯定会改善不了。”
“哎呀，锅吐泡泡啦！”元曼忍不出尖声。
说完，整个屋子瞬间动了起来。
嬴异人连忙去揭锅盖，赵姬抽纸，成蟜跃过小孩们拿来拖把。
元曼和扶苏歪着脑袋问嬴岳为什么锅会吐泡泡。
忙活中，赵姬与嬴异人相视一眼，觉得回来的值。——元宵元宵，便是人月双圆的团圆之日。
这闹腾腾的一幕更显得聒噪，正是晚冬早春，声音没在春意里，一点也不让人反感。相反，嬴政很喜欢。因为这声音中有股安静又朴淡的东西。
家人尚在。
儿女承欢膝下。
这大抵就是团圆。也即，幸福。
第164章 来——吃我一记**！！
姬丹的冲动很快引起了整个大秦的愤怒，秦王以王翦为主将，李信为裨将，王贲戴罪立功。值得注意的是，此行还有一个焦点，那就是蒙恬。
二十三岁的蒙恬，已是一颗冉冉上升的将星。
进逼燕国，不可忽视的便是易水这道天然屏障。
如何渡河就成了难题。
出兵之前，诸将连夜开了个研讨会，最终决定不正面进攻易水，避免过多伤亡。
那采取什么战术？
游击战。
出奇制胜，迂回围包易水！
——易水之上定有重兵，围易水成功=围蓟成功。
秦军依照策略直接整军出发，再看燕军，因为准备不够充足被打了个猝不及防，连带着从邯郸郡被灭后跑出来的赵人叛军也被打得口吐白沫，死的死、伤的伤。
燕王喜眼看着嬴政快到自己家门口来了，索性化被动为主动，直接带文武百官来了波大迁徙。往辽东跑了。
路上，有臣献言：这事儿都怪太子，大王您不若惩治了太子，给秦王赔罪吧？
姬喜大为同意。当即让人将燕太子抓来，割掉头颅献给秦王。
秦王收到这颗千里之外的头颅时，正是雨日，空气潮湿的很。
将士打开匣子，语气铿锵：“大王，燕太子已伏诛！”
“他可留了什么话？”
“……”
将士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他”指得是姬丹，可想了一下，又不说话了。
“说。”
沉声响在耳廓。
将士眼睛失神了一下，记忆仿佛穿过这冰冷的大殿飞到千里之外，回到了那个鲜血翻飞的战场——他看到活着的燕太子站在燕军的包围圈里，披头散发地站着，矜贵不在，骄傲不在，有的只是满身满身吐着血液的伤口。目光触及他的眼神，那是双很漂亮的长棕眸，开合间带着憔悴与坚毅。
他慢慢环看一眼四周，提起手中的血剑抵在自己的喉间。
那一刻，天地俱寂。
没有风，没有声，所有人都知道他要做什么，呼吸都猝然抽了一下。
他说：“愿以身躯谢罪。”
嬴政……
然后没有然后了。
自刎的过程没有一声尖叫，只有那双眼睛，红红的，又像是燃烧到尽头的灰烬，满是绝望。
嬴政：“知道了。”
将士：“那……属下告退？”
“嗯。”
将士闻言退去。
候在身旁的薛岑问：“大王，这头颅可要悬在城外？”
“不必。”
薛岑愕然了。
荆轲和秦武阳都被处以极刑，这燕太子为主谋，竟然不必？
莫非……
大王对这燕太子姬丹终究还存了一丝情意？
“制为棋，放到窗边。”嬴政忽道。
制成棋？
薛岑头皮发麻，强忍着恶心道：“诺。”
说着，他抱着匣子就去办了，走路时半点儿都没低头。
他也是个人呐，一想到手里抱着个人头，还是即将要被削制成棋子的人头，心难免打颤。
薛岑走了，咸阳宫内清静了，却也清静的可怕。
嬴政放下笔，侧眸瞧了一眼窗边的棋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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