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林苑？
就是挨着阿母寝宫的新苑囿？
可算等着了！
还用问吗？去，当然是去！
嬴岳高兴极了，从前上林苑因为远且还没竣工，又有很多刑犯在那参与改造，出于安全就没立即去。
眼下可给他逮着机会了。
第二件事是常海带过来的，他弯腰双手呈上一个红色的小册，上下裸裸写了四个大字：嘉礼请柬
谁要结婚了？
嬴岳想了一圈都没人选，四周都是他的同龄人呀！
“回公子，是韩九先生的女儿。”常海答道。
“韩灿？”稚音明显没想到，很是诧异。
常海点头。
这可真是个好消息，看来她走出过去的阴影了。嬴岳翻开请柬看了下日期，就在月末。
“奶娘，帮我精心挑选几件贺礼一并送去吧。”
“唯。”
殿内这般平和说着，便没注意到殿门外多出来个小啾啾，又旋即消失。
＿
“扶苏阿兄，什么叫嘉礼？”
信宫中，嬴元曼双手撑脸，一脸不解地问扶苏。
扶苏不知她为何忽然提到嘉礼，只当她是从哪听来的，回道：“嘉礼就是合二姓之好，以上事宗庙，而下以继后世也。”[1］
“阿兄说的好深奥哦，能不能简单点？”
简单点……扶苏看了看眼前的女娃娃沉默了，该如何解释才好呢？
思忖了一会儿，他道：“就是一个男子和一个女子共同生活。”
“为什么要一同生活呢？一个人不行吗？”她无缝抛出下一个问题。
扶苏不急不躁，语气平静又带着孩童特有的稚气：“可。不过这有违背宗法伦理。”
元曼气鼓鼓翻了个白眼：“好怪哦，为什么一个人生活就违背什么伦理了，这破规矩是谁制定的？把人拎出来打一顿！！”
“这是先周所定，《诗》和《礼记。曲礼》皆有记载，除此之外，男女嘉礼不可儿戏，必须要有行媒，要不然是不被人认可的。”
“两个人相爱这么多规矩么？”元曼反问。
“称不上规矩，而是程序，嘉礼虽繁锁，然礼不可随意废除，除了这行媒之人，行嘉礼之前亦要履行‘六礼’。”声音又温和的给小家伙解释是哪六礼。
所谓六礼，也即纳采、问名、纳吉、纳征（纳币）、请期，亲迎。
纳采为男方请媒人向女方提亲；
问名即询问女方生辰八字；
纳吉，得吉兆后与女方家定亲；
纳征婚约成立；
请期，让女方择婚期；
亲迎，男方迎娶新妇。
六礼，缺一不可。
女娃娃听了每个礼背后的详细解释后，忽然觉得礼也并不是一无是处。这程序虽然繁琐，但貌似也是彼此重视的一个见证……
元曼点点头，下一个问题转瞬就来了：“可是扶苏阿兄，为何你明明和我一个年纪却懂得这么多呀？你是偷偷看书了吗？不对不对……应该说，你已经能识字了？”
“可别缠着你扶苏阿兄了，汝瞧瞧外头的天？”
忽然，一个清音从身后传来。
“阿母～”
元曼甜甜的叫着，一把扑向她，充沛的花香像是顷了万千星河般张扬，瞬间扑鼻，甚是好闻，“阿母今日涂了什么香，好好闻！”
秦夫人弯腰点点她小巧的鼻尖，“这是你长兄送来的新皂。还有……休要转移话题。”
“好嘛。”元曼嘴里轻哼一声，又重回座位，挽着扶苏的手，“阿兄，那咱们下回再说好不好？”
“嗯。”
扶苏起身，向秦夫人趋步躬身正欲告别。
“阿兄，还有一件事。”元曼忽道。
秦夫人不解，扶苏不解。
但见女娃娃勾了勾手，扶苏弯腰，听她耳语，末了眸子一滞。
“好么？”
她殷切盯了过来，粉唇嘟成了小鸭子。
扶苏：“容阿兄考虑考虑。”
考虑就是有机会。
元曼眉开眼笑：“那阿兄快些考虑～”
扶苏答应了。
……
扶苏走在回宫的路上，绚烂的朝霞陪着他，他仰起脸，暖光洒在眼睫上，心底浮现的却是纠缠自己已久的梦魇。
梦中，马蹄自边关疾驰带来了一卷诏书，那个令他敬之爱之、如山如岳的父王，赐死了他。
分明是梦，可那梦却无比真实，每次惊醒，他的眼角总会不受控制的流下半滴泪。
为何会做这样的梦！
为何这虚幻如此真实，令人心颤？
然更令他无措不解的是，为何那些本该陌生的典籍，看来却有似曾相识之感？又为何…他可以听到长兄的心声？
长兄。
——这个词汇于他而言很陌生，因为脑子里的一处记忆隐约告诉他，好像自己才是被称呼“长兄”最多的人。
到底为何不一样了呢？
扶苏为这个心事疑惑了很久。
但仅是疑惑，因为他很喜欢现在的一切，长兄待他极好。再者，梦中的一切也并非全然能对应上现实——他记得阿父身边有一名中车府令，名唤赵高。
然现实却是一名叫薛岑的内官，两字之差，前所未闻。
他便想，也许梦……终归只是梦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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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是除了哥哥面前外有点儿社恐以及惧怕秦王的小扶苏
[1］“合二姓之好，以上事宗庙，而下以继后世也。”——取自《礼记。昏仪》
第117章 妹妹牌十万个为什么？
兴乐宫。
嬴岳特意在天色微明时爬了起来，但人起来了，脑子还没起来，扒拉在榻上一会儿，任凭宫人为他穿戴齐。
今日的朝会，他非去不可。
“晨起风凉。公子仔细些，多穿一层。”奶娘躬身为他理平衣襟。
困。
真是困极了。
嬴岳耷拉着眼皮，一点头，一点头的打盹。少顷，他捧起热碗，毫无表情地灌下羊奶，差不多了，也就迷迷糊糊往章台宫去。
晨起的风凉，没一会儿，身体各个器官就被彻底激醒。
瞬间精神抖擞。
常海紧随在嬴岳身后半步，目光带着几分好奇、关切。长公子虽被获准参政，却鲜少这么早奔赴朝会，今日怕是个特殊的日子。
章台宫外。
咚——
咚——
咚…………！
随着三声钟响，殿门大开，廊下等待的群臣齐刷刷朝里走。
幼崽进殿时，室内皆坐满了人，这都是平日的惯例。小朝会就是臣子等君王，大朝会则是君王等众臣。
“长公子——”
众臣看见稀客，纷纷拱手致礼。
只见长公子今日戴了一顶缩小版通天冠，身着玄黑朝服，衬得小脸愈发白皙，一双乌溜溜的眼睛长在脸上，格外灵动，顾盼间透着一股慧黠。
今儿是什么风，把这小祖宗给吹过来了？
满殿臣子心底不约而同浮起同样的疑惑。
蒙武浓眉微挑，亦是一派好奇。
张苍淡淡瞥一眼，唇角掠过一丝笑意。
【怎么一个个看到我这般惊讶？这朝会我不能来吗？】
幼崽脚步不停，一边走，一边笑眯眯朝左右挥了挥，还露出了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群臣愕然，有几人不自觉地抬手跟着摆一摆，旋即猛地醒悟。这是朝会！
幼崽浑没注意，稳稳坐在自己的专属席位。
王翦默默移开视线，心情杂上加杂。
纵然再不敢相信，可经过一年多的时间验证，他不得已确信一件事：他真的能听见长公子的心声。
不是幻听，不是臆想，更不是昏了头。
而且经过他观察，心声好像只有他能听到，所以他时常在想，莫非自己被长公子“选中”了？
这念头才出，他便觉得离奇。他与长公子连见面的次数都廖廖无几。
但他更不解的是，小时候看长公子跟普通小孩没两样，怎么这征战归来就全变了？
嬴岳可不知别人在想什么，坐到自己的专属席位，他心里高兴得紧。屁股下是他自己设计的小矮凳，不用长跽，甚是舒服。
“大王临朝——”正在这时，司仪侍中尖细的嗓音由外传来。
幼崽跟着群臣齐齐起身作揖。
嬴政一下就在人群中注意到小身影，有些意外。
坐于原地，臣子开始起奏，各个职官都多少有点儿事，就比如相国禀告了新苑囿的出行安排，若有不妥，大王则会亲自更改。再就是奉常，少府、典客、以及郎中令等汇报。
除了第一个，没一个是幼崽想听的。
一个接一个，也不知道多少个了，听得他都要泛瞌睡了。
不知过了多久……
甘罗和韩非的声音先后传进耳廓，幼崽一下清醒不少，【终于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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